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温温，我为你忧心。”
霍凌云难得叹气，但也只是很轻的一声。
他垂眼抬眸，再看叶怀素时，眼里已然成了一片水光潋滟。
叶怀素摸上他的侧脸：“你要哭了吗？”
霍凌云点点头，眼泪正好从眼眶里一路滚到她手心。
“你不要哭。”叶怀素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亲一下：“以后不会再难受了。”
霍凌云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他脸红的厉害，磕磕巴巴的开口：“你……你亲我……”
叶怀素有点稀奇：“我们从前不也很亲近？”
“不……不一样……”霍凌云的脸更红了，结巴的说不上来话。
叶怀素打着扇子笑，指使他给自己剥桂圆吃：“你就这点出息吧。”
霍凌云不言不语，脸上的红一路延伸到耳后和脖颈。
叶怀素吃了两颗桂圆还是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恰巧外间有人答话，送来一桌席面做晚食，她叫人送进来，自己则是起身去卸冠脱衣。
“我帮你。”霍凌云跟上她，替她脱下外衣。
叶怀素在妆镜前坐下，自行摘下钗冠散开头发，霍凌云自觉替她挽起发丝梳拢。
她挑挑眉尖，在妆台前撑着笑脸：“今日华安哥哥为我束发。”
叶怀素从镜子里看霍凌云，他笑得有些腼腆，也有一些好看。
他说：“好，我为你梳发。”
叶怀素不会再出门，这里也没什么外人，霍凌云也就不为她挽髻，只给她通梳一条辫子垂到身边。
“挺不错的。”叶怀素摘下耳边的玉珠坠子，她转身摸到霍凌云耳边，把坠子扎到他耳朵上：“给你了，你戴比我好看。”
霍凌云捏捏耳垂，抿着的笑莫名有些傻气。
外间的人答话摆好了饭，叶怀素叫人退下，而后又费了些时候才与霍凌云换了轻便衣裳坐到外间吃饭。
叶怀素爱吃汤水，今天送的是鸭子肉粥并酒酿圆子，不过她才吃了甜的，圆子也只吃几口就都撇给了霍凌云。
他们俩都不挑食，炙羊肉和爆羊肚火候正好，片皮鸭子和甜口的酱包在春饼里咬下去就是一肚子扎实，三鲜笋兜里又有火腿和馅，又鲜亮又脆爽。
总之，这顿饭叶怀素吃的很舒心，连粥都喝了两碗。
饭后两人各自坐在罗汉榻的一边，捧着山楂麦芽茶消食。
霍凌云欲言又止，叶怀素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拨着茶盏里的山楂，全当自己没看见。
叶怀素倦了，吃完茶就走到了隔断的帐里，慢条斯理的解辫子：“怪乏的，我要歇了。”
“你不睡？”她回头问了一句霍凌云，也不管霍凌云答话，就向里要去换衣安寝。
霍凌云没过去，他正满屋子找酒喝。
“酒在这里。”叶怀素从里面出来，提着送到他眼前：“喝一杯？”
霍凌云低头接过酒盏，叶怀素倒上酒水，两人各饮一杯。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两人喝完一整壶酒。
然后……然后霍凌云就跟叶怀素睡到了一张床上，他喝多了，脑子还在发懵。
“温温……”
“闭嘴。”叶怀素翻身过来捂住他的嘴：“你不要想。”
霍凌云挪开她的手：“不是，温温我们……”
“我知道。”叶怀素快速的又按回去：“你养身惜福，我们以后再说。”
霍凌云琢磨一下，他觉得叶怀素想的不对。
他只是想说这床被子不合体，他们可以再去找床被子。
叶怀素窸窸窣窣的挪，霍凌云觉得她像是不太镇静，可他看不清。
霍凌云摸索着，在枕边碰到叶怀素的脸：“你是不是脸红？”
叶怀素没说话，只是再翻身回去，贴在他胸前。
霍凌云从背后拢住她：“你怎么那么冷？”
他说完又想起来叶怀素是胎里带的弱病，只怕是免不了体寒。
叶怀素已经闭上了眼睛：“那你就抱着别撒手。”
“好。”霍凌云把脸埋在她肩上。
叶怀素是真困了，更别提背上还贴着个热腾腾的人，她含糊着又说了句什么，只是没等霍凌云听清楚她就睡了。
霍凌云理顺她耳边的发丝，把她揽的更紧了些。
半夜无话，叶怀素难得热热醒，口干舌燥的想要去找茶水喝。
霍凌云觉浅，提回茶壶时叶怀素眼睛都没睁开。
“喝吧。”
叶怀素接过来海饮三杯，把杯子还给他后倒头就又睡了过去。
霍凌云有些好笑，也不知她到底清醒了没有。
