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刚透出朦胧的亮色,纳兰雪就被檐角滴落的雪水声唤醒。小桃正往炭盆里添新炭,火星子溅起落在青砖上,瞬间熄灭成细碎的灰。“姐姐快看,下雪了!” 她掀开窗缝往外瞧,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雾,“下得还不小呢,院子里的玉兰树都裹上白棉袄了。”
纳兰雪披着披风坐起身,透过窗缝望见漫天飞雪。雪花像揉碎的柳絮,纷纷扬扬落满琉璃瓦,连宫道上的青石板都铺上了一层薄白,踩上去该是咯吱作响的。“天这么冷,今天的早朝怕是要冻坏了。” 她听着小桃的呢喃,指尖触到微凉的窗棂,才惊觉自己竟在担心那个人。
小桃正为她找厚些的锦袜,闻言笑道:“陛下心里虽记挂着姐姐,可下了这么大的雪,不知道下了早朝来不来了。不过这雪天路滑,要不要让人去宫门口迎着?” 她把绣着寒梅的棉鞋往榻边推了推,“姐姐可得穿厚些,您这身子骨经不住冻。”
两人正收拾着,殿门忽然被推开,带着一身风雪的萧烬大步走进来。玄色朝服上落满了雪粒子,进门时抖了抖衣袍,簌簌落下的雪花在暖炉热气中瞬间融化,在金砖地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晨起看到下雪了,来看看你穿得够不够厚。” 他的声音带着室外的凉意,眼神却第一时间落在纳兰雪身上,见她裹着厚披风,才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怎么这会儿来了?” 纳兰雪有些诧异,往常他都是下了早朝才过来,今日显然是刚从寝宫过来。
萧烬解下沾雪的玉带,阿福连忙接过递上暖炉。他没急着回答,先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凉的触感让纳兰雪缩了缩脖子。“早朝推迟了半个时辰。” 他把暖炉塞进她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铜炉传来,“雪太大,怕大臣们路上出事。”
目光扫过榻边的棉鞋,他弯腰拿起一只,见鞋底绣着防滑的花纹,才抬头对小桃道:“再找双更厚的袜子来,要内里加了厚绒的那种。” 又转向纳兰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地上凉,一会儿穿好鞋再下地。”
小桃刚取来袜子,萧烬已经亲自端了盆热水过来。水汽氤氲中,他蹲下身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昨儿让御膳房新制了肉羹,这会儿该做好了。” 他一边替她搓着脚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沈清羽说你气血虚,雪天得多吃些温补的,喝了药一会儿把那碗羹都喝了。”
纳兰雪看着他低头的模样,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睫毛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这个曾经连披风都要别人伺候的天皇贵胄,如今竟会蹲在地上为她暖脚,笨拙却认真的样子让她心头一软。
“陛下也该暖暖身子。” 她轻声道,示意小桃去倒杯热茶。
萧烬却摇摇头,帮她擦干净脚套上棉袜,又弯腰替她把鞋穿好。“不急,你用了早膳再说。” 他起身时膝盖有些发僵,扶着榻沿缓了缓才站稳,却没让她瞧见。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被护腕裹得严实,才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吃完早饭,早朝后要是雪小了,我再过来扶你去外面看雪,别总闷在屋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羊肉羹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在风雪天里酿出一种安稳的暖意。萧烬坐在榻边翻看着兵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捧着暖炉安静地坐着,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弧度。这漫天风雪里,似乎只要守着她,再大的寒意都能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