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和不想给叶复岸面子,但他也不想给自己和叶怀素添堵,所以他也就不再多说,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叶复岸早就习惯了陈宫和不给面子,眼下倒也没有多生气。
许是气氛凝重,不过多时堂上便有人告辞。
陈宫和心中嗤笑,起身带着叶怀素几人往外走。他心里还是有气的,什么礼数都没给叶复岸就走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陈宫和要走,连刚刚蹦哒最厉害的叶尚诚都没敢出声拦着。
叶复岸也笑:“还是年轻啊。”
气性越来越大,真叫人看不惯。
“爹爹怎么今日就要走?”叶怀素从松鹤堂中出来才知道陈宫和三人要走。
陈宫和上前,为她和霍凌云整理衣袖:“燕北出事了,我们得过去看看。”
叶怀素神色未变,低头抹过眼角:“出什么事了?”
陈宫和没多说,转手拍拍霍凌云的肩,先行登车。
衡山夫人和云书又过来,几人站在一处,像是不舍离别。
“燕北遇袭,王爷和世子追敌离营,监军生事了。”衡山夫人的声音更低,几乎看不到她的笑有什么变化:“王妃中箭了。”
叶怀素悄悄拧了一下眉,她把荷包解下来,言笑晏晏的塞给她:“这是几时递来的消息?”
衡山夫人拉着她的手使劲攥了一下,也上了车马。
“就在我同阿姮来的那天。”云书还没走,拉着他们俩去看行李:“你们成婚,我向燕北送去一份贺礼,只是商队力量有数,能送的不多。”
叶怀素明白了她的意思,亲自扶她上车,然后送走了三人。
她带着霍凌云和卫恂走进大门:“阿恂,你悄悄走,快马加鞭先行跟上商队,余下货物稍后就来。”
“商队的东西若是被匪徒截了,我就唯你是问。”
卫恂应下,转身与他们二人背道相驰。
叶怀素理整思绪,但太阳穴还是止不住的突突跳。
霍凌云握住她的手:“你需要一个人。”
叶怀素看了他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确实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作聋作哑但是又忠心耿耿的人。
“你先别说话。”叶怀素直觉不太好:“你去府衙,就说叫大家歇歇,我在府中请吃酒。”
霍凌云要走,叶怀素又拉住他:“等等。”
“你还是别去了,我叫双燕去,你同我先去见过二嫂。”叶怀素拉着他向西府走。
“我知道苏夫人的商队。”霍凌云低头看着叶怀素的手,捏她的指节:“二哥哥是个有福气的人。”
叶怀素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霍凌云抿了抿唇:“我能说吗?”
叶怀素有点想知道他能说出来什么:“你说就是。”
“京城的人真不是东西。”
“哎呀,怎么那么说话。”叶怀素装模作样的要捂霍凌云的嘴。
其实她也是那么觉得,尤其是这两年。
霍凌云没躲,叶怀素也没捂住,他问:“我不能那么说吗?”
叶怀素笑过,带着他继续走:“说吧,这里还是冼平君府,没人会把你的话说出去。”
霍凌云也故意问:“那温温你怎么还同爹爹辞别那么久。”
叶怀素靠近跟他低声耳语:“我也没办法,毕竟家里人都不怎么聪明。”
霍凌云听她一说就明白了,这样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心照不宣,一起抬头看了看西府的门头。
她又曲起胳膊往霍凌云腰上碰碰:“我还没问你呢,夫人同你说什么了,我瞧着还偷偷给了你东西?”
霍凌云没说,催着她继续走。
“你说他们三个要去蜀地!”叶复岸皱眉,他跟叶怀素一样,直觉不太对。
侍从应是,叶复岸皱眉更深了,叫人退下。
叶尚诚还没走:“叔父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叶复岸瞥了他一眼:“你也是好命,有个好夫人。”
为人横冲直撞,脑子不清不楚,真是难为他侄媳妇那么厉害。
叶尚诚也当是夸他:“含贞自然是聪慧。”
叶复岸不想跟他生气:“我想他们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这回也不知道是燕北还是淮东出了事。”
“我猜大抵是燕北吧。”邓含贞从廊外走进来,顺嘴接上。
叶尚诚往前迎她:“夫人,你来了。”
邓含贞没理他,自己找了口茶水喝完又继续说:“云书往燕北送的礼多了几分,温温和华安此时恐怕也已经找上寿英了。”
叶复岸思索片刻:“你们亲家的商队最是周全不过,寿英也是好孩子。”
邓含贞眉开眼笑,叶尚诚一声不吭。
叶复岸心里多了几分计较:“老二媳妇,你记住长信伯和衡山夫人是去了蜀地行医。”
邓含贞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叶尚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叔父,您这是……”
叶复岸看向他,面上多了些凝重:“你也收一收小心思,和你媳妇一起约束家人,不然来日丢了性命就什么都没了。”
叶尚诚还想说什么,但被叶复岸看了过去:
“你难道忘了吗,你大哥和昭昭的性命之仇?”
