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起身时,喉结剧烈滚动着,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属下昨日在宫门外等了许久,今日才敢求了陛下来见您。” 他垂下眼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愧疚,“西域之事…… 是属下无能,没能……”
“不关你的事。” 纳兰雪摇摇头,双手无意识攥紧袖口,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自己被困在西域石牢,每日听着风沙呼啸,被西域王和他手下的将士轮流鞭打。尽管他们畏惧皇帝的威慑,不敢明目张胆地结束她的生命,但也没打算让她好过。回想起在那遥远西域遭受羞辱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似被囚于无间炼狱,煎熬得让人几近崩溃,当真是……被救回时右肩被毒箭射中,回京时昏迷了一路都没醒……
阿影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将军不知道,陛下派人把您救出西域后,又命苏鹤带影刹卫去查了,按陛下的旨意,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激动:“无痕他们听说您回宫了,都想着来探望,只是影刹卫近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他们让属下带话,说等手头的事了了,定来给您请安。”
纳兰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瓷杯传来暖意。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始终还记着她。
殿外寒风掠过朱红廊柱,卷起窗棂上的金线流苏,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无痕他们…… 还好吗?” 她声音哽咽,那些曾与她在军帐里分食干粮、在沙场上背靠背厮杀的兄弟,这些画面渐渐浮现在眼前,刺痛她的眼眶,他们在西域为救她付出了许多……
提到同伴,阿影的声音陡然亮了几分,眼底泛起难得的笑意:“大家都好,倒是您……”念及此,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似被往昔的阴霾笼罩。然而,思绪一转,他的语调又陡然轻快起来,再度开口,“对了,无痕还让属下带话,说等清了京中暗桩,就去买您最爱吃的那家糖糕来看您 —— 就是当年巷尾那家,他说掌柜的还认得咱们呢。”
纳兰雪忍不住笑了,,喉头突然泛起熟悉的甜香,眼角却有泪水隐隐滑落。她记得那家铺子的桂花糖糕,甜糯里带着清冽的花香,当年完成了任务,无痕总会揣几块回来,用油纸包着递到她手里,烫得指尖发红。
“替我谢谢他们。” 她用锦帕拭去泪痕,声音轻快了许多,“告诉他们安心办差,别惦记我。”顿了一下,又道“我走之前交代的事……”
阿影挺直脊背抱拳行礼,望着纳兰雪苍白的脸,又低声道,“将军放心吧,您在这里安心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属下自有分寸。”
待阿影行了礼退下,殿内重归安静却仍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 那是影卫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气息。纳兰雪将暖炉又往怀中拢了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睛望向窗外,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在记挂着她。这份藏在刀光剑影里的情谊,比宫墙内的荣华富贵更让她心安。
"姐姐,新煮的牛乳茶。" 小桃捧着茶盏跨进门槛,青瓷托盏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自去西域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姐姐这般鲜活的神色。看着纳兰雪接过茶盏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的阴影,小桃悄悄背过身去,用帕子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