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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对弈

“女君留步,请女君留步!”

叶怀素正饶有兴致的一路走一路逛,却没想被人叫住,回头看着也不是什么熟人,而是个眼生的内侍。

他快步走上前来:“请女君安。”

叶怀素转着手指上的扳指:“什么事?”

他端着笑脸答:“太后请女君去临风阁,特地叫小人前来传话。”

叶怀素不再转扳指:“你抬头。”

他有些不明所以,依言抬头。

叶怀素温和笑着,道:“放肆。”

太阳在上,叶怀素背着日光,眉间一片阴影。

他瞧着,嗓子里竟是又黏又冷什么也说不得,可叶怀素还看着他,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敢一头跪倒满口告罪。

叶怀素又在指节上来回摆弄扳指:“胆敢假传太后口谕,你胆子不小,你的主子更是胆大包天。”

他已经冒出了冷汗,讷讷的不敢答话。

“若是不想叫人知道你们欺君罔上,就把路上眼睛都料理干净,要是带累了我,那我可得去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叶怀素一边说着,便已经绕开他抬步往临风阁走去,他擦擦额角和脸上的汗珠,连滚带爬的跟上叶怀素。

临风阁确实有人等候,二八年华面若桃李,甚至只赞她面容姣好那都是轻看。

她看见叶怀素,几步就迎了过来,叶怀素不紧不慢,抬手行礼径直躲开了她要牵人的手。

“外臣叶怀素,请贵人娘娘安。”

何贵人甩出手帕,泪水转眼就花了她自个的眼眶:“冼平君快快请起……都是我那弟弟不成器……冲撞了冼平君,妾这厢便替家弟给冼平君赔个不是才好……”

她说着要行礼赔罪,叶怀素比她快一步,撩袍就跪:“娘娘折煞臣了,怎好叫娘娘同臣赔罪。”

何丽华有些没接住,但还是期期艾艾的抽噎着。

美人垂泪自然是可怜,叶怀素却难得没有立即哄人。

“贵人比我想的厉害些。”

叶怀素只觉得有意思:“贵人从宫里就是掐算好时日叫令弟与我撞上,陛下大怒发落了何家和令弟,而贵人你得了封号不说,竟好得了好地方自洽。”

“实在是一举多得,真让人佩服。”

何丽华渐渐就收了哭,她又对叶怀素伸手,叶怀素没接,自己站了起来。

何丽华大声笑了:“我就说啊,连皇爷都能想通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何家那群废物倒也不是没用,只是盼着我的好爹爹连同我那弟弟还要多活些时日才好。”

何丽华回头对叶怀素笑:“你说呢,冼平君。”

叶怀素拍打着衣袖:“贵人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何丽华撇撇嘴:“我想做太后,冼平君可以坐我的韩相,如何?”

叶怀素面不改色:“韩相势大,太后如今也起了些忌惮之心,想必再用不了多久韩相就该告老还乡了吧。”

“贵人怀有身孕,想找人押宝皇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何丽华嗤笑:“一群你说那些污秽烂泥,我才看不上。”

叶怀素反问:“那贵人又是如何看得上臣的?”

“因为你是女人。”何丽华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我也是女人,我信你,你也该信我啊。”

叶怀素向后退两步:“贵人糊涂了。”

她往外走,何丽华也没有叫住她。

“贵人敢叫我来,就是不怕被人听见的。”叶怀素站在门外的廊下笑:“臣就当不知道,也请贵人不要让臣失望。”

何丽华瞧着她离开,喃喃自语:“你果然懂我……”

叶怀素从梅林穿行而过,梅树枝头还有些雪没化,待她走到寿康宫门前时,一身的雪珠子也早已化成了水。

“你这是去哪里了,弄的这般湿挺。”韩太后摸摸叶怀素的发顶,连声叫人给她换衣裳梳头发:“皇帝不是遣了轿撵送你来?”

叶怀素接过温热的布巾烫脸:“臣从梅林那边过来,就看了看梅花,没曾想没看两眼就走进去了。”

福安捧着叶怀素脱下的裘衣,乐呵呵的:“这一晃,姑娘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没承想还像个孩子。”

“好姑姑,这身衣裳是皇后娘娘才给我做的,没成想又让我穿成这样,姑姑疼我,劳您替我打理干净才好。”

叶怀素话一落地,又引来满堂笑声,太后直刮她的脸:“真是了不得了,越来越会哄人。”

宫女适时接话:“是呢,女君才来,娘娘和福安姑姑的嘴都合不上了。”

太后携她落座,又来人上了点心:“皇帝既然已问过中洲,吾也就只管问你如何,新得的夫婿可合你心意?”

