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茂滨江小区车库。
齐明雪的车刚停稳,池随野那辆黑色奔驰车也恰好驶入斜对面的车位。
几乎是同时,两人推门下车。池随野原本因母亲的反对而略显冷硬的表情,在目光触及齐明雪身影的瞬间融化,被明亮笑容取代。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家里住,不回来了呢。”齐明雪锁好车,拎着包,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池随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邀请。
齐明雪看着他摊开的、骨节分明的大掌,低头莞尔一笑,默契地将包换到另一只手,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立刻将她纤细柔软的手紧紧包裹。
“有你在,”他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牵着她往电梯间走去,“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齐明雪抬头看向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股暖流划过心底,嘴角勾起一抹笑。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带着亲昵的嗔怪:“油腔滑调。”
“你去许家了?”池随野随口一问。
他猜测的,齐明雪并没有告诉他今晚上的安排。
“对啊!春节没去,今天元宵节过去吃顿饭。”齐明雪也没有刻意隐瞒,如实告知,“今天在饭桌上听许叔叔说你家也在月湖山庄。”
上次在湖边散步碰到池闻舟时她就猜到,只不过她一向不太喜欢主动询问别人的事情。
哪怕是情侣之间,她都认为应该保持一定的私人空间。
池随野按下电梯按钮,同时低下头看她,语气故作轻松地回答:“对啊,我今天也在月湖山庄吃的饭。” 电梯门打开,他牵着她走进去。
在密闭的空间里,他深邃的眼眸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重重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坦诚:“我……跟他们说了我们的事。可能,暂时没办法带你去见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第一时刻,齐明雪便抬眸看向他。她盯着他瞬间冷峻紧绷的侧脸片刻,浅浅地笑开,声音温和而坚定,“池随野,恋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可是……”池随野自责的垂下头,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难过和心疼,“我怕你受委屈。”
“什么叫我受委屈?”齐明雪说着这句话,电梯到16楼,她扯了扯他的手臂,他反应过来牵着她走出电梯。
她却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转身与他面对面站定。她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直直地望入他那双深如一汪潭水的眼里,声音清晰而温柔地缓缓开口:“一段感情里,如果像谭羡之那样,连承认的勇气和明确的态度都没有,那才会让我觉得委屈。”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无法回避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肯定与鼓励,“池随野,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后是等着被他们发现,然后迎来各种阻挠和压力。结果你给了我大大的惊喜,主动担起责任告诉他们——我们在恋爱。”她的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笑容温暖而真挚,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池随野,和你恋爱,我很开心,也很幸福。”
从前心中的各种不确定、担心,在他的举动下,一一化解。
她很开心他不在意她比他大,不在意她离过婚,带她去见朋友,他的朋友们也对她很好。
又主动告诉他的家人,他们在谈恋爱。
一段年龄不对等的恋爱里,最怕的是男方的不作为、不承担。
恰恰这一切在池随野这里都不存在。
池随野仍旧无法完全驱散心底的难过与失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颤:“真的吗?你真的……不觉得委屈?”
齐明雪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试图用这明媚驱散他心头的阴霾,“真的,池随野。两个人谈恋爱,最珍贵、最该注重的,是彼此当下的感受和心意。之前我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你,心底有很多的不确定。但我说服自己接受你后,我就会毫无顾忌的和你走下去,除非……”
“没有除非!” 池随野猛地摇头,急切地打断她的话,像是那个词本身都带着不祥的预兆。他伸出手,近乎用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埋在她的颈窝,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与决心,“齐明雪,你先暂时原谅我的不成熟、幼稚。等等我,我会努力担负起一个男人应该担起的责任。”
被他紧紧环抱着,齐明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重量和那颗炽热真诚的心。她抬起手臂,同样紧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没有丝毫犹豫,用清脆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许下她的承诺,“好,我等你,池随野。”
此时此刻,她对池随野有种相见恨晚又逢时间刚刚好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境。
-
次日。
齐明雪带着池随野前往疗养院见外婆,老太太正在花园里活动。
初春的暖阳洒满整个疗养院的花园。一群老头老太站在草坪上活动着身体,拉拉筋骨,伸伸懒腰,扭扭关节。
齐明雪和池随野并肩站在站在花园一角,阳光洒在他们肩头,静静看着不远处活动的老头老太。齐明雪含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位正随着音乐节奏,认真扭动髋关节的银发老太太。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池随野轻声讲起外婆的故事。
“我外婆年轻时可是位出了名的大美人。而且,她和我外公还是姐弟恋,比外公大一岁半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听说,当年是我外公对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才追到的。那时候,外公是中学老师,外婆是地税局的会计。”
“外婆出生商贾家庭,从小知书达理,骨子里特别喜欢浪漫,而外公原本是个有点木讷的书呆子。为了外婆,他一点点学着制造惊喜和仪式感,慢慢变成了一个很懂生活情趣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外婆的思想在那个年代也非常超前。他们结婚后,并没有急着要孩子,而是各自继续为事业奋斗。直到婚后第五年,外婆三十岁时,才生下了我母亲唐慈。”
讲到这儿,齐明雪的声音轻柔了些许,“生我母亲的时候,外婆差点难产,经历了很大的风险。从那以后,外公就心疼得不得了,坚决只要我母亲一个孩子。所以,我母亲成了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独生女,在满满的关爱和相对富足的环境里长大的。”
谈起外婆的过去,齐明雪脸上堆满笑容。池随野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她的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那边的人活动完,有人拍了拍外婆的肩膀,朝这边的方向指了指。外婆顺势看过来,齐明雪赶紧走上前去。外婆有老花,待齐明雪走近一点,看清是自己乖外甥女,激动的拍手欢呼。
“昭昭。”
“外婆。”
最后几步,齐明雪小跑着,朝外婆伸手,外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抓住她微凉的手指,激动开心之余看向身后跟上来的年轻人,满眼八卦,凑到外甥女面前小声询问着:“他是谁呀?”
