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蛮畅快的,走出电梯时,齐明雪脸上还残留着放松而愉悦的笑意。
刚往自家门口的方向走了没两步,她脚步倏地一顿。
视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倚靠在她家门边的墙壁上——是池随野。
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圆领卫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双白色板鞋。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低着头。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齐明雪对上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潭,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而古怪的眼神,牢牢地锁定在她脸上。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继续迈步走过去,语气尽量保持平常:“你怎么来了?”
他直起身,从墙壁上离开,向前走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垂眸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委屈的、像是被欺负了的口吻反问道:“我不能来吗?”
这语气……齐明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一向张扬不羁、甚至有点跟她不对付的池随野,此刻怎么像只耷拉着耳朵、委委屈屈的兔子,用这种可怜巴巴的调子跟她说话?
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挑眉确认:“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清晰可辨的、不容忽视的质问:“我给你买的蛋糕……你和哪个男人一起吃的?”
齐明雪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大概是看到了那张照片。
忍不住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弧度,抬眼直视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挑衅,“你还管我和谁一起吃的?”
池随野被她这句反问噎了一下,脑袋不自觉地垂了垂。
好像……不能。
但他也不能输。
挺了挺胸脯,像是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开口:“那……那蛋糕是我买的!”
齐明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理,是我的权利,OK?”
接着话锋忽然一转,目光锐利地锁住他,“我问你,我生日那天的蛋糕,还有那束铃兰花……是你送的吗?”
池随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
随即,也没有回避,迎着她的目光,干脆地点头承认:“是。”
虽然今天已经猜到,但此刻亲耳听到他肯定的答案,齐明雪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和呆滞。
她最爱的、那家特定甜品店的茉莉抹茶蛋糕。
她最爱的、代表着纯洁与幸福的铃兰花。
在她毫无期待、甚至有些灰暗的生日里,悄然出现。
可这一切——心头一窒。
齐明雪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抬起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郑重其事的说:“我不喜欢这样。”
池随野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淡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懵,脑壳像是卡住了。
“那……”有些急切,又带着不解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
他以为她指的是蛋糕或花的款式不对。
齐明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朝他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冽的橙花与薰衣草混合的香气。
这香气让她忽然想起,那晚在酒吧,他身上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
“你抽烟吗?” 她突兀地问。
池随野愣了一秒,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
但他没多想,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不抽。”
齐明雪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在听到他否认的瞬间,彻底暗沉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一切有迹可循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
问题转换得太快,池随野根本来不及去分析她问话背后的深意和情绪变化。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也最真实的反应。
几乎是脱口而出,“齐明雪,我喜欢你。”
霎那间,齐明雪怔愣住。
喜欢?
她有什么好的,能让一个比她还小几岁的男人喜欢。
是好戏弄?
还是生活太无趣,要找点乐子?
齐明雪垂眸讥讽一声,片刻后,再次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开口声音异常冷漠,字字珠玑,“池随野,你多大……24?对吧!你知道我多大吗?28岁,并且我刚离婚。你对一个比你大4岁的女人说喜欢,是想给我惊喜、还是表现你的与众不同。我告诉你,这是**裸的嘲讽,明白吗?”
“为什么?”池随野眉头紧锁,不明白齐明雪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自己,“为什么是嘲讽?我从未这样想过,我是真的喜欢你。”
“什么是喜欢?”齐明雪深吸一口气,那双眼透着冬日里的寒意,脑海中回忆起曾经和任煦的一幕又一幕,“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是要与一个人共同去面对风雨、去面对工作、生活中带来的不可抗逆,甚至是抵御外来的诱惑,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说出这句话的,但你以为,单凭你口中的一声我喜欢你,就能在一起,是吗?”齐明雪声音振振有词,每个字就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击在池随野的心口上,“回去吧!我会当做没听到过。”
说罢,齐明雪径直走过他,擦肩那一瞬,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
她侧目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冷意。
耳边响起他低沉沙哑,却带着坚定的声音,“要怎么证明,你才会相信。”
池随野微微侧身,眼底透着真挚,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就算现在齐明雪说从32楼跳下去证明给我看,他也会去做。
然而,他只听到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弟弟,好好回去上学,把你目前面临的学术难题研究透彻,或许就会找到答案。”
随野立刻摇头,急切地否认:“学术和恋爱是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恋爱就是一门学问,需要用一生去解答一个又一个在恋爱中面临的困难,甚至比你目前学术里的困难还要难?”齐明雪叹息口气,他就是个孩子,哪儿会懂这么多,“算了,你还是个孩子,说多了也不懂。”
“我不是孩子,我是男人。”
齐明雪看着池随野孩子气的模样,软下心来,脸色稍缓,附和着他、哄着他,“好好好,你是男人。现在姐姐要回家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好吗?”
