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茳暴雨,陆潮骞因为恶劣天气暂时停留在此。
视察过船厂的订单进度后开常会检验工作,一直忙到天黑,这才在晚饭时间有了点空闲。
他先是把电话打给了家里的阿姨,再三确认蒋荞南不在后这才把拨通了她的。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单纯别扭。毕竟他那天刚撂下过狠话,现在又找她,多多少少是有点出尔反尔。
但这些微妙的他在心里计较过的面子,终究还是不如她重要。
蒋荞南等到电话响了第二遍,才慢吞吞接通,“有什么事吗?”
南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刮起大风,楼前的梧桐树叶被卷下吹到窗户,混着怒吼的风一并把年头稍久起了锈的阳台栏杆吹得吱呀作响。
陆潮骞敏锐地听到声音,眉头微皱,“你现在在哪?”
“我在哪跟你也没有关系。”她望着窗外渐渐变深的墨色,似乎到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来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而耳边陆潮骞清浅的问候,正在抹平这份陌生。
有些习惯总是很难改变。
静了两秒,蒋荞南回答:“我在南城。”
“以后应该不会回去了,你好好保重。”
彻底阴黑的天被乌云压出狂风暴雨,这情形倒很像潮湿电影里的决绝场景。
陆潮骞愣了,“什么叫以后不会回去?”
他思考起来,大脑高速运转的同时还在保持冷静。抬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用不了一小时台风就要登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无论如何,她周边的环境听起来都很危险。
当然,陆潮骞私心也只是想要在跟她见面并且保证她的安全。
不管过去多久,蒋荞南永远都是他心里的第一优先,甚至超越自己。
“不用了……我…这…边……离…市中……很远。”
强势落下的暴雨把信号弄得时好时坏,听筒的声音断断续续,蒋荞南话说了一半就被强行中断。
陆潮骞心急如焚,从公司离开这一路都在锲而不舍拨通电话,暴雨如注,马路上拥堵车流的鸣笛声起此彼伏,但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他在堪比末日的昏暗世界中更近一步走向自己的心。
那就是,他对她依然在意,更做不到像她所说的忘记。
老房子在暴雨中显得脆弱不堪,蒋荞南关上不停潲雨的阳台门,却发现屋顶天花板的积水更是源源不断。
这样的房子台风一旦登录无异是危险加倍,所以她把工作要用到的电子设备一一整理,撑起伞走出去。
酒店这时候或许也已经客满,但即便住不下在大厅躲一会儿台风也是好的。
路上的小贩已经在雨中跑回家里,年龄大一点的老人推着车没有力气,反倒被光滑的地面绊摔,橘红色的沃柑滚到蒋荞南脚边,她低头看了眼,到底还是停下来。
“您别动,我来帮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雨里捡拾四散滚落的水果,老婆婆佝偻着腰想要帮她,在她再三强调安全的提醒中躲到商铺屋檐下。
街道对面,黑色商务车里正在寻找她的陆潮骞看到这一幕,飞快就跑到她身边。
蒋荞南衣服快湿透了,肩膀上装了电脑的托特包把她压得起身动作变慢,陆潮骞来不及寒暄也没顾得上撑伞,看出她是要帮助别人后叫上秘书一起。
雨势瓢泼,一片雾白水幕中连话也听不清楚,蒋荞南任由陆潮骞拉住自己,又迅速把她带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她刚落座,他已经拿了干燥的纸巾递过来。
车内气氛沉闷,外面被水浇过的空气更凉了几分,陆潮骞声音平和,交代秘书开暖风后升起挡板。
“猜的。你手机一直没信号,我只好按照我了解的区域来找。”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或许相爱之人存在莫须有的心理感应。但总之,他庆幸自己在这时候赶到。
陆潮骞折了纸巾慢慢擦拭脸侧,“今天运气不错,刚到这边就找到了。”
其实陆潮骞也完全凭着第六感,他从电话声音里听出她这里很闹,而人流量多又方便住宿的区域很显然就是老城区。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让秘书把车开到这里。
大概也是老天保佑才会这么顺利。
蒋荞南有几分庆幸也有几分感激,她原本是想电话告诉他地址的,毕竟没有人会跟自己生命过不去,但信号一直不行,短信甚至都编辑不出去。
“我之后要在这边工作了,不过好不凑巧啊,刚来,就赶上台风。”
她笑了下,望着他的眼神却很明显都是苦涩。
蒋荞南即便没有镜子去检查仪容,也能料定她现在肯定狼狈至极。被雨浇过的衬衫一定软趴趴生满褶皱,而在泥泞地面上奔走许久的裤脚肯定也变得斑驳,其他的就更是糟糕了。
