未央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萧凛站在废墟之上,黑色的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搜!给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王找出来!”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扳指捏碎,锋利的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淋漓,却不及他心中愤怒的万一。
身侧的暗卫统领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王爷……火药库爆炸时,宫门大乱,属下……属下亲眼看到王妃与李默混入了逃难的宫人中,趁乱出了宫……”
“混账!”萧凛一脚踹翻了那统领,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全城封锁!封锁所有城门,盘查每一辆出城的马车,每一具出殡的棺椁!本王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里去!”
命令如风暴般席卷全城。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铁索横江。一队队身披玄甲的禁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封锁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处码头。
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雷霆万钧。
在暗处,萧凛布下了一张更为阴毒的网。
“去,把那些‘饵’撒出去。”萧凛坐在焦黑的龙椅残骸上,声音沙哑而冰冷,“放出风声,就说顾长渊并未班师回朝,而是被本王扣在了边关做苦力;再传消息,李默重伤不治,尸体被挂在了城头示众。本王要让她觉得走投无路,逼她主动现身。”
他深谙沈清瑶的软肋。她可以为了自己赴死,但绝不会坐视顾长渊和李默因她而死。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废弃染坊内。
沈清瑶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爆炸气浪震伤的肺腑。李默的情况更糟,他的左臂被飞溅的碎石贯穿,鲜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王妃……”李默的声音虚弱却急切,“外面全是萧凛的人。我刚才出去探了探,城门盘查极严,我们根本出不去。”
沈清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她从怀中掏出那枚早已被汗水浸湿的铜钱,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李”字。
“他在逼我现身。”她低声说道,眼神却异常清明,“萧凛知道我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故意封锁得如此严密,就是为了让我感到绝望。他了解我,他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那我们……”
“不能出城。”沈清瑶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定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既然他想玩猫鼠游戏,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她站起身,尽管身形摇晃,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李默,你信我吗?”
李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属下性命都是王妃的。”
“好。”沈清瑶从怀中取出一支断簪,那是她在逃出未央宫时,顺手从发髻上拔下的。她将断簪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递到李默面前。
“我要你受点皮肉之苦。”她沉声说道,“萧凛的人一定会搜到这里。待会儿若是被发现,你便咬定是我劫持了你,你是被迫逃出来的。然后……”
她凑近李默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震惊:“王妃!这万万不可!若是被萧凛识破,您……”
“没有若是。”沈清瑶打断了他,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生路。李默,记住,我们不是在逃命,我们是在布局。这场火,还没烧到最旺的时候。”
话音刚落,染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搜!每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萧凛的暗卫到了。
沈清瑶迅速将断簪藏入袖中,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却又带着几分狠戾的神情。她一把揪住李默的衣领,将断簪抵在他的咽喉处,声音尖锐地喊道:“别过来!谁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暗卫们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
领头的暗卫认出了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王妃,王爷有令,让您跟我们走一趟。”
“走?”沈清瑶冷笑一声,手中的断簪又逼近了几分,李默的脖颈处渗出了一丝鲜血,“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带我回去!”
领头暗卫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沈清瑶会如此刚烈。他看了一眼被挟持的李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王妃,您这是何苦?李默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您为了他,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用你管!”沈清瑶嘶吼着,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领头暗卫权衡片刻,挥手示意手下后退:“好,王妃您别冲动。我们让开,您请便。”
沈清瑶挟持着李默,一步步向后退去。就在经过领头暗卫身边时,她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妃!”李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
就在这时,沈清瑶猛地将手中的断簪刺入了自己的大腿,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裙摆。她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断簪也滑落到了李默的脚边。
“你……”李默看着那把断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
“带走!”领头暗卫见状,大手一挥,几名暗卫迅速上前,将“昏迷”的沈清瑶架了起来,而李默则被反剪双手,牢牢控制住。
“把她带回去见王爷。”领头暗卫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妃这是何苦?自投罗网罢了。”
沈清瑶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庞。她紧咬着牙关,忍受着大腿传来的剧痛。鲜血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没有反抗,任由暗卫们将她架起。
因为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萧凛,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这只是我反击的序曲。
在被抬出染坊的那一刻,沈清瑶透过发丝的缝隙,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夜空。风雪将至,这场名为“暗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她,早已做好了与他玉石俱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