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地铁通道里,寒意像细密的针,无声地穿透厚实的外套,直往骨头缝里钻。齐明雪裹紧了围巾,跟随着人流,一步步走下略显陈旧的阶梯。
此刻的心情,奇异的轻松,甚至称得上不错。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个近乎淡漠的弧度。
她猜得一点没错。
任煦肯定没把孩子的事情告诉齐政和。
可她偏偏不会让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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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
门铃响起,齐明雪刚好收拾好厨房,赶紧去开门。
一打开便见刘英珍红着眼眶站在外面,未语泪先流,急急上前,一双手紧紧握住齐明雪的,冰凉而颤抖,哽咽着反复道:“明雪……是我们任家对不起你,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齐明雪心头一涩,连忙将人扶住,“妈,您别这么说,快进来。”她小心搀着刘英珍进屋,记得她手术后需要硬座支撑,特意从餐厅搬来一把结实的靠背椅,垫上软垫,扶着她慢慢坐下。
一旁的任志华也满面愧色,摆手道:“明雪,你别忙了。我们今天来……没别的,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亲自来给你道个歉。是我们任煦……混账!”
齐明雪看着两位风尘仆仆、神情憔悴的老人,摇了摇头,声音很温和,却也很坚定,“爸,妈,这件事真的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是我和任煦之间的问题。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明,我们俩的缘分,到头了。”
刘英珍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齐明雪不肯放,“明雪啊……妈这心里……妈是多想你能一直做我的儿媳妇啊……”
齐明雪在她面前蹲下身,仰起脸,握住老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目光清澈而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妈,您别难过。以后,我还叫您妈妈。我不是您的儿媳妇了,但我可以做您的女儿。一样的。”
“好,好,好,我们巴不得,只可惜……”刘英珍抿着唇流泪,“我们没那个福分,我和你爸爸商量好,那套婚房让任煦给你,当做是你的补偿。”
闻言,齐明雪紧紧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说:“爸、妈,你们听我说。不是我不要,是我不能要。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那套房子是你们辛苦大半辈子买来的,我不能要。你们放心,除了那套房子,其他的该我的,我都会一分不少的拿走。”
“明雪。”刘英珍流着泪,抽出手,俯身抱住齐明雪,满眼的不舍,“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后来你嫁给任煦,我和他爸开心的不得了。”她抿着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过唇间,深深呼吸,“以后啊,以后我们就当多了一个女儿,是任煦对不住你。”
齐明雪嗯一声,“妈妈,您要照顾好身体。”
“我知道的。
任家夫妇在家中坐了一会儿便离开。
送走任煦父母,齐明雪给任煦打了一通电话。
“雪儿。”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有气无力的。
齐明雪脸上的温和被冷淡覆盖,公事公办的口吻,“离婚的事情不要麻烦我母亲那边,就按照之前说的,房子我不要,婚后其余共同的财产平分。”
“雪儿……”任煦的声音又唤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哀求,“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了吗?我知道我错了,我……”
“挂了。”
齐明雪没有再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吐出这两个字,手指随即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在唐慈和任煦父母的压力下,齐明雪和任煦的离婚手续进展的很快、很顺利。
婚房归任煦,任煦把婚后挣得所有工资都给了齐明雪,并且任煦父母额外给了20万,齐明雪得知后把这笔钱还了回去。
拿到离婚证当天,天气一如当年他们结婚当天一样晴朗。
任煦抬头望着天空,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眼,闭了闭眼,缓缓下移落在齐明雪身上,“可以抱一下吗?”
齐明雪点了一下头,大大方方伸手,两人轻轻相拥,很快分开。
齐明雪:“任煦,祝你幸运。”
任煦:“雪儿,我爱你。”
齐明雪沉默片刻,没说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任煦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
一如当年,他抱着篮球在路边上走,齐明雪与他擦肩而过,他被她头发上的香味吸引,转身看去,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身姿高挑,腰肢纤细。
这是任煦对齐明雪的初印象。
而如今……
她留给他的同样是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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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国际机场。
齐明雪抱着一束鲜花站在抵达出口,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便看到肖珊推着两个24英寸的行李箱从里面出来,齐明雪挥了一下手,肖珊冲着她挑眉。
隔着栏杆,肖珊停下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齐明惊呼一声,“哎呀、哎呀,栏杆硌着我了。”
肖珊松开她,拿出手机,点开美颜相机,对准两个人。
齐明雪无语笑着,“肖大律师,你赶紧出来吧!”