齐明雪笑着回头看着走来的男人,听到池随野主动开口,“外婆好,我叫池随野。”
紧接着,齐明雪亲昵地挽住外婆的手臂,语气自然地补充道:“外婆,他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俏皮地凑到外婆耳边,压低声音,用带着点撒娇和分享秘密的语气悄声说:“我刚交的……小男朋友,您可别把他给吓跑啦。”
外婆听到外孙女这悄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松开手,故作嗔怪地轻轻在齐明雪手臂上捶了一下,“你这丫头。”
“外婆——” 齐明雪撅了一下嘴巴,拖长了语调,冲外婆撒着娇,模样娇憨。
池池随野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这亲密无间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却又因为没听到那句悄悄话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正云里雾里间,就听到外婆热情地招呼他:“小池啊!我们上楼去坐坐吧!”
池随野立刻点头,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应道:“好的,外婆。”
他站在一侧等两位女士先走,他才慢慢跟在后面。认识齐明雪那么久,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的如此灿烂,发自肺腑的笑容。
外婆应该是她非常重要的人。
走进房间,外婆立即招呼池随野坐,齐明雪哎呀一声,娇嗔道:“外婆,你别管他。他要喝水啥的自己知道。”
外婆瞪她两眼,“你这丫头,来者是客。”随即对池随野说:”这里比不上家里,小池,你就随意点。”
池随野把礼物放在桌上,随口答道:“外婆,我知道。”
齐明雪搀扶着外婆坐到沙发上,外婆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偷瞄着不远处的人,八卦的语气,偷偷问着:“小你几岁啊?”
“4岁。”齐明雪也学着外婆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伸出四根手指在外婆眼前晃了晃。
外婆一听,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露出一种“了不得”的表情,轻轻拍了下齐明雪的手背,带着点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出息了啊!比你外婆我和你外公的年龄差距还大。”
齐明雪被外婆的反应逗乐,得意的笑起来,挽着外婆的胳膊撒着娇脑袋往上蹭。
紧接着,外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问题,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关切和提醒:“你妈妈知不知道?”
齐明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摇摇头。
“等你们感情稳定再给她说,我怕她头脑不热又想不通。”
听到外婆如此说自己的女儿,齐明雪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旋即,又听到外婆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口琴是昭昭外公的。”话是对池随野说的。
齐明雪抬头看去,池随野手中正拿着一把年代久远的口琴,岁数比她还大,她开口道:“你会吹吗?”
池随野拿着走到她们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会一点,我试一试?”
“好啊!外公在世的时候我才听过口琴了,好几年没听到过。”
池随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将口琴凑到唇边,先试着吹了两个简短的音阶,嘴角扬起一抹略带腼腆的笑容,看向齐明雪和外婆,“那我就……献丑了。”
“快点快点。” 齐明雪已经按捺不住,笑着连声催促,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点了点头,敛起笑容,神情变得专注。
下一刻,悠扬而略带忧郁的旋律,从小小的口琴中流淌出来,正是那首《贝加尔湖畔》。音符如同清澈的湖水,缓缓漫过寂静的客厅,在两位女士专注而温柔的目光注视下,编织成一幅关于月光、湖波与静谧深情的画卷。
悠扬的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中缓缓收尾,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池随野放下口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腼腆,“太久没吹了,有音符吹错了,见笑了。”
“很厉害,非常好听。”外婆连忙出声赞许,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这让我想起……昭昭外公在的时候,他一来了兴致,也总爱拿出他的口琴吹上几曲。”
说到这里,外婆的声音微微哽咽,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轻声叹息一口气,“眼瞅着,昭昭外公离开已经快三年了,我也老了。”
“外婆。”齐明雪听不得外婆说她老了,一听到她的心像是被一根根细细的银针刺了似的,一抽一抽的疼,“您一点也不老,不许再说老字。”
外婆收敛起情绪,握住齐明雪的手,反过来安抚着她,“好好好,外婆不老。外婆还要看着昭昭结婚、生子,看看我的外曾孙。”
这一说,齐明雪又羞红了脸,偷瞄了一眼侧边唇角边勾起笑容的男人,难为情的娇嗔一声,“外婆,说远了。”
“傻丫头,多大的人了,还害羞。”
外婆那是恨不得齐明雪今天恋爱、明天结婚、后天生子。
池随野:外婆,我也想今天恋爱、明天结婚、后天生子,您助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