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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软稚心暖 命痕暗自生

深冬的风从京市吹向沪上,穿过云汀苑的飞檐,也拂过燕霞居的落地窗。

燕霞居坐落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地段,是吴秀霞当年送给小女儿白燕芳的成年礼,离吴氏集团总部不远,白燕芳和赵天宇平日里便住在这里。

壁炉里燃着淡香的果木,空气里浮着养生汤的温润气息。吴秀霞与白书庭一早就到了,此刻正坐在客厅暖融融的壁炉边,和一身家居服的女儿轻声寒暄。

白燕芳瞧出母亲眉宇间的牵挂,轻声安抚,语气稳而柔和:“妈,我已经在慢慢减工作量了,手头的事也都提前排布妥当,底下人能撑得住,您别总悬着心。”

她近来孕吐得厉害,精神不算轻快,也正想借机缓一缓。

吴秀霞闻言,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话题自然而然便飘向了京市那头:“走的时候,洛洛还抱着我脖子不放,小嘴巴巴地说会乖乖等我回来,话都说得越来越利落了。”

她眼底漾开一抹软意,转瞬又泛起轻愁,“就是放心不下。”

白书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轻缓中带着沉稳:“言君一早便说了,亲家会过来帮忙照看,还有昭华在呢,放心吧。”

这话是安抚妻子,也是安抚自己。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赵天宇一身温雅衬衣,身为天文学的学者,最近不守着他的图书馆和天文台,专心做起了羹汤。他手里端着刚温好的汤水走进来,刚要开口寒暄,客厅一角的手机忽然尖锐响起。

那铃声清脆,却像一道细痕,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冷口,瞬间划破了满屋安宁。

吴秀霞拿起女儿的手机,指尖微顿,目光与白燕芳轻轻一触,才缓缓按下免提。

听筒里传来助理小吴急促却强作镇定的声音:“白总,供应链那边被卡住了,几家核心合作方同时暂缓供货,底下人打听了一圈,消息指向很明确——对家应该已经知道您怀孕准备休产假的事,是故意在这个节点施压。”

空气静了半拍。

白燕芳眉心一蹙,方才周身的慵懒与柔软像被风一吹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冷静与锐利。

她指尖轻轻扣了下沙发扶手,没有半分慌乱,语速平稳,字字清晰:“通知供应链部,启动备用渠道,把华东区备用仓全部开放。另外,联系那三家暂缓合作的负责人,我亲自谈。”

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吴秀霞眉心微紧,本就没落下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眼神担忧地看向白燕芳,最终没有制止。

没等女儿开口,她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声音只比平时略沉一分,气场却瞬间铺开:“是我,吴秀霞。通知吴氏高管层十分钟内线上开会,谁也不准乱,阵脚不能慌。”

一句话,便稳住了整间屋子的紧绷气息。

几十年商界沉浮沉淀的气场,不需高声,不需厉色,只一言,便让人心安。

白书庭看着妻子仿佛重回当年执掌大局、格外要强的模样,再看向站在一旁、端着汤碗、手足无措的赵天宇时,无声叹了口气,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终究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别慌,她们母女联手,稳得住。你守好家里,照顾好燕芳,就是最实在的帮忙。”

赵天宇望着客厅中央两道忙碌却挺拔的身影,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他懂星轨,懂光年,懂漫长时光里沉默的规律,却不懂供应链,不懂商战,不懂瞬息万变的生意场。

他能为她洗手作羹汤,能守着晨昏度日,却在她真正冲锋陷阵时插不进半分手,那份焦灼,只能在他低头时,默默压在心底。

相比沪市的慌乱,京市的寒气越来越弱,仿佛渐渐有了回暖的意味。

吴秀霞与白书庭动身去了沪市,云汀苑里的热闹,便淡了几分。

慕昭华推了大部分工作,整日守着女儿。慕学荣与舒雅放心不下,隔三差五从苏州赶来。舒雅看着女儿独自操持劳累,又心疼玉兰整日待在偌大宅院里无趣,收拾了简单行囊,直接在云汀苑住下,陪着外孙女。