“不行啊!现在这个时刻是值得庆祝的,庆祝我成功打赢官司,庆祝我的姐妹回归单身。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快点。”肖珊催促着。
齐明雪笑着配合她幼稚的行为,肖珊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齐明雪身体往前微微一凑,两个人一前一后定格。
下到机场车库,肖珊看到齐明雪的新车,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发出赞叹,“这车比那什么破大众宝来好不知道多少,就应该早点离婚。”
齐明雪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因为离婚才换车的。
而是上周,她不小心把车开到绿化带上并撞断一棵树,车子前面撞的厉害,还赔了绿化带上的一棵树,五千块大洋。
唐慈得知后,直接给她提了这辆奥迪A4L。
本来是要给她买更贵的,她拒绝了。
“晚上去不去和雾吻,我上飞机前给酒吧经理发了消息的,说两位。”
齐明雪正在扫墙壁上的二维码,愣了一下,交了停车费,侧身看肖珊,“我就不去了吧!”
“去啊!干嘛不去。现在你是单身女性,不是以前的已婚女性,走走走,看帅哥去。”
齐明雪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答应,“好吧!”
车直接开到肖珊家楼下,肖珊硕士毕业后进律师工作,他爸妈就单独给了她买了一套套二的房子,距离她工作的律所十分钟的车程。
行李往门口一堆,肖珊拉着齐明雪出门吃饭,准备饭吃了就往酒吧走。
齐明雪佩服肖珊的行动力以及活力。
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不是倒床休息,而是去酒吧。
考虑到要喝酒,齐明雪把车放在肖珊家停车库的,两个人打车过去的。
抵达酒吧时八点多,里面还没多少人。
唱台上有人在唱歌。
肖珊拉着齐明雪到调酒台,在上面敲了两下,酒保抬头,在看清肖珊时,露出一个笑,“肖小姐,好久不见。”
“一杯莫吉托、一杯特基拉日出。”肖珊快速点了两杯酒,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对了,你们经理在吗?”
“谁?”酒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谭经理。”
酒保反应过来,哦一声,“你说我们老板呀!在楼上,你有他联系方式吗?可以给他发消息。”
“OK,我们坐那边去。”肖珊指了指靠边上能清楚看到唱台的卡座。
齐明雪跟着她过去,好奇的问道:“你竟然还认识人家老板?”
肖珊顿了一下,笑着看她,“就上次啊!你失踪了,我找不到人,只好找经理。然后就加了一下联系方式,后面聊了两次。”
齐明雪:“……”
肖珊想到刚才酒保说的话,嘀咕一声:“竟然是老板。”
点开微信,给对方发了一个定位。
肖珊把手机扔在桌上,看向唱台,“这个唱歌的,没上次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好听。”
“什么时候。”
“就你为情买醉那次。”
这个——齐明雪是压根没印象,根本没去看唱歌的人。
冷色调的环境中,有人朝他们走来。
肖珊看清来人,眨了眨眼,冲着对方招了手。
谭羡之也点头算是回应。
齐明雪也注意到走过来的人,抬头看了过去。
肖珊嗨一声,“谭经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肖小姐。”谭羡之看向齐明雪时,眼眸浮现亮光,问道:“这位美女……介绍一下?”
“我闺蜜,齐明雪。”顺带还补充了一句,“就是上次在你们酒吧走丢的那位。”
被如此介绍,齐明雪略微尴尬,“……您好!”
“您好,谭羡之。”
谭羡之侧了侧身,看到用完洗手间出来的人,抬了抬手,随即转身对她们说,“我也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一下。”
肖珊喝了一口端上来的酒,说了一声,“好啊!”
齐明雪往谭羡之身后看去,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微微一愣,眼眸沉了沉,放在酒杯上手指下意识扣着杯身。
池随野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齐明雪身上,他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很平静的看着她。
“介绍一下,池随野,我朋友的弟弟,偶尔会过来唱唱歌。”
齐明雪:“……”
所以,池随野在酒吧驻唱,而不是牛郎?
对吧!
好像对。
肖珊抿着唇,看到池随野那张脸,心下有了想法,笑着凑到齐明雪耳边,掩唇说:“帅哥哦,这个给你。”
齐明雪转眸瞪肖珊一眼。
池随野看着齐明雪不悦的神情,大方打招呼,“两位姐姐,晚上好。”
肖珊哼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姐姐,弟弟。”
池随野的反应极快,立马改口,“那喊小姐姐,可以吗?”
