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雪和池随野在疗养院呆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驱车离开。
齐明雪低着头回复完消息,侧头看向认真开车的男人,笑眯眯地问:“临走前外婆拉着你说什么悄悄话呀!”
池随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像是落入了温暖的星光,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外婆啊……”他顿了顿,想起外婆说的那些话,眼底浮上心疼,缓缓开口,“说你从小孤零零一个人不容易,没有人关心你,所有事情都靠着你一个人。无论是在爸爸家,还是妈妈家,都像个……外人。她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多包容你,说你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装着很多事。”
她就知道,操心的老太太,齐明雪鼻尖一酸,眼里顷刻间红了起来,有热热的泪舞爬上来,她按下车窗,初春夜晚裹挟的冷风灌进来,吹散她眼中的湿热。
放在大腿上的手覆上一只温暖的大掌,掌心的温暖注入她的皮肤里。她吸了吸鼻子,按上车窗,转过一双通红的眼看向身旁的人,摇了摇头,“没事的……就是……外婆总爱说这些。”
“昭昭。”池随野轻轻唤着她的乳名,声音里浸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停到路边,远处的夕阳透过前挡风玻璃,将金色的余晖洒满车内,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齐明雪红润着眼眶,溢着泪水的眼望向他,等待着他未说完的话。
“以后,你有我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绝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听着他坚定的话语,齐明雪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她没有用言语回应,而是用行动——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转了一个圈,分开他的手指,然后坚定地、缓慢地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她缓缓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夕阳的光晕里,声音轻柔却清晰:“池随野,我们一起好好享受当下。”
池随野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慌乱。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相扣的手指,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害怕失去的微颤,“你……你不想和我走到未来吗?让我成为你的家人,你的依靠。”
齐明雪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紧张,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而肯定,“不是的。”她不想让任何疑虑破坏此刻的氛围,耐心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先过好现在,才能走向未来,迎接我们更稳固、牢靠的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以前的我,很爱规划未来。可现在,我更想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
“我明白了。”他收紧她的手,像是真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伸出手,隔着中控台抱住她柔软清瘦的身体,夕阳的余晖落在紧紧相拥的两具身体上,“昭昭,我一定会努力,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在他决定加入启行汽车的研发时,他已经在规划他们的未来,只是他需要时间,一年、两年,甚至是更久,只要昭昭在他身边,他会义无反顾的去证明自己。
证明他是对的那个人。
-
三月底,正值春季。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透射进来,洒在人身上使人犯困,靠窗的同事起身哗啦哗啦的拉下百叶窗。
齐明雪处理完这一季度的市场调研情况表,拉百叶窗的声音太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下面打开的软件,移动鼠标。
置顶的微信,弹出好几条消息。
SUN:「马上起飞了。」
SUN:「在滑行了,我要开飞行模式了。」
SUN:「两个小时后落地。」
SUN:「已落地,今天南航的机长是开战斗机出身的吗?竟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给个好评。」
SUN:「/定位/南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于下午3:12,距离现在的时间半个小时前。
看着聊天界面,齐明雪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简直是在实时报备的小憨憨。
半个月前,池随野同陈回轩前往三亚、甘肃、西藏等地对即将上市的新一代启行Q005(第三代)进行整车综合测试。
齐明雪:「来接我下班吗?晚上请你下馆子。」
SUN:「坐上车了,先去一趟公司,结束后我来接。」
齐明雪:「OK。」
半个月的分离,她竟然有点期待等会儿的见面。
合宏大厦,一楼大堂。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一道优雅而冷峻的身影步入大厅。
苏瑾慧身着拉夫劳伦经典蓝色衬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金属纽扣西装,下配白色阔腿直筒西裤,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她手拎爱马仕黑色Brinkin手提包,一头精心打理的栗色中长卷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步履稳健,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值守在大堂一侧的礼宾主管目光一凛,立即认出是董事长夫人。他迅速调整表情,快步迎上前,在适当的距离微微躬身颔首,语气恭敬:“夫人,下午好。”
苏瑾慧全程冷着一张脸,仿佛没有听到问候,也没有给予对方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朝着内部闸机口走去。
礼宾主管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快步上前,抢先一步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闸机,随后侧身让行,小心翼翼地紧跟在她斜后方半步的距离,低声询问:“夫人您好,请问您今天是要去38层,还是40层?”
“38。”苏瑾慧只吐出一个简短的词语,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好的。”
礼宾主管不敢多言,立即引导她走向高区专用电梯,并提前按好呼叫键。在密闭的电梯轿厢内,他屏息静气,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苏瑾慧全程面无表情,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狭小的空间几乎凝固。
“叮——”
电梯抵达38层。
礼宾主管伸出手挡在电梯门一侧,侧身恭送:“夫人,到了。”
苏瑾慧没有任何回应,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出,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礼宾主管在原地,暗自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打破了总裁办外区的忙碌节奏。
员工们不约而同地被这强大的气场吸引,纷纷抬头望去。正在与同事核对会议安排的赵牧,一看来人,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他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理了理领带和衣襟,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夫人,您来了。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我好提前下去接您。”
“通知?”苏瑾慧斜睨一眼赵牧,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好让你早点给你老板通风报信?让他有所准备?”
