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炭火的暖意与书页的翻动间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年下。凝雪轩的廊下挂起了朱红的宫灯,窗棂上贴着小桃剪的福字窗花,连炭盆里都添了带着松针香气的木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年味。
除夕这天,紫宸殿的朝贺仪式刚散,萧烬就带着一身酒气快步往凝雪轩赶。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朝臣们恭贺时撒的金粉,他却顾不上整理,推开殿门时,正看见纳兰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红绒花,看着小桃往门窗上贴窗花。小桃看到他来?,行了礼就退下了。
纳兰雪抬头时,鬓边的碎发被殿内的暖风吹得轻颤。她身上换了件绛红色的锦袄,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衬得脸色比往日红润了许多。
萧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见殿内四处都透着喜庆,连墙角的炭盆都套上了红布罩,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柔软。“朝臣们的贺词听着腻了,过来看看你。” 他走到她身边,指尖碰了碰她手里的红绒花,“怎么不戴在头上?”
纳兰雪开口道:“小桃说这个配新衣服好看,可总觉得太张扬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红绒花就被萧烬不由分说地抽走,然后被插在她鬓边。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酒气,烫得她微微瑟缩。
“很好看。” 萧烬看着镜中她泛红的脸颊,忽然开口,“晚上带你出去逛逛吧,夜市应该很热闹。”
纳兰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出宫?这…… 不合规矩。” 她进宫这些日子,没踏出过宫门半步,早已忘了市井的模样。
“规矩是人定的。” 萧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见她仍在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疤痕,“你在宫里待了太久,总闷着不好。夜市上有糖画、皮影戏,还有你爱吃的糖糕,去看看吧。”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纳兰雪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说不出口。这些日子,他总是变着法地让她开心,陪她看雪,给她读兵书,甚至亲自学着为她梳头发,那些笨拙的关怀像温水煮茶,一点点熨帖了她心底的褶皱。
见她还在迟疑,萧烬却已经转身吩咐小桃:“把那件最厚的披风拿来,再备顶帷帽。”
小桃应声去了,很快就捧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披风回来。萧烬接过披风,亲自为纳兰雪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系带,连帽绳都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这样就没人认得出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吧,再晚夜市的好位置就被占了。”
纳兰雪被他拉着穿过回廊,廊下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心传来,带着酒后的微热,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走到宫门口时,阿福已经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上绣着暗纹,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
“上车吧。” 萧烬扶着她踏上马车,自己随后钻了进来。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角落里放着一个暖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梨花香。他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宫墙,忽然低头对纳兰雪笑道:“等会儿看到喜欢的,都买下来。”
纳兰雪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或许是殿内的炭火太旺,或许是他鬓边的金粉太亮,她竟觉得……这样……很好。马车驶出宫门的瞬间,她悄悄掀起帷帽的一角,看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道,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