车子平稳行驶在拥堵的马路,陆潮骞看她,心里也有些情绪上涌。堵在喉咙间,让他未出口的话都变得温柔平缓。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至少我早点接你,就不会被淋湿了。”
陆潮骞把她带回到自己下榻的酒店,蒋荞南没再推辞,她全身被雨淋湿,披着他的外套进了浴室。
热水开关拧到最大,站在洗漱台前等浴缸水满。陆潮骞轻轻敲门,“荞南,我给你拿了一套换洗衣物。”
门被嵌了个缝隙,蒋荞南看了眼手提袋上的logo,第一次向他表示感激。
“谢谢。今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她现在也回不去宿舍,单位群聊里说暂时待命,极限天气下工作是媒体人的常态,但现在,她只有待在陆潮骞这里才最方便。也最安全。
“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陆潮骞看也没看她就关上门。
他住的是顶层套房,客厅落地窗外清晰可见雨势瓢泼,而道路两旁的椰子树也在风雨中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拔地而起。
台风天让人思绪也变得潮湿,他听着周遭水声淋漓,脑海中率先浮现的,是第一次在宁茳见到蒋荞南时的场景。
陆修远得到消息已经晚了,他没办法想象两个孤儿寡母势单力孤的场景,飞机上再三对陆潮骞嘱咐,“咱们一会儿要见的人是爸爸最好朋友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不要让人欺负她知道吗?”
陆潮骞年幼时无比崇拜父亲,他说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答应,所以在落地宁茳陆修远去船厂处理善后的事情时,他跟随父亲一起来到码头。
他从小就对海洋不陌生,即便是下着大雨也没有那种看见庞然大物的恐惧,长到十一岁就很沉稳了,小大人一样站在陆修远身边。在看到追悼会上瘦瘦小小,时不时被雷声惊吓,想哭又不敢哭的蒋荞南时,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也是她那时候太过营养不良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摇摇欲坠的浮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断。
时移世易,今天这个在狂风暴雨里手推木车的蒋荞南已经今非昔比,可他在看到她形单影只时,陆潮骞仍然不受控制只想保护她。
蒋荞南洗完澡,裹着浴袍慢悠悠从浴室出来。
她头发还湿着,吹风机拿在手里有些为难,“我…我手好像扭到了,不太能抬得起来。”
陆潮骞闻声回头,女人素面朝天一张脸,发尾的水线顺着滑入领口。蒋荞南皮肤很白,洗过澡后的身体透着自然红润的血色,明明全身上下并未裸露一寸,可他在看到那抹修长的脖颈线条时,喉咙到底还是无意识动了动。
“我来帮你。”他嗓音不知为何一沉,但人已经很快走了过来。
蒋荞南被他牵住,陆潮骞动作温柔,拉着她再进到浴室。里面水汽未散,潮湿的热气熏着脸,陆潮骞拿梳子通顺她的头发,而后打开吹风机。
他不紧不慢,指腹轻轻穿过发丝。镜子里男人神情专注,蒋荞南清晰可见他衬衫上未干的雨渍,“你刚刚,没去洗澡吗?”
“没事,今天要忙的已经忙完了。”
套房里有两个洗漱间,陆潮骞担心她有什么事叫自己所以一直在客厅等,想着等她洗完自己再去。但在蒋荞南问他的时候,还是给自己另找了个理由。
不过他即便不说,她也能看出来的。
转过身,手在还未断电的吹风机噪音中攀住他肩膀,“你身上还湿着……”
距离太近了,陆潮骞清晰看到她鼻间那颗小痣,正在她此刻担心的目光中变得尤为显眼。
“潮骞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蒋荞南慢慢对上他因自己呼吸变乱也过于明显和分明的视线,像深海灯塔上的探照灯一样望着他逐渐深邃的眼,“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你也看见了,我们没办法再回到过去了。”
她声音平缓抛下一个炸弹。陆潮骞放下关掉的吹风机,很快钳住她的手腕。
他眼神变了,“这是道歉吗?”
她最近的所有行为都在越发让他看不明白,但方才这句话,陆潮骞清清楚楚,她在撇清关系,可他们之间是撇不清的。他也不想再放任蒋荞南离开,从在宁茳重新遇到她,他就在心里下过赌注的,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面对像过去一样的状况。
男人浅淡的呼吸已经措然靠近,蒋荞南被搂在怀里,吻随即落下。
“我不接受。”
陆潮骞眸光灼灼,“我不接受。”
前一段时间现生出了一些状况,近期会缓慢复更,如果有人看的话,麻烦再等等 没有就算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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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