“你看不起我。”
齐明雪:“……”
这又哪儿跟哪儿啊!
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她脸上的温和褪去,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你想干嘛?”
他低垂下眼眸,真挚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清晰地说出了他的目的,“做我的女朋友。”
齐明雪下意识地抬头,想再次拒绝,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楼道天花板上那个正对着这个方向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也不知道此刻监控室里有没有值班人员,有没有正巧看到这一幕——一个看起来比她年轻不少的弟弟,在她家门口,执拗地要求她做他的女朋友。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荒谬又尴尬。
到嘴边的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暂时性的“缓兵之计”。
她的语气放缓,听起来像是认真在考虑:“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多久?” 池随野立刻追问,不给她含糊其辞的机会。
这个时间问题,她压根没想过,因为这样说,完全是想打发他走。
含糊地应付道:“最近工作很忙,时间……待定吧。”
池随野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推脱和敷衍。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继续纠缠。
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反感。
顺着她给的台阶下,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好。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没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齐明雪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转身解锁,有些疲惫地打开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脚上的高跟鞋被她随意蹬掉,赤脚踩在玄关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刚才门口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真是……疯了。
-
与此同时,许家。
唐慈听家中的佣人说许星染哭着跑回来,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
于是让佣人温了一杯牛奶给她端上去。
走到门口,她轻轻敲门,声音温柔,“星染,我是妈妈。”
“干什么!”许星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
“给你端了牛奶,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唐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灯光从门缝投射出来,她笑着走进去,许星染已经扑倒在床上,整张脸陷在被子里。
看着女儿,唐慈眉眼慈爱,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边上,声音轻柔,“给妈妈说说,怎么了?”
许星染不说话,捂着被子哭泣。
“星染,妈妈是不是说过哭泣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能哭。”唐慈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下一秒,许星染果真止住哭声,缓缓从被子里抬起一张哭花的脸蛋,唐慈温柔的替女儿抚开粘在脸上的碎发,“看看,我如花似玉的姑娘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成小花猫了。”
“妈妈。”许星染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嘟喃着撒着娇,“我都这样了,您还笑我。”
“那跟妈妈说一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星染看向母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胆怯地说:“真的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呀!”
想起今晚被拒绝的场面,许星染心头一酸,眼泪又要滚出来,她赶紧擦了擦眼角挂着的泪滴。
“我今天给一个男孩子告白。”谈到这里,她声音一哽,心头委屈的不行,“但是……他拒绝我了。”
唐慈看着难过的女儿,顺着她,慢慢引导,“为什么拒绝呢!”
“他有喜欢的人。”说完,她又急切的说,“但是我知道他没有谈恋爱。”
唐慈满脸温柔,眼底都是对女儿的疼爱,“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喜欢啊!很喜欢、很喜欢。我在大一下期的时候偶然间食堂碰到他,第一反应,哇哦,这个男生好高好帅啊。”许星染脑海中回想起初见时的画面,眉眼忍不住飞扬,心情舒展不少,“后来打听到他是博士生,不过他年龄不大,是直博生。非常优秀,本科期间到处打比赛,拿了很多奖,顺利直博。而且我给您说,他还是齐叔叔的博士生。”
“是吗?”唐慈眼前一亮,“那肯定很优秀。”
“是啊!他身高也很高,长得也很帅。这样的男生,很多人喜欢。”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谈恋爱?”
提到这个,许星染想起池随野说的,难道他是真的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不谈恋爱吗?
那他也没和他喜欢的那个女生谈恋爱啊!
“我也不知道。妈妈,您说他会不会是用这个理由拒绝追求他的女生。我听说他读本科的时候追求他的女生超级多,现在读博士后他就没怎么参与比赛、出席学校的活动,变得很低调,追求他的人才减少了。”
“也有可能。”
许星染听到母亲的答案,仿佛看到了希望,“如果是这样,那我要不要继续追他?”
“如果我的女儿还喜欢当然可以。”唐慈摸摸女儿的脑袋,“喜欢就去争取,最后也没有结果也不遗憾,对不对?”
得到母亲的鼓励,许星染立即喜笑颜开,开心的扑进母亲怀中,双手紧紧搂着母亲,仰头向母亲告白,“妈妈,我爱死你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