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花的花语:幸福再次来临。
曾经的她,也是相信上帝会眷顾的,她会得到幸福的。
残酷的现实却摆在她面前,这是她的命,注定得不到幸福。
看着面前娇嫩的铃兰花,也不再纠结是谁送的,从柜子里找出一个与铃兰花非常相配的花瓶,细心的插上放在茶几中间。
本来中午不打算吃的,准备晚点出门觅食。
有了这个蛋糕,决定中午就吃它。
从袋子里翻出蜡烛和蛋糕店配送的打火机。
蜡烛是两个数字——1和8。
齐明雪轻轻笑了笑,将蜡烛插在蛋糕上。
行吧,就当自己永远十八岁吧。
点上蜡烛,暖黄的光晕摇曳起来。
却一时想不出该许什么愿,甚至觉得没什么愿望是非要此刻默念不可的。
静静看着烛泪滑落一小截,直接俯身吹灭了火光。
取出刀具,切下一小块蛋糕,拉开椅子坐下,慢慢尝了一口。
下午五点,任煦的电话打了进来。
此时,齐明雪正在收拾准备出门——昨晚她预订了一家江边的中餐厅。
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按了接听。
“雪儿,你没在家吗?”任煦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我在世贸滨江这边。”
随即,那头急急说:“那我过来找你。”
齐明雪并不想在今天见他,可他既然回来了,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沉默两秒:“不用过来,我订了餐厅,我给你发定位。咱们就在餐厅那边碰头。”
“好的,老婆。”
挂断电话,直接把餐厅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穿戴整齐后,站在玄关处,拿了一下车钥匙,又顿了顿——
怕自己等会儿情绪不稳,不宜开车,索性放下车钥匙,决定打车去。
从世贸滨江到那家中餐厅,打车约莫四十分钟,路上又堵了一阵。车停在餐厅门口时,已是傍晚六点过后。
一下车,就看见任煦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焦糖栗色的双面羊毛夹克,里头搭着黑色半高领针织衫,黑色磨毛长裤,手里抱着一大束紫色玫瑰。见到她下车,他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齐明雪拢了拢身上的双面羊毛大衣,拎着香奈儿手提包,径直走过去。
“雪儿。”任煦往前迎了半步。
她淡淡睨他一眼,“进去说吧!”
见状,任煦赶紧换一只手抱花,快步上前体贴的帮她拉开玻璃门。
齐明雪顿了顿,低头走了进去。
门内等候的服务生见状,礼貌的颔首道:“女士,您好!请问预约吗?”
“有的。齐明雪。”
“好的。”
服务生快速查阅,核实好后,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女士、先生,里面请。”
服务生领着她们往预定的位置去,靠窗,可以看江景的位置。
“易”中餐厅,南城排名前十的中餐厅,地理位置不算优越,但每日都被预定满,内设包间,楼下一圈沿着落地窗玻璃布置的两人位餐桌,以及中间有几张四人位的,中式屏风隔开,有一定的私人空间。
一侧还有钢琴或者小提琴演奏。
两人入座,服务生拿出手中黑色皮质的菜单,“这里是菜单。”
齐明雪道了一声谢谢,拿过菜单,随便翻了翻,点了她爱吃的两道菜。
任煦小心翼翼的看着对面人的神色,也点了两个她爱吃的。
“好的,两位稍等。”
服务生离开后,任煦小心翼翼地将那束紫玫瑰推到她面前:“之前你说不喜欢红玫瑰……这次我买了紫色的。你应该……会喜欢吧?”
齐明雪淡淡瞥了一眼花束,客气而疏离地道了声:“谢谢。”
任煦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从前的齐明雪见到他总爱笑,就算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冷着脸。
瞧见她冷漠、疏离的神色,他一路准备好的话,此刻全忘了。
想起唐慈说过:齐明雪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个人看了都会怕。
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句话。平日里越是温和爱笑的人,冷下脸来才越叫人心头发怵。
“雪儿,生日快乐。”任煦声音有些虚,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怎么……搬到世贸滨江去了?”