舒雅是苏州名门出来的人,一身温婉气,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样样都通。

午后阳光暖,她便搬着藤椅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银针,素色绣布上,一针一线绣着玉兰纹样。丝线是柔和的月白、浅粉,指尖起落间,花瓣便慢慢显了形,温润得像要从布面里轻轻落下来。

两岁左右的白雪洛搬着自己的小矮凳,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半截蜡笔,在白纸上胡乱涂画。

她坐不住,画不了片刻,就伸着小胖手去扯外婆垂下来的绣线,软乎乎的身子往舒雅身边蹭,咿咿呀呀闹两声,逗得舒雅眉眼都软了下来。

不一会,她被外婆手里的玉兰吸引了视线,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了许久,看得入了神,也不闹了,不扯线了,只是攥着半截蜡笔,在纸上慢慢涂。

线条歪歪扭扭,圆不圆、方不方,却有一丝规整,哪怕连花瓣都凑不齐,一看就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可舒雅无意间低头一瞥时,指尖还是微微一顿,银针轻轻扎了指尖一下。

她说不上是哪里像,只觉得那团乱糟糟的线条里,偏偏就带着几分玉兰花垂着的软态,带着几分安静的、怯生生的灵气。

不是画得多像,而是气息像。

舒雅怔怔看了片刻,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轻浅的湿意,没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越是这样浑然天成的灵气,她越怕,越心疼。

白雪洛见外婆神色不对,慌忙丢下蜡笔,软软抓着她衣袖:“外婆……洛洛不画了。”

舒雅忙把她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发颤:“傻孩子,画得很好。只是……别太急着长大。”

每次白雪洛画出这样的画递到大人们面前,慕昭华、舒雅的笑意总会莫名淡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郁,转瞬又压下去,依旧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夸她。

次数多了,白雪洛便敏锐地察觉出异样。

她仿佛看懂了大人眼底那点不一样的情绪,往后再画画,便故意握着蜡笔乱涂,线条歪歪扭扭,看不出半点形状。

每当这时,大人的气氛便会轻松几分,她也跟着弯起眼睛,像是真的只在胡闹。

可就算是乱画,那些笔触里,依旧透着一股灵秀,怎么也藏不住。

有舒雅在旁陪着,她便一边听故事,一边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琢磨。

磨砂黑的三角钢琴放在客厅角落,她总趁着大人不注意,踮着小脚爬上琴凳,小手轻轻按在琴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敢弄出大动静,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

画画也躲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画,一听到丝动静,便先把画纸藏了起来。

她平时格外黏舒雅,很爱听外婆讲旧事,翻来覆去,最爱听外公和外婆的往事。

外婆是江南闺秀,外公是哈尔滨人,为了娶外婆,只身来到苏州,白手起家,一点点打拼,成了苏州首富。

每次舒雅讲这些,白雪洛就乖乖靠在她怀里,小脑袋歪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听得格外认真。

她会伸出小手,抓着外婆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然后呢?那……外公呢?”

懵懂的小脸上满是好奇,没人知道她听懂了多少,又记住了几分。

舒雅望着她稚气又认真的模样,常会忽然怔住。目光轻轻飘远,落在空处,半天回不过神。心口像压着什么,沉得发闷,直到白雪洛连着唤了她几声,才慢慢收回神思。

慕学荣来云汀苑,每次都不会空手,兜里揣着各式各样的小木雕,小兔子、小老虎、小平安锁,都是他闲暇时亲手雕的,小巧精致,递到白雪洛手里,能让她把玩许久。

老两口闲来无事,就在庭院里摆开棋局,煮上一壶茶,一口龙井,悠悠闲谈对弈。

温润的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伴着鸟鸣,格外动听。

白雪洛起初蹲在一旁听着,偶尔坐在大人怀里看着,小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的,看不了多久就耐不住性子,伸着小手要在棋盘上胡乱摆一下,学着大人的模样落下一颗棋子。

大多时候是捣乱,逗得大人无奈一笑,她也跟着调皮地咯咯笑,很快又恢复安静。

可偶尔,竟歪打正着,走出一步绝妙的好棋。

慕学荣与舒雅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夸她聪明,伸手揉她的头发。可夸赞的话音刚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忧虑,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淡了下去,气氛莫名凝了一瞬。

白雪洛仰着小脸,看着忽然不说话的外公外婆,小嘴微微撅起,软声问:“洛洛做错了吗?”

