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了凝雪轩的飞檐,纳兰雪刚卸了钗环,正披着素色寝衣坐在镜前拢发。殿内只点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映着镜中她未施粉黛的脸,连眉宇间的倦意都显得柔和。昨夜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散,她本想早些歇下,却听见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寒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还没睡?” 萧烬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些,带着奔波一天的沙哑。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玄色衣料上沾着些夜露的潮气,连鬓角都沾着细碎的雪粒 —— 想来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没来得及回寝殿整理。
纳兰雪起身时,小桃已机灵地端来热茶。“忙完了?” 她接过茶盏递过去,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才发觉他连手炉都没带。萧烬接过茶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缓过些精神,顺势在软榻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嗯,处理完了。”
两人就着盏昏灯闲聊,从边关的急奏说到殿外渐融的积雪,萧烬偶尔会提两句朝堂上的事,却都拣着轻松的说,怕她担忧。纳兰雪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想起今早他趴在床边的模样,心里悄悄软了几分。
茶续到第三盏时,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纳兰雪看了眼漏刻,已近子时,可萧烬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靠在软榻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她指尖捏着杯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回去歇息的事,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昨晚没睡好。” 萧烬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今天又忙了一天,若是再睡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软下来,“怕是这身子要撑不住了……我也不想委屈你睡榻。”
话音落时,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茶水的暖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雪儿,” 他抬眼望她,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期待,像个等着应允的孩子,“今夜,我和你一起睡床行吗?”
纳兰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烫了起来。拒绝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可对上他眼底的期待 —— 那里面藏着疲惫,藏着珍视,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不安。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正犹豫着,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他轻轻拉着起身,往床边走去。
萧烬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扶着她的肩让她坐在床沿,“你先躺下,我去换件寝衣。” 他转身去屏风后换衣时,纳兰雪还僵在床边,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等他换了玄色寝衣走出来,她才慌乱地躺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大半。
萧烬在外侧躺下时,床榻微微陷了陷。他没有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呼吸间的热气却还是能拂到她的耳尖。安静了片刻,他忽然低低地 “嘶” 了一声。“怎么了?” 纳兰雪连忙探出头,就见他皱着眉揉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可怜:“方才在御书房伏案太久,胳膊有些麻,你…… 能不能替我按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撑起身子,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胳膊上。他的胳膊线条紧实,带着常年习武的肌理,她的指尖刚触到,就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时,正对上他含笑的眼 —— 他哪里是胳膊麻,分明是故意的。
“骗子……” 她刚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拉住。萧烬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衣襟,满是他身上的龙涎香。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别动。” 萧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纳兰雪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放松下来,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着相拥的身影,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暖意。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却扰不了殿内的安宁。萧烬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嘴角悄悄勾起笑意,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 这世间最安稳的时光,大抵就是这样,有她在怀,有暖灯在侧,再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