这话问得刻意,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一直垂眸刷着手机的齐明雪这时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任煦是存心不想让她好好吃这顿饭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等。
“什么时候走流程?”她放下手机,声音平静。
听到齐明雪主动提起,任煦目光闪躲,心虚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搓揉:“雪儿,我们先不谈这个。”
“什么时候谈?”齐明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马上三个月了,你一直逃避这个问题。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任煦第一次觉得看不透坐在对面的女人。他追了她两年,恋爱四年,结婚四年,齐明雪从未像此刻这样陌生——语气里的咄咄逼人,几乎不像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良久,再次开口:“雪儿,我不会离婚的。”
齐明雪像听见什么笑话,讥诮地笑了一声:“外面一个,家里一个,是吗?任煦。”
她重重地咬出他的名字。
任煦浑身一僵,直直望向对面坐着的女人,从前的她从不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即便叫,也是温声细语的。
“我已经和她断了。”任煦有些烦躁,“都断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齐明雪却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甩开。
任煦的耐心耗尽了。
看着她抗拒的姿态,他用力抿紧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不再试图哄她,语气也冷了下来:“雪儿,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说过,你的背叛,我们就不可能继续。”
“齐明雪。”任煦咬咬牙,连名带姓喊出她的名字,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剥落,“很多事情你想得太简单。说白了,你的人生太过顺遂,所以你压根不明白。”
闻言,齐明雪几乎要笑出声。
她的人生太过顺遂——
五岁父母离异,父亲漠视,继母冷眼。
他竟然说,她的人生太过顺遂——
相识整整十年,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
“多少男人在外能经得起诱惑,雪儿——”
任煦试探着再次伸手想拉她,齐明雪直接将手收到桌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顷刻间,任煦的脾气也窜了上来,他环顾四周用餐的人,压低声音,脖颈却因激动而泛红,斩钉截铁的说:“我可以告诉你,没有男人经得起诱惑。”
“所以离婚吧!”齐明雪的声音很平静,心却像沉进了冰窟。
“齐明——”
推着餐车的服务生恰在此时走近,一句“打扰一下”打断了任煦的话。
桌上的硝烟得以暂停。
任煦带着怒气的目光越过餐桌上时不时上菜的手,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菜上完,服务生微微颔首,“两位请慢用。”
人走开,任煦立即想要说话,齐明雪抬手打断她,示意他先吃饭。
任煦用力抿了抿唇,压下满腔的话语,“OK,我们吃完再聊。”
随即拿起公筷想给她夹菜,齐明雪直接抬手挡住。
他动作一僵,将筷子扔到一边。齐明雪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吃起面前那两道菜。任煦就那样坐着,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齐明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下意识拿起扫了一眼,邮件推送,不自觉间抬眼看了看对面面色紧绷的男人,收回视线,单手点开屏幕。
同样的邮箱号,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附件一张图片。
齐明雪放下筷子,点开图片,正在加载中——
大约十几秒后,内容出现,一张孕检单,上面是云城人民医院的抬头,名字被涂抹,年龄22岁,检查日期2017年12月8日。
也就是两天前。
那一瞬间,齐明雪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意直渗骨髓,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可当这张孕检单**裸地摊在眼前,心口还是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疼。
颤抖着指尖点击下载,同时竭力平复呼吸。
随后打开相册,点开那张照片,将手机翻转,屏幕直直对着任煦。
距离有些远,任煦起初没看清内容。等他凑近看清时,整个人愣住了,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你从哪儿弄来的?”
“看来是真的了。”齐明雪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一把收回手机,叫来服务生结账。拿起身后的包,将手机塞进去,拎起包转身就走。
任煦急忙拉住她,却被她狠狠甩开——那动作里的嫌恶,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周围已有目光投来,任煦不敢在餐厅拉扯,只好紧跟出去。
齐明雪走得很快,推开门时差点撞上从外进来的人。
她低着头说了一声,“抱歉。”
匆匆离开。
池随野看着那道疾步离去的身影,刚想开口喊,“姐姐”,余光却瞥见后面追出来的男人,下意识蹙眉。
对方经过时,余光扫到他,刻意打量了他两眼。
池随野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看见齐明雪在门外被男人拦住。他包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最终拉开门走进了餐厅。
“雪儿。”任煦挡住她的去路。
冷风像刀子般刮在齐明雪的脸上,她眼眶通红,眼底交织着绝望与愤怒。
动了动唇,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原本胸腔里的指责,最终化作成,“任煦,你已经伤害了我。我不希望我曾经爱过的人……再去伤害第二个女人。”
见她这副冰冷决绝的模样,任煦忽然像变了个人,声音里带着讽刺:“曾经爱过的人?呵……齐明雪,你真的爱过我吗?”