慕学荣忙弯着眼,温声哄她:“没有,我们玉兰最聪明了。”

舒雅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心里却为这份过早展露的聪慧,又添了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那场预言早已不再是惊惶的插曲,而是一点点沉进每一个爱她之人的心底,悄无声息,侵蚀着他们曾经笃定的、她会平安一生的信念。

孟昕颜近来心气愈发沉郁,想来是孟家那边出了变故。

她对莫淮北愈发严苛,满心满眼都是期许,事事都要求他做到最好;对莫淮南,表面忽略却管束得极紧,规则极严,处处挑剔,没有半分好脸色。

因此,莫家兄弟也很少来白家庄园。

只有偶尔,莫淮北会独自带着糕点与孟昕颜的嘱咐过来,算是他繁重的功课里难得的放松。

白雪洛一见到他,就迈着小步子跑过去,找不到人,便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他,软软地开口:“北哥哥,猫……哥哥呢?”

她说话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吐字却清晰,一双透亮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莫淮北本就心里别扭——他是家里所有人的重心,偏偏在白雪洛这里被忽略,小丫头从来都只惦记弟弟。

被问得次数多了,心里的别扭劲压不住,当场就沉下脸,闹起脾气来,转身就走。

两人因此常常不欢而散,就算偶尔留下来一起玩,也远不如和莫淮南在时那么自在。时而安安静静毫无交流,时而又因为一点小事闹僵,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冷了脸,谁也不理谁。

白家人看着白雪洛独自跑来跑去的灵动身影,总觉得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丝孤独。可白雪洛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开开心心,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凉意终于散尽,春意悄然稳定了下来。

慕昭华怕白雪洛整日待在家里闷得慌,和舒雅商量过后,便给她穿上厚实的小衣裳,带着她出门溜达。

白雪洛已经能稳稳当当走路,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磕磕绊绊。慕昭华总过度担心,出门总想着把她抱在怀里,可小姑娘不愿意,在母亲怀里不停扭动挣扎,非要自己下地走。

舒雅便伸出手,牵着她软软的小手,一步步极有耐心地带她慢慢走。

白雪洛天性活泼,总爱跑爱跳,却格外迁就外婆,耐着小性子,跟着舒雅缓慢的脚步,一步一步乖乖往前走,小脚步迈得稳稳的,从不轻易乱跑。

她越是这般乖巧懂事,舒雅看着,越是觉得心疼,宁愿她多点不乖巧的孩子天性。

一日午后,阳光格外温软,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一丝微凉的风吹来,添了丝清浅的冷意。

舒雅牵着白雪洛,往附近的公园走去,刚走到路边的草丛旁,白雪洛忽然顿住脚步,疑惑歪头,眼睛猛地一亮。

她看见草丛边,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像极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猫哥哥。

不等舒雅反应,白雪洛轻轻挣脱开她的手,迈开小腿,摇摇晃晃地朝着那道身影跑过去。

她走路还不算特别稳,跑起来身子微微晃,看得舒雅心头一紧,连忙出声:“玉兰,慢点,小心摔着!”

一边喊,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绿油油一片的草丛边,莫淮南小小一只蹲在里面,身子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只被人丢弃的流浪猫。

几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地上,转瞬就干了,他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白雪洛跑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小眉头皱成一团,安安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乖乖的没有出声。

随后,她慢慢蹲下身子,学着莫淮南的样子,把头埋在膝盖上,陪着他一起蹲在那里,学着他盯着脚下的地面。

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白雪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才抬起头,看着莫淮南,软糯糯地叫了声:“喵哥哥,一起玩。”

莫淮南身子一颤,忘了哭,慢慢抬起头。

他满脸都是泪痕也忘了擦,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吸了吸鼻子,一抬头,就对上白雪洛笑眯眯的小脸。

听见那声独属于他的“喵哥哥”,他鼻尖一酸,委屈好像淡了大半,连耳朵都悄悄热了起来。

比起家里人冷淡又挑剔的“莫淮南”,他更喜欢这个软软的称呼,像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