许是睡过才醒，霍凌云睡不着了，动作轻省的翻过两回身才有了些许睡意。
叶怀素像是被他翻身惊到了，搂着他的脖子向他背上一边摸一边嘟囔。
她这回是真没清醒，压在霍凌云耳边，颠三倒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霍凌云更好笑了，一动不动的等她说完，可叶怀素说完就没了下一句，霍凌云一看果然又是睡着了。
如此一来，霍凌云也不由自主的闭了眼睛。
两人好眠，一觉天亮到明。
翌日一早，霍凌云难得醒的晚了，他伸手也没摸到叶怀素。
他捂着额头爬起来，鞋也没穿就向外去找叶怀素。
“主君，你看好不好看……”
“主君我给你画眉……”
“哎呀，还是我来……”
随园的姑娘们团团围着叶怀素，她们笑声清脆混在七嘴八舌里非但不显嘈杂反而很是悦耳。
霍凌云站在垂帘外，忽然松下一口气。
他放下搭在门上的手，巧的是刚好拂过一小片珠子，几个姑娘回头看，又来拉他。
“华安君来了！”
“华安君梳头……”
“我给华安君戴坠子！”
几个姑娘快言快语，霍凌云插不上半分，束手束脚的难得胆怯。
叶怀素是不管的，对着铜镜继续摆弄发髻。
直到霍凌云手足无措的搭了一下她的肩，叶怀素才憋着笑打发走了屋里的姑娘们。
姑娘们也不知因为什么，打闹着挤眉弄眼的笑成一团走了。
霍凌云从小就知道，他是个笨嘴拙舌的人，所以他也不会生气。
没什么关系，因为叶怀素是能说会道的。
叶怀素拍拍他的手背：“你不要在意，她们都还是小孩子，小孩胆子大。”
霍凌云漂亮归漂亮，冷下脸来也够呛吓人，可能是他在随园养伤时脾气也被摸透了，随园的人几乎都不怕他，这几个姑娘更是。
“我知道。”霍凌云熟练的替她梳起剩下的头发：“都是小孩子。”
叶怀素等他梳完，又把他按着坐下：“礼尚往来，我给你束发。”
霍凌云嗯了一声，任由她摆弄。
不肖多时，两人束发更衣，出门就走到了松鹤堂。
门外是微雨在等，才见他们就向里禀报：“主君同华安君向老太爷、二爷问安来了。”
屋里叶复岸陈宫和各自坐在左右，叶复岸往下依次是西族叶氏的族人，陈宫和座下又是衡山夫人连云书同卫恂等人。
两边泾渭分明，颇有公堂对峙的意味。
他们二人一进来，除却叶复岸陈宫和几人，叶氏在堂上的诸位皆是起身相迎。
叶怀素带着霍凌云径直向里，挨个向尊长问安行礼。
微雨捧着托盘，跟着叶怀素身边，与各位收礼回礼，直到二人会见完坐下吃茶，她才端着东西向后退下。
“这日子过的真快，我们阿温前些日子还是孩子，没想到一转眼就到了成家的年纪。”
开口感慨的是叶明先的父亲叶尚诚，他从前就与叶昭齐不对付，叶怀素可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好话。
“眼看着你二哥哥就要做父亲了，说不定不等来日多久，我们家又要多个孩子。”
叶尚诚笑眯眯的像在说家常，叶复岸和其他人也像聋了，若无其事的还在喝茶。
叶怀素也笑着不说话，从桌下扣住霍凌云的手。
这老小子，几天没见，头又铁了。
有人已经看出来叶怀素笑得不真切，正要开口打圆场时，陈宫和却撂了茶水。
“二表哥不说我都忘了，明先就要做父亲了，我差点就忘了送礼来。”
陈宫和从微雨手里接过新茶，不紧不慢的在手上转着：“明先上进，他老丈人家在淮东，我在淮东正有相熟的名师，不如拿了我的名贴，送他去读书可好。”
旁人的亲家一团和气，叶尚诚的可不一样，当年叶明先甚至说过要入赘的话，他到现在都气的要死，怎么可能让叶明先去淮东。
叶尚诚立马就上火了：“陈宫和，你什么意思！”
陈宫和越发平静，连脸色都沉了下来：“我没什么意思，你是父亲，我也是，我们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孩子好罢了。”
他本来是个温和的面相，可不声不响沉下脸来无端的就很下人，连带着屋里的气氛都不太好。
这下轮到叶怀素装聋作哑了，她接过云书给的点心，掰开一半分给霍凌云。
霍凌云吃了一口，发现卫恂和微雨在眼巴巴的看。
他把点心咽下去，叶怀素这次给了他一整块，他掰开给两人一人一半。
叶复岸才出来圆场：“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说话，难得坐到一块，还不好好吃会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