肖珊冲着谭羡之笑道:“你朋友的弟弟真可爱,赶紧坐吧!别站着,怪别扭的。”
池随野迈步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挨着齐明雪坐了下来。
肖珊见状,立刻冲齐明雪促狭地眨了眨眼,又朝着池随野挑眉,语气夸张地拉长声调:“弟弟——这位姐姐可是刚刚恢复单身,正需要安慰呢,你可得好好陪陪她。”
池随野眉眼一弯,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专注,直直落在齐明雪有些绷紧的侧脸上,爽快地应道:“没问题。”
他抬手招来服务生,声音清朗:“来一打啤酒,记我账上。” 随即转向卡座里的其他人,姿态潇洒,“今晚我请。”
“哇哦!弟弟真豪爽!”肖珊立刻捧场地欢呼,同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齐明雪的胳膊,挤眉弄眼。
齐明雪只当没看见好友的暗示,自顾自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她微微侧过脸,眼风斜斜地扫向正对着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男人。
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齐明雪心头那点被调侃的窘迫,忽然转成了另一番计较。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
她侧过身,正面朝向池随野,脸上竟也绽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眸子里映着酒吧迷离的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一股嗔怪的揶揄,“弟弟,你这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池随野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反而端起自己的酒杯,主动向前,轻轻在她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谢谢姐姐夸奖。”
齐明雪没想到他面对她的揶揄,接受的如此坦荡,又故意说道:“又是当牛郎、又是做维修工、现在还驻唱,说说看,还有什么姐姐不知道的技能。”
池随野带着笑意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往齐明雪身上靠,雪松香味混杂着酒气洒在她的耳畔,齐明雪呼吸一滞,端着酒杯的手指稍稍用力,指骨泛白。
忍不住想挪开,但旁边是肖珊的后背,根本没地方挪动,前面又是桌子,也没法走人,池随野的手撑在她的身后,半个人被他的气息包裹着,齐明雪终是败下阵来,不适的挪开眼。
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意,猝不及防地拂过她的耳廓,“姐姐……”他尾音拖得有些长,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字,缓慢地送进她耳里,“要不要考虑一下…………专为你一个人的,‘陪床’服务?”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咬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暧昧,像羽毛尖儿搔在心尖最痒的那块地方。
齐明雪被他这句直白到近乎露骨的话惊得猛地转头——
动作太快,毫无预兆。
她的唇瓣,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极轻地擦过了他近在咫尺的嘴角。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却是滚烫的、带着电流的暧昧,轰然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齐明雪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
心跳失了控,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几乎是狼狈地、猛地向后撤开身体,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抓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却丝毫压不下脸上的燥热和心口的悸动。
放下杯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严肃,甚至带着点训诫的意味:“……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池随野看着她强自镇定的侧脸,还有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却牢牢锁住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我也没开玩笑。”
齐明雪心头一震。
她缓缓地、再次侧过脸,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戏谑或轻浮,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灼人的认真,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气息,直直地向她压过来。
空气,似乎再次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池随野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无声拉长的、仿佛凝滞的空气。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桌面,拿起了那副黑色磨砂的骰盅。
哗啦——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响起,他手腕随意晃动了几下,动作熟稔。
停下时,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齐明雪脸上,“姐姐,玩骰子吗?”
齐明雪的视线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那副骰盅上,停顿了两秒。也好,她正有些话想问,或许可以借着游戏的机会,套一套。
“玩。”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输赢怎么算?喝酒?”
“不,”齐明雪轻轻摇头,眸光微转,“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
池随野眉梢一挑,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
旁边的肖珊一听要玩骰子,立刻凑了过来:“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齐明雪却头也没回,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带你,我和弟弟两个人玩。你们继续喝酒聊天。”
“哎——”肖珊不满地拖长了音调,被无情拒绝后,只好越过齐明雪的肩膀,冲着池随野挤眉弄眼,“弟弟,你看看,你雪姐姐多宠你,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闺蜜都得靠边站咯。”
池随野闻言,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肖珊一眼,又转回齐明雪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并未回应肖珊的话。
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骰盅,冲着齐明雪挑挑眉头,“女士优先。”
“姐姐让弟弟。”
齐明雪把骰子移过去,池随野挑眉一笑,“承让。”
大掌落在骰盅上面,随手一摇,拿开骰盅,6点。
齐明雪眉头细微的蹙了蹙,接过池随野递过来的,握紧骰盅,轻轻一摇,打开骰盅,同样是6点,打成平手。
”姐姐,厉害啊!”
池随野忽然拿过另外一副,“一起摇,更刺激,是不是?”
齐明雪扬唇一笑,“没问题。”
两个人同时摇晃骰子,一起停止,池随野嘴角飞扬,“开。”
一起拿开,池随野5点,齐明雪3点。
齐明雪爽快开口,“你问……”
池随野:“真心话,离婚感觉如何?”