白雪洛脸上的笑容顿住,小眉头皱得更紧,愣愣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莫淮南慌忙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抽噎着,声音沙哑又小声:“我,我打碎了碗,妈妈说……我很笨。”

说着低下了头,不知是怯懦,还是委屈。

白雪洛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小脸绷着,蹙眉认真地开口,说话断断续续,似是回忆,却格外真切:“我妈妈说……每个人……亮的地方……都不一样哦!哥哥不笨。”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小胖手晃了晃,眼神天真又纯粹。

舒雅立在不远处,望着两个孩子,指尖微顿,终究没有走近。她只默默看着白雪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底柔意深重,却也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

那天下午,两个小家伙在公园里玩得格外开心,跑着闹着,直到天色渐晚,快要到晚饭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约定好第二天,还来公园见面。

莫淮南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偷偷盼着,明天还能听见她叫自己一声喵哥哥。

春日的暖意刚刚稳了没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看似时断时续,却怎么也不愿意停。

大概是之前出门跑得多,吹了风,自从沪市打来电话过后,白雪洛就偶尔会打喷嚏。家人怕她感冒,再也不敢带她出门,只能让她待在家里。

不能出门玩耍,白雪洛便整日在家摆弄各种物件,不是拆各种机械,就是摆弄各种棋子,格外喜欢摸围棋子。

她学着外公外婆的样子,把白玉棋子一颗颗摆在棋盘上,照着之前见过的棋局,一点点复刻,竟能摆出七八分像,仿佛天生过目不忘似的,灵气展露无遗。

虽然最近天气不好没怎么出门,可她的身体却渐渐垮了下来。

起初只是偶尔打喷嚏,并无大碍,慢慢的,人变得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有时候懒得动弹,安安静静坐着,有时候又强撑着精神,四处撒欢。

病情一点点加重,家人们慌了神,赶紧带她去看医生。

大夫检查过后,只说是普通的小感冒,开了药,让回家按时吃。可药吃了许久,却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总是缠绵不愈。

药是苦的,白雪洛不喜欢吃,可每次大人喂她,她都乖乖张开嘴,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却一声不吭,一口一口咽下去。

等勺子一拿开,她立刻松开眉头,仰起发烫的小脸,对着慕昭华甜甜一笑,声音哑得厉害:“洛洛没事,一点都不苦。”

说完便挣扎着从大人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去抓玩具,故意搭得很高,再拍手笑给他们看,卖力地证明自己精神很好,一点都不难受。

可慕昭华看得清清楚楚,她每笑一下,眼皮就沉重地往下垂,每走一步,都在轻轻喘。

她不敢戳破女儿这份小心翼翼的懂事,只能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颤。

舒雅别过脸,轻轻抹了下眼角。这孩子太灵,灵到才两岁左右,就学会用笑脸,藏起自己的难受,来安抚一屋子慌了神的大人。

白言君靠在门框上,心口像被什么攥紧,指尖掐得发白。

他能搞定千万行代码,能稳住庞大的集团事务,却对女儿这场迟迟不好的小感冒,束手无策,更舍不得拆穿她强撑出来的坚强。

她夜里开始低烧,呼吸带着轻微的哮鸣,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细碎却不安。

没人留意,院门外的转角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悄站了很久。

莫淮南终究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不敢进门,只远远贴着墙根站着,透过半开的院门缝隙,看着那个强撑着笑脸、眼底却藏着倦意的小姑娘。

他不懂大人们压低的话语,只知道,这个总是对他笑的小姑娘,笑得一点都不甜,比苦药还要涩。

再来时,他一路都将小手紧紧揣在口袋里。

直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才磨磨蹭蹭靠近,将一颗被掌心捂得微暖的糖,轻轻塞进她手里。

糖纸被捏得有些发皱,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苦的时候……就吃一颗。”

这天午后,她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

小脸红扑扑的,烫得吓人,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睛都睁不开,瘫在大人怀里,没了往日的灵动。