寒风之中——
齐明雪怔住了。
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爱?到底什么是爱?她从未真正被好好爱过,又怎么会懂得如何去爱人?
得不到回答,任煦开始咄咄逼人,“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我们在一起八年,整整八年,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齐明雪,你就是个冷血的人,你的心不在任何人身上——你根本就是个有感情障碍的女人!”
“任煦。”
齐明雪厉声打断他,浑身冰冷,如同坠落冰窖。
被人直直戳中埋藏在心底的伤疤,没人会懂她的绝望。
她也想努力去爱人,包括任煦。
可她真的没有感受过真正的被爱,又叫她如何去爱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我们现在谈的不是爱不爱,是离婚。”
然而,迎来的却是任煦的步步紧逼,“你不敢承认,齐明雪。”
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齐明雪的心脏。
齐明雪浑身僵硬的看着眼前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捏着手提包的手指死死收紧,皮革表面深陷下去,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是,她没爱过。
她现在宁可自己连一丝心动也不曾产生过。
如果,她没被任煦曾经那最苍白的山盟海誓感动过。
现在就不会被人,血淋淋的撕开痛苦的童年伤疤。
那是她需要用一辈子来治愈的伤疤,此时此刻被她曾经爱过、也付出过真心的男人,彻彻底底撕开、撕碎。
齐明雪眼眶湿润泛红,用力抿了抿唇,将涌上的泪意死死压下去,“任煦,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离婚我不同意,”任煦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坚决,“我会处理干净。”
齐明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处理干净?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口中却像一件待处理的麻烦,说得如此轻易。
她眉头紧蹙,声音带着轻颤以及愤怒,质问着,“孩子……那可是活生生的孩子,你怎么处理。”
“我会让她打掉,再给她一笔钱。”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街边买菜。
打掉,再给一笔钱。
“任煦!”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太残忍了。”
她认识十年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或许她好像从未看清过他的真面目。
那个女人正怀着他的骨肉,他却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处理干净”。
“别让我看不起你。”
“雪儿,我爱你。”任煦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忽然变得急切,“我不会让其他女人给我生孩子,她们不配。”
齐明雪凄凉地笑了笑。
女人的子宫在他口中如此轻贱,而她的……倒像是被他施舍了恩典一般。
齐明雪深吸一口气,把眼眶打转的泪水逼回去,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她为他流一滴眼泪,“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把事情告诉你爸妈,再然后对簿公堂。”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但,任煦正在逼她走上去。
“为什么?”任煦摊开手,执拗的盯着齐明雪,面色痛苦,愤怒的吼着,“为什么,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非要弄到这步田地?”
齐明雪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男人,缓缓开口:
“因为曾经的任煦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因为曾经的任煦对着大海发誓,今生只有齐明雪。”
“因为曾经的任煦在牧师面前宣誓,往后余生,唯我一人。”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现在的你,没有做到。”
“全天下又有多少男人能做到。”任煦厉声反驳,额角青筋凸起,整张脸因激动而涨红,“你别太天真了!”
“我不管别人能不能做到,”齐明雪抬起眼,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决,“但我要我的男人做到。”
这话听起来像无理取闹,可没人知道她心口有多疼。
从小生活在父母离婚的阴影下,在18岁遇到对她猛烈追求的任煦。在他一遍遍的山盟海誓里,她用了整整两年才一点点打开心防,决定和他在一起。又在他的承诺与保证中,怀着忐忑步入婚姻。
她以为抓住了幸福,却原来只是握住了刀刃。
最后,再次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就算离婚,你以后再婚,又能保证对方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能保证他不去外面找女人?”任煦的声音里带着嘲弄,“雪儿,你太天真了。没有人做得到,除非是圣人。”
“我可以不结婚。”
“雪儿,你又在说胡话。”任煦压低声音,试图上前抱她。
任齐明雪猛地后退一大步。
“任煦,离婚。”
她只有这一个要求,离婚。
眼前的任煦,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白衣阳光少年。
他说的一字一句,她都听不懂了。
曾经的少年郎,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同意。”任煦语气坚决。
齐明雪仰起头,侧过脸飞快抹掉眼角的泪。转身的瞬间,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神情微微一滞。
但也只停留了一秒。
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回任煦脸上,一字一句,决绝道:“那我们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