齐明雪:“不错,没有想象中难过。”
池随野:“好,再来。”
这一局,池随野1点,齐明雪6点。
齐明雪看了一眼侧边聊的火热的两个人,加上酒吧现在人多起来,音乐节拍,嘈杂得很,根本不用担心身边人能听到谈话。
但她还是往池随野凑了凑,大腿贴上池随野大腿,灼热的气息在顷刻间交缠。
齐明雪只顾着问事情,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男人,因细微的距离,喉结滚了滚。
“老实交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池随野收回自己的视线,清了清嗓子,知道齐明雪问的是什么,却巧妙回答,“姐姐喝醉了,还吐了我一车。”
齐明雪恼了,“我说的是……”
“姐姐,问题我已经答了。下一局。”
齐明雪吃了哑巴亏,等会儿她要说问题要说详尽一些。
池随野太奸诈。
池随野3点,齐明雪2点。
池随野:“你和陈回轩什么关系?”
齐明雪:“点头之交。”
对于这个回答,池随野蹙了蹙眉。
池随野6点,齐明雪2点。
池随野:“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齐明雪蹙蹙眉头,都是些什么烂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近期没打算。”
池随野3点,齐明雪4点。
终于轮到她胜一局。
齐明雪:“那晚到酒店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池随野卖起关子,“姐姐想知道啊!”
“老实交代。”
池随野看了一眼手表,“要等会儿回答姐姐咯,该我唱了。”随即,抬头冲着她笑了笑,“姐姐,等我哦。”
齐明雪:“……”
狡诈的男人。
第一次见这么狡诈的男人。
池随野站起来,脱下外套放在齐明雪身边的位置上,还特意叮嘱她,“姐姐帮我看着,可别丢了哦。”
齐明雪哼哼两声,对着干,“等你一走,我马上扔垃圾桶。”
“那姐姐再给我买一件。”
“滚吧!
池随野笑着往前走。
齐明雪看了一眼他丢在旁边的外套,抬头望去,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圆领刺绣卫衣,迈着长腿越过人群走上唱台。
池随野长腿一迈,轻轻松松站上台,从支架上取下话筒,握在手中。
“呼,呼——”他对着话筒试了两下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经过音响放大,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雾吻的朋友们,晚上好。”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我是你们的朋友,池随野。”
简单一句话,立刻引来台下不小的欢呼和口哨声。
显然,他在这里并不是生面孔。
有大胆的女孩在人群中用力挥手,高声喊着:“池随野!我爱你——”
另一个方向传来更响亮、更促狭的呼喊:“池大帅哥!姐姐有钱!我要包养你——”
角落里的齐明雪听着台上人受欢迎的程度,笑着端起酒杯,递到唇边,抿着酒,透过玻璃被边缘看向台上的男人。
池池随野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丝毫不显局促,反而朝着声音的方向,姿态潇洒地微微欠身鞠了个躬,“谢谢,谢谢大家的喜欢。”直起身时,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够爱》。”
台下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呜呼——池随野!我也够爱你——”
齐明雪凝着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优雅地交叠,背脊微微陷入柔软的沙发。她手里握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那个瞬间成为焦点的男人,又淡淡扫过台下那群兴奋雀跃、毫不掩饰热情的女孩们。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前奏响起,他举起话筒,方才的慵懒笑意敛去几分,眼神专注地看向前方,整个人的气场随之一变。
齐明雪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她的手臂被人扒了扒,齐明雪侧头看去。
肖珊的脸凑了过去,贴在她耳边说:“谭羡之说,池随野一般周六晚上会来唱歌,只要他来,这一天就是这一周里人气最旺的一天,很多女生冲着他来。姐妹,支持你,把他拿下。”
齐明雪:“……”
旁边的人很快又转向谭羡之,热络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齐明雪微微侧过头,视线重新投向那片被灯光笼罩的小小舞台,目光精准地、直直地落在那个握着话筒的人身上。
不知何时起,她发现池随野那灼热而专注的视线,竟也越过台下攒动欢呼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这里。
「我的爱只能够让你一个人独自拥有
我的灵和魂魄不停守候 在你心门口
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
藏在无边无际小小宇宙 爱你的我
你听见了吗我为你唱的这首歌
是为了要证明我为了你存在的意义
……」
他的目光穿过闪烁的光影和喧闹的空气,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
那里面不再是方才对台下众人的明朗笑意,而是揉进了一丝更为深沉、更为直接的东西——一种若有若无的勾引,毫不掩饰的暧昧,像细密的网,隔着距离朝她兜头罩下。
齐明雪听着那些直白炽烈的词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入口后,却激起了更鲜明的、带着灼烧感的辣意,瞬间在口腔里弥散开来,一路烧到心口。
这种肆意张扬、仿佛天生就该活在聚光灯下的狂浪少年,或许更适合台下那些年轻鲜活、能毫无顾忌尖叫欢呼的小女生。
她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仍会时不时地与台上那两道灼人的目光相触。
每触碰一次,身上的燥热感便增添一分,不知是酒吧空气太闷,还是刚才那口酒太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