一家人瞬间乱了阵脚,慕昭华抱着她,声音都在发颤,舒雅忙让人去备车,白言君更是一刻不敢耽误,联系最好的医生往家里赶。

院门处却先一步传来轻浅的车声。

孟昕颜是听闻莫淮北几次念叨白家小姑娘病着,思量再三,终究还是让人备了车,一并把莫家的家庭医生许祥文带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及膝裙,妆容清淡,进门时,目光先扫过屋内场景,见了慕昭华与白言君,先轻轻颔首,礼数周全,指尖却无意识摩挲袖口,语气平和:“听淮北说洛洛不舒服,我想着许医生正好在,便顺路带过来看看,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许祥文不过三十上下,气质清稳,一身简洁衬衫西裤,没多寒暄,只微微示意,便上前伸手探向白雪洛的额头。

他身侧还静静立着个四岁的小男孩,许家次子许墨,他眉眼干净,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多动,也不多话。

不远处的廊下,莫淮南也跟着来了,却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屋内那个蔫蔫的小身影,脚尖不自觉往前蹭了半步。

下一秒,孟昕颜淡淡扫过来一眼,凉淡里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厉色。

没有呵斥,没有出声,只一个眼神。

莫淮南便像受惊的小兽,悄无声息缩了回去,贴着墙根,飞快跑远了。

白家人没看到那一眼,慕昭华已心神大乱,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只侧身让开位置,声音微哑:“麻烦许医生了。”

与此同时,京市远郊的青云观,香烟缭绕,一片清寂。

玄清坐在案前,正执笔凝神画符。朱砂笔尖落在黄符纸上,眼看就要画完最后一道关键纹路,他忽然心神不宁,指尖猛地一颤,笔直的线条瞬间歪了,整张符纸,就此作废。

他眉头紧锁,放下笔,抬手掐指推算。

指尖快速起落,片刻后,他缓缓停下动作,看向白家庄园的方向,眼神凝重,眼底满是沉郁。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慧根早启,命格异动,天道预示已生。”

风穿过观门,卷起案上符纸,他望着空茫远方,心底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叹:安稳的日子,终究不多了。

这话音像一道新的谶语,在落下的瞬间,一缕香烟轻飘出道观,顺着一缕风消散。

云汀苑这边,昏睡中的白雪洛,像感受到风似的,轻轻缩了缩,又打了一个小喷嚏。

似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远方那道宿命的声音。

窗外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庭院里的花草,看似平和的春日里,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然悄悄涌动。

两个孩童悄然结下的缘分,也在这场零一年的春雨里,顺着命运的轨迹,慢慢扎根生长。

夜色深下来,一屋子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许医生留下药方和叮嘱,便被客气送走,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滴答的雨声,和孩子们轻浅的呼吸。

慕昭华将白雪洛安置妥当,守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房歇息,独自一人走到梳妆台前,沉默着打开最深处的一只小匣子。

指尖微颤,取出那张周岁宴那晚,她悄悄收起的、泛黄的字条。

青云观的地址,在月光下模糊而清晰。

时隔一年,她再次就着窗外微凉的月色,久久看着那行字,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边。

她将字条贴在胸口,仿佛要借那点微凉,压住心底翻涌的决意——有些路,该去走了。

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再也不能用不信去抵抗了。

时光慢慢走,命运的纹路却在悄悄收紧。

洛洛才两岁多,就已经学会藏起天赋,用懂事安抚大人眼底的沉重;

一句“每个人亮的地方都不一样”,是她与生俱来的柔软与通透。

小淮南缩在草丛里落泪时,也只有她会安安静静陪着,喊他一声独有的“喵哥哥”。

而他能给的回应,不过是一颗揣在怀里捂暖的糖,一句笨拙的“苦的时候就吃一颗”。

一场缠绵不愈的小病,一张作废的符纸,一句“命格异动”,

都在悄悄告诉我们:周岁宴的谶言,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家人拼命想护住的平静,终究被宿命撕开一道小口。

下一章,玄清会不会真正走入白家视线,全家人为洛洛寻生机的路,要正式开始了。

这一章里,最戳你的是哪一幕?

是通透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洛洛,还是被温柔照亮、也学着温柔待人的小淮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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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软稚心暖 命痕暗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