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这样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
叶怀素昏迷一夜还未醒后,叶家又有人开始不老实:“中州府冼平君……总该有个承爵的人不是……”
邓含贞暗叹一声,左右看看,只掐住自己夫婿,做个睁眼瞎罢了。
里间的霍凌云不知如何,陈宫和反而放下了茶盏:“那以叶三哥说,该当如何?”
他大着胆子又要开口,忽然听见里间一声暴呵:“放肆!”
“放肆!”云书紧跟其后,她一巴掌力气又极大,直接把人抽倒在地上:“三郎君莫不是忘了昨日门外人挨的板子,敢这样诅咒主君!”
里间霍凌云的抽噎声一声比一声大,又听着他身边环绕的几人也是止不住的劝。
“那……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还有人不死心。
“依你说。”陈宫和一顿,嘴角挂笑的看向叶复岸:“该什么人主持大局。”
他下首,秦道慧轻摇团扇:“府衙那么多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吗?”
叶复岸轻声一叹:“那家里呢,总该有人得撑起来。”
王令仪微微笑,这老不死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吗。
“长信伯觉得繁儿如何,又同主君是同宗……”
“放肆!”众人听得一声玉碎的呵斥连同甩帘声,紧接着就是身如松柏直立面如冠玉般的人物走到了堂前。
她眉眼正冷,又带着寒意进来,气势镇得让众人不敢喘大气。
“诸位莫不是忘了什么,中洲主的同宗乃是济水叶氏,当年的西族只能算是入赘的外族,说是同宗岂不贻笑大方。”
“叶怀章,进门先问责不问长辈安,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吗!”邓含贞到底没有拉住叶尚诚。
叶怀章瞥他一眼,脱了斗篷交给身后的侍从,然后依旧在堂上躬身行礼:“晚辈济水叶怀章特问诸位尊长好。”
叶怀章乃是叶家小辈中年纪最长,也最早成家立业的,据说她极肖当年的老太爷,又兼顾叶宣华几分风范,不仅为人端方正派,还极有城府心怀。
陈宫和让她不必多礼,叶怀章与她们三个多行一礼,霍凌云从里间出门。
他一身素静,脸上分明也是病气,手里还捧着叶怀素的佩剑和印章:“如主君言,一应事务尽管托与大姐姐。”
叶怀章接了,又进去看叶怀素,片刻后她又回来堂上。
叶三捂着脸还不忘阴阳怪气:“大姑娘来的好生及时,怕不是早想着替主君分忧。”
不等叶怀章开口,霍凌云直接抢白了话:“主君出征之前便有嘱托,若时事有恙,就叫我过继大姐姐的长子为嗣承爵。”
他说着又落下泪来,眼看着就身形不稳,丹若从门外来,正好扶住他坐下擦泪。
“可……大姑娘的长子今年不过两岁……”
叶怀章目不斜视:“那又如何,是我和华安君都不活了,还是尊长不活了,又是府衙里的人脑子都泡水了。”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叶怀章则是看向叶复岸:“不知姑姥爷是否知道,姑祖母当年曾经写下一封休书,那封休书如今正压在我祖母手中。”
她话中的威胁显露无遗:“姑祖母自然希望姑姥爷您下半辈子顺遂,可姑姥爷也别忘了,你们脚下踩的是叶家的地,花了叶家几十年的钱势。”
“这地方是我姑母,我的姑祖母,是我叶家的诸位先人打下来的。”
叶怀章环顾四周:“做人还得要脸,总不能既要又要,到时候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
“你不知……!”
“好了!”叶复岸低声呵住:“还不够丢人吗,我儿还在里间躺着,在这里吵吵什么。”
王令仪乐了,这次墙头草倒的比之前快。
“娘。”这边气氛僵持,那边的屏风后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幼儿,还有一个跟在孩子身边回护的年轻男子。
叶怀章哎一声,牵着孩子到陈宫和面前,陈宫和抱抱孩子,云书和秦道慧更是欢喜的不行。
孩子晕乎的让人亲香过一圈,叶怀章把孩子塞进霍凌云的怀里,霍凌云抱着柔软的幼儿虽不知所措,但还是抱得很稳。
她们其乐融融,叶复岸连其他叶家人脸都是绿的,没过几时便告辞离开。
“多谢大姐姐……”霍凌云抱着孩子与叶怀章道谢。
叶怀章按住他,在他上首坐下了:“不必多谢,都是为了温温。”
那孩子闹着找娘,叶怀章抱着一哄,陈宫和又抱了过去:“九九今年可起了正经名字?”
