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的最后一口莲子羹下肚，萧烬放下玉勺，对候在一旁的阿福和小桃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阿福应声退下时，忍不住回头瞟了眼主位上的两人，见陛下正盯着自家主子瞧，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忙识趣地带上了殿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萧烬支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纳兰雪脸上，看她低头用银签拨弄着碟子里的蜜饯，耳尖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纳兰雪被他看得坐不住，指尖捏着银签微微发紧，终于忍不住抬头：“陛下还有事？”
“没事。” 萧烬笑得坦荡，指尖敲了敲桌面，“大节下的，本就没什么重要政务，何况我还受了风寒，休息一天也无妨。” 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宣纸，“昨儿逛夜市见你喜欢那风车，不如我教你画下来？”
纳兰雪愣了愣，看着他拿起狼毫笔沾了墨，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竟真的勾勒出风车的轮廓。她迟疑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他落笔，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萦绕鼻尖。“这里该这样弯一点，才像被风吹动的样子。” 萧烬握着她的手调整笔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昨晚逛夜市开心吗？” 见她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以后有空多带你出去转转，京郊的梅林开得正好，等你再好些，带你去放风筝。”
正说着，殿外传来阿福的声音：“陛下，上官皇妃求见。”
萧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她怎么又来了？” 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厌烦，“不用见，你去回了她，就说主子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阿福刚应声要走，萧烬又补充道：“让她安分些，别总往凝雪轩这边跑。”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显然是猜到上官烟定是打听到了他的行踪。纳兰雪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见他阴着脸坐回榻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握过她的地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打发走了不速之客，萧烬的脸色很快缓和下来。他拉着纳兰雪坐在软榻上，手把手教她画完了那幅风车图，见她指尖沾了墨渍，还拿出锦帕仔细替她擦拭，动作轻柔。“你看，这样是不是很简单？” 他把画举起来欣赏，像个求夸奖的孩子。
纳兰雪望着纸上歪歪扭扭却透着暖意的风车，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陛下画得好。”
一下午的时光在笔墨香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入夜时分。小桃端来晚膳，萧烬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筷后又开始磨磨蹭蹭，一会儿说炭火不够旺，一会儿说茶盏里的水凉了，明摆着就是不想走。
“陛下该回紫宸殿了。” 纳兰雪收拾着散落的画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头疼还没好呢。” 萧烬立刻捂住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夜里吹了风怕是要加重，雪儿忍心让我带病处理政务？”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活脱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纳兰雪被他缠得没办法，刚想开口辩两句，就见他收起了撒娇的神色，双手捧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雪儿，我知道你还不适应，也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留在这儿，只是想多陪你一会儿。”
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纳兰雪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说不出口。她轻轻挣了挣手，见他没有松开的意思，最终还是默认了。萧烬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却不忘补充：“今晚你睡床，我睡榻，保证不吵你。”
这次他倒是说到做到，等纳兰雪洗漱完毕，他已经在软榻上铺好了褥子，还把那床狐裘盖在了上面。纳兰雪躺在床上，听着榻边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指尖划过被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忽然觉得这深宫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炭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帐幔上的花纹轻轻晃动，像极了此刻她心底悄然漾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