叶怀素捡了块云片糕吃:“乖巧听话,是极合臣的心意。”

太后长叹一口气:“这便好了,襄王也是作孽,唉……也是皇帝不是……”

叶怀素离座,恭敬的跪地行礼:“娘娘万不可自责,陛下亦是,诚如娘娘所言,襄王无德,可襄王远居封地,陛下和娘娘又怎得知。”

“而天下万民皆是陛下之子,听闻霍家遭此劫难,陛下定然心痛不已,臣同夫君霍氏自然不愿陛下难为,只愿陛下和娘娘早日宽心才好。”

叶怀素俯身下拜,也好巧就把笑意掉进了乌黑的影子里。

太后拉她起来:“好孩子。”

福安送回叶怀素的裘衣,太后叫她穿上:“皇后挂念你,皇帝留你在皇后处吃饭,早些去吧。”

叶怀素应是,跟随宫女别宫而去。

一路至翊坤宫,叶怀素还带着寿安宫里的笑,引路的宫女与她告辞,叶怀素温声道谢。

皇后见她来,也是欣喜万分,叶怀素按照崇安帝的吩咐,在皇后宫中吃过饭,又待张太医诊脉开方后,才带着赐下的补品离宫回府去。

宫门外乾玉又来迎她,叶怀素登车坐定,乾玉只觉得她脸色不好:“主君这是怎么了?”

叶怀素收起笑意,支着额头闭上眼:“没什么,听了些言不由衷的话罢了。”

乾玉给叶怀素倒上新茶:“我们回府吗?”

“不。”叶怀素又开始转动扳指:“去杜太傅府上。”

乾玉应是,叫人调转方向,往甜水巷去。

叶怀素自行进门,潘玉郎也在,他撑着下巴,在廊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

此时,庭前还有一株冬青常绿,只不过打眼看去,分明是潘玉郎更青涩些。

“你拨弄这几下,倒是有些像湘妃怨,莫非是强弄愁绪吗?”

叶怀素特意带着乾玉从廊柱后绕过来,潘玉郎被吓一跳,起来迎她们。

潘玉郎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过是闲着乱拨。”

“老师也是料事如神,只要先生要上门来拜访。”潘玉郎把两人引到茶室,开门后自己又退了出去,笑道:“老师说若是先生来,就让我送到这里,老师要同先生仔细得手谈一局,不许人打扰呢。”

乾玉啊一声:“这样,那我也不进去了。”

叶怀素点头,自己往里去。

杜誉树像是早已等候多时,面前的棋子摆开半幅,他执白子,另一头正是空着的黑子。

叶怀素在另一边坐下,执起黑子落地:“太傅好雅兴,自博自弈。”

杜誉树笑笑:“你爹爹近来如何,冬日里还风寒吗?”

叶怀素看着他落子,举棋不定:“中洲之内,唯有永平离盛都最近,太傅既然得空,又挂念爹爹,何不去永平探望一二?”

杜誉树没说去不去:“我去永平你爹爹会不高兴的。”

叶怀素托住腮:“我记得我小时候,您都是叫爹爹二郎,便是当着我的面也这般叫,怎么如今反倒是一口一个‘你爹爹’。”

杜誉树不说话了,良久才深叹出声,连棋子都一起丢进了匣子里:“一时行差踏错,辜负良人,哪里还有脸面再亲密无间。”

又是一桩旧事,子不言亲过,陈宫和没有主动提前过,叶怀素也不去打听,那她听了这话也不接话茬。

叶怀素也放下棋子:“玉郎火候已成,太傅打算什么时候叫他下场考上一场?”

杜誉树指尖的白子滑落在棋盘上,正好是个破局之势。

“不急。”

潘玉郎的外祖父乃是一手创办洞庭书院的袁正卿,当年潘玉郎的父亲同杜誉树一同拜在他门下读书,后来袁彤雁下嫁潘玉郎的父亲这才有了潘玉郎。

只可惜天妒英才,潘玉郎的父亲英年早逝,袁彤雁忙于书院积劳成疾,本以为只是普通病症,却不想是得了肺痨。

可她这些年忙着网罗天下书籍抄录充实书院,就算是得了肺痨咳血也一刻未停,直到去世也还在挂念书院还不曾落成的藏书阁。

袁正卿早年丧子,老年又没了女儿女婿,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格外可怜,老人家许是害怕自己走后潘玉郎孤苦无依,几岁就把潘玉郎托给得意弟子教养。

杜誉树答应了,教养潘玉郎无一不尽心,直叫他长成芝兰玉树。

但,叶怀素不愧是叶宣华的孙女,两人算命的本事一脉相承。

叶怀素初见潘玉郎时,几乎只用了一眼,就看穿了他为数不多能走的路。

只是,到处都是身不由己。

“太傅,你不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