“起了。”叶怀章给孩子抹正小帽说:“祖母起的,叫茂则。”
叶茂则如今是叶家头一个孩子,叶家这辈从“则”缀尾,正好也应了“茂”字。
陈宫和贴贴茂则的小脸:“真好,我们九九以后也要长成大树才好。”
崔老太笃信佛法,给茂则起的乳名“九九”也是取“九九归一”之意。
叶怀章又起身跟尊长告辞,府衙中还积着一堆事,就算叶怀素此刻醒了也要养病,她还得有一阵子忙。
随她进门的年轻男子正是叶怀章入赘的夫郎李越如,他是济水李氏的庶次子,他生的好看性子好,左右叶怀章也不需多硬气的夫郎,这般软性子正好。
叶怀章去府衙忙,茂则和李越如留下,李越如也闲不下,这些日子冼平君府中琐事甚多,人情往来钱财支出都要理清,还有善堂的诸多事宜。
府中的姑娘还要读书,李越如也是一刻不能停歇。
“华安君,衡山夫人嘱咐我来给你的胳膊换药。”昆山托着药膏和汤药进来。
霍凌云旧伤复发,原来只喝补药,现在还得多一碗伤药。
“换吧。”霍凌云那天胳膊差点被劈两半,伤痕深可见骨,伤了之后也没管,秦道慧看见的时候都已经溃烂了。
昆山看见刮完的伤口就头疼:“华安君,你要是疼就喊两声。”
霍凌云闭上眼,昆山小心上药,他只捻着叶怀素的珠串,上完药之后昆山几乎能看见他额角的凝实的冷汗。
“华安君……”
“我没事。”霍凌云抿了一下嘴唇:“你去忙吧。”
昆山没着急走,他看着霍凌云喝完两碗药才端着空碗走了。
霍凌云又去看药童给叶怀素喂药,她这些日子消瘦的十分厉害,宋妈妈做衣裳都赶不上她消瘦的速度。
“无妨的,再熬一碗吧……”叶怀素半碗都吐在了棉帕上,霍凌云撑着她,有些手抖。
药童也已经习惯了,立马就端来了另外的整碗汤药,这回他的手倒是没有发抖。
陈宫和出门后,让人去收拾来一尊观音像,云书看见观音就全明白了,主动请缨带去松鹤堂。
两人一起混了那么多年,谁能不知道谁。
“安明夫人。”云书走到门前就有人给她行礼引路。
叶复岸看她来还有些诧异:“呦,稀客啊。”
云书挥挥手,让人先把观音像捧过来:“眼下事情乱,公子怕您受惊,特意让我送尊观音像来给您压一压。”
叶复岸面上不显:“他有心了。”
云书继续言笑晏晏:“公子说他最近总梦见先君和老太君,想来她们二人也是极挂念您的,公子说如今主君也不醒,华安君还需在旁侍疾,不如就请您斋戒几日,为她们二人祈福诵经才好。”
叶复岸还笑着:“那还好,怎么我就没有长生的福气,我这般日思夜想,怎么就不梦见妇君同阿昭呢。”
“许是不想见吧。”云书根本不管他话里有话:“若是她们二人泉下有知您这般思念,说不定也会来的。”
叶宣华和叶昭齐要是真的回魂,说不定能吓死叶复岸。
“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
云书行礼告辞,走到门外,才听得房里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
如此,云书倒是更开怀了些。
叶怀素病重的消息中洲的人都没藏着掖着,甚至在王令仪的授意下,几乎传成了叶怀素不日就要故去。
流言扩散后,她和谢平江上书陈情,又调动起中洲的兵马,三城四关防守增严,几位主将自城关防线处至冼平君府轮回巡城巡关,蔡善慧连同亲兵女骑巡府巡城严加戒备,另外淮东燕北络绎不绝。
卫恂把公务全都交给肖定山蔡善慧,而后一直随军,各处巡视。
而叶怀素依旧没醒,不过她不总是发烧了,但霍凌云胳膊上的伤口却开始发脓发热。
夫妻俩一个躺床上,另一个躺在一侧的榻上,两人一眼看去都是形销骨立,一个比一个可怜。
“夫人,我好像看见先君显灵了……”
秦道慧摸摸他烫手的额头:“傻孩子,哪里是阿昭显灵,你这是烧糊涂了!”
丹若和宝青在旁边,宝青快要哭了:“夫人,华安君不会烧傻了吧!”
霍凌云不认:“没有……我跟先君许愿了……”
秦道慧给他灌药,问:“你许什么愿了?”
霍凌云转头,努力往床帐后看:“我许愿……我愿意替温温……咕噜噜噜……”
秦道慧一口气全都给他灌下去:“别多想了,温温会没事的,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霍凌云不愿意闭眼,秦道慧摊开自己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把霍凌云直接扎晕了。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