赵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是的,夫人,您误会了。”他知道董事长夫人的脾气,解释再多都是无用的,暗暗吸口气,硬着头皮侧身引路,“池总就在办公室,您请。”
走到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前,赵牧正准备抬手敲门请示,苏瑾慧却已不耐,一把直接推开了门。
室内,池闻舟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讲着电话,一只手随意地抄在西裤口袋里。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母亲满面寒霜、携着满腔怒火走进来的身影。
赵牧跟在苏瑾慧身后,对着池闻舟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悄悄摆了摆手,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夫人的背影,表情写满了“我尽力了”。
池闻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脸上却未见多大波澜。和对面的人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抄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一边将手机随意放在办公桌上,一边朝母亲走去,语气平静无波,“您怎么来了?”说话间,他看向赵牧,吩咐道,“赵牧,给夫人倒杯白开水。”
“不用。”苏瑾慧冷声打断,侧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赵牧,“赵牧,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你们池总单独聊。”
“好的,夫人。”赵牧微微颔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苏瑾慧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池闻舟愣了几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神色平静。
“为什么我现在还没看到结果?”苏瑾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厉色。
面对母亲的咄咄逼人,池闻舟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试图让语气显得缓和,“妈,随野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感情,也必须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说的是负责吗?”苏瑾慧的声音猛烈而尖锐,“我要的是阻止,我不在乎那个女人是否结过婚,我在意她比我儿子大4岁。”
池闻舟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几不可察的蹙眉,忍不住轻讽一句,“曾经你在意女生年龄小,现在你又在意女生年龄大。”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似乎回忆起往昔,带着细微的轻颤,顷刻间红了眼眶,“妈,是不是我们喜欢的女生你都不会满意。”
“池闻舟。”瑾慧彻底动怒,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我希望你不要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当年我阻止你们是为了你好,否则你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坐稳这个位置。”苏瑾慧指着他身后的位置,手指因愤怒带着轻颤,语气却仍旧尖锐,“儿女情长只会影响你的事业,明白吗?”
池闻舟抬起一双冷冽的眸子,直直对上母亲咄咄逼人的视线,唇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是,以前为了我好,因为我要坐上这个位置,所以我不得不放弃。”他转身看向困住他的位置,“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了谁好?为了随野吗?”
苏瑾慧被问得一滞,气势稍缓,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付出感,“你们是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听到母亲的话,池闻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重复的话您还要说多少次。曾经……您告诉我,您不希望我和随野将来有一天为了权利争斗,所以您倾尽全力培养我,选择让弟弟自由生长,让他追逐自己的梦想,我理解您的用心良苦,所以我认命的困在这里,现在……”池闻舟一声悲怆,难以言喻内心的愤怒与痛苦,“现在您又在做什么,毁了我的爱情还不够,是不是?”
苏瑾慧无力反驳,拎着手提包的手牢牢攥紧,避重就轻,道:“我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就是把齐明雪调走。调去北城也好,海城也罢,反正不能留在南城。”
“抱歉,目前公司没有任何人事变动安排。”
“池闻舟,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对着干!”
“我身为合宏集团的执行总裁,并已经进入董事局,做的任何决定都要为每一位员工负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人事调动。”池闻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毫不退让的对上母亲凌厉的目光。
“好,你不做,我让其他人做。”
“没有我的允许……” 池闻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寒刃,“我看谁敢。”
他和母亲的对抗不只是为了弟弟,还有为了曾经懦弱的自己。
苏瑾慧猛地一愣,似乎没料到儿子会如此强硬地反抗,被顶撞的羞怒瞬间冲垮了理智,冷笑一声,“放权给你后,你就是这样做的,与我对着干,池闻舟!!!”
池闻舟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想将场面弄得过于难堪,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平静,“妈,是您教会我的——权利是个好东西。”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汪洋大海,望不到底,带着丝丝缕缕悲痛的声音缓缓溢出,“当年,您也不是以权逼我放手吗?”
“池闻舟!!!”
“请回吧。” 他不再看她,直接下逐客令,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苏瑾慧气的胸口直起伏,浑身都在发颤,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有一天也要与她对着干。
一个个的,都是她的好儿子。
苏瑾慧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寒光凛冽,从齿缝间挤出那句积压已久的威胁,“池闻舟,我能给你权利,照样也能收回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池闻舟手中正在翻看的文件动作骤然一顿。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毫无温度地迎上母亲燃烧着怒火的视线。
他没有暴怒,反而是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冰冷与决绝,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应,“那就……试试。”
好爱哥哥,为弟弟抗衡母亲
下一本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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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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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