说起这个叶尚诚立马红了眼睛,咬牙切齿的骂人:“我当然忘不了,那姓顾的一家子都是贱人,老天爷怎么还不劈死他!”
“好了。”叶复岸压住心里的怒火恨意:“你们先下去,记得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夫妻二人很快行礼退下,直到两人出门不远叶复岸还能听见叶尚诚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心想还真让秦道慧那丫头说中了:
这世道要乱了。
也不知道又是哪个不世奇才在搅动风云,从京城到边境,好厉害的手段……
左右进门上茶,叶复岸稍稍回神,问:“老太君的长明灯可又添上了?”
他答:“添了,老爷可要去看?”
叶复岸掩在衣袖下的手指蜷起大半,失神回神之间他背上竟汗湿了大半:“不了,你退下吧。”
他应声退下。
叶复岸缓缓吐出一口气。
许多年了,叶复岸从前也只是个木讷愚钝的读书人,他如今能会的心机计谋都是来自叶宣华。
甚至包括他能拥有的直觉也一样。
叶复岸想到妻子不由得便冷笑出了声,要是叶宣华还在,哪里还能轮得到这几只鸟在他眼前乱飞。
还有顾式方!
他可怜的孩子,她还那么年轻,叶复岸恨都要恨死了!
早晚有一天,叶复岸定要亲眼看着顾式方凄惨横死。
想到这里,叶复岸克制住了颤抖,他唤来侍从,吩咐他带着里屋的点心去西府找叶怀素回来。
侍从得了话,取了点心再次退下。
叶复岸揉揉眉心,心中突然松了口气,只是跳的厉害。
受人挂念的叶怀素还浑然不觉,她此时正在看苏寿英的肚子。
“这样一算,这孩子是要生在来年秋天了。”
苏寿英怀孕三月才往外说,过了年才四个月:“我也不知道,早点晚点的,到时候自有人挂念。”
她说完就笑,和叶怀素努努嘴,外间和霍凌云一起逗鸟的叶明先大抵是听到了她笑,咳的非常大声。
叶怀素眨眨眼:“二哥哥怎么了?”
苏寿英笑得小声了:“他昨天做梦了,梦醒抱着我一通哭,我问怎么了也不说。”
叶明先咳嗽的更大声了。
叶怀素乐不可支,牵着她的手:“去燕北的贺礼已经出发了,爹爹派了专人看顾,嫂嫂的商队也可以跟上。”
苏寿英心中一颤:“燕北真的出事了?”
叶怀素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此次还要谢过嫂嫂。”
苏寿英摇摇头,拍拍她的手。
不过她们没能说多久的话,双燕和叶复岸的侍从就前后脚找了过来。
叶怀素收了点心,然后带着霍凌云风风火火的往雪院去。
让叶怀素很欣慰的是,她的属下都是人精,只要稍微点拨,就都能明白过来。
这就很好,叶怀素也不爱多费口舌。
“既然如此,后头的商队可要有人随行。”
谢平江说完又想了想:“阿恂已走,罗将军还在锦州,如此还在城中的诸位便不宜再动。”
“不然,就我去一趟吧。”
他此话落地,叶怀素等人多少有些牙酸。
谢平江生的有几分陈宫和的意思,温柔和煦但是又没那样柔和,他也是个读书人不假,但他君子六艺极其精通,真真是顶着一张笑脸也不妨碍打人生疼。
叶怀素摇头:“你不能走,我想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要召我入京,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怕是不能去,到时候还得劳烦你和令仪前去。”
这时,暖阁里间的珠帘碰着响了几声,座下几人循声看去,正看见霍凌云进来。
他进门扶手做礼,众人点头回礼。
不过霍凌云并没有坐在叶怀素身侧,而是在座下卫恂的位置旁落座。
“主君。”霍凌云对叶怀素行礼:“我可以去。”
叶怀素没有应,也没有说不应。
但有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态度。
随泱有些意外:“于大人,华安君不是正养伤,主君怎么就同意让他去了?”
于岐川歪头跟身旁的随泱咬耳朵:“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华安君的骑射功夫是先君都夸的,何况主君又不能一直把人掐在府中。”
随泱明白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华安君就该是他们的新同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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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