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雪夜起身目送疾奔而去的海生,待他走得没影了,方回转身来,盯着海妖王敖钦钊说道:“上次你受胁迫犯我初月,我未寻你算账,已是给予你天大的恩慧。你竟以为我赠予你十条地脉,意图拉拢你而讨好你,真是不识好歹。最令人不可原谅之事,便是你妄图称霸修真界,意欲奴役修真界各族为你所用,真是自觅死路。”
敖钦钊闻言,“刷”龙脸由本来的墨绿色变作惨绿色。他未曾料到,他来此之前的心思,居然给姬雪夜识破了。
于此之前,他闻听四大守护者谈论姬雪夜之时,以为其中难免夸大其词。然则,待见到姬雪夜本人之后,他只能暂且抑制此念。
盖因姬雪夜炼器之际,那似光似火的东西,似乎不属于此界。更甚者,他觉察到那东西蕴含毁天灭地之量。能将此等恐怖的能量运用自如,足矣说明,四大守护者所言非虚。
之后,他见其他几人献宝以示谢意,他亦取出自身的宝物呈上,以免得罪这令人恐惧的神秘少年。孰料,姬雪夜竟尔拒绝收取任何宝物。他心下禁不住窃喜:既然你不需要,我倒是省了。
然此时,他甚至以为,姬雪夜已炼就那失传已久的“读心术”。否则之前那小孩的心思与记忆,以及自己的心思与记忆,姬雪夜便不能了若指掌了。加之姬雪夜炼器时,所催动的恐怖能量。他愈想愈觉恐惧,不敢生出任何心思,亦不敢阐明事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然其余人闻听姬雪夜将敖钦钊的狼子野心抖露出来,均欲此刻便将他开膛破肚,看一看他的心是甚么做的。只是碍于姬雪夜在此,一时不好发作罢了。
然秋离不欲就此罢休,他眯眼斜视跪在地上的敖钦钊说道:“你区区一介亚种龙,修为虽是妖修九转第一重,亦只能与我以及刑孽相当。你欲奴役修真界各种族为你所用,我观你是痴心妄想。”
他又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我呸!”随即更为轻蔑地说道:“我家公子无偿赠予我等各自十条千米地脉,你居然以为讨好你,你配么?那是我家公子高风亮节。”
秋离话音刚落,一旁冥王执罡接过话茬说道:“公子高义,不与我等计较。然你这劣货,却以小虫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令人齿冷。”
妖王刑孽冲着大气亦不敢出的敖钦钊冷哼一声说道:“待此间事了,你若活着,我刑孽与你决一死战。”他虽已认姬雪夜为主,兀自以为姬雪夜过于仁慈,却不知姬雪夜另有计较。
子车雄霸在姬雪夜料露出敖钦钊的丑事之时,便心下思忖,这条亚种龙的身后,是否有所倚仗?可他未曾将自身的心思道出,生恐自己说出来,别人亦未必相信。
然有一桩事,令子车雄霸如获至宝。其欣喜之源,便是眼前绝世无敌的少年是他外甥。显然,他至今亦不知,那告知他藏宝密室的神秘之人,便是姬雪夜。
鬼王阴鸠厉见敖钦钊伏身跪地之际,意欲立时逃离,然他又担忧自身万一逃不了,又当如何?心存侥幸之余,惟望姬雪夜看不出甚么,盖因他是鬼之故。
然就在此时,姬雪夜的目光转向他,他禁不住心下惴惴,几欲抢步而逃。待察觉到姬雪夜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顿之时,又禁不住暗自舒了口气。他垂首低目,双目再不敢往姬雪夜身上瞧,心下却思及姬雪夜善待海生之情,以为姬雪夜的脆弱之处,便是过于眷注彼辈凡俗之人……
只听姬雪夜兀自对敖钦钊道:“你之前让墟界仙魔要挟,扰我初月。之后又与所谓的四级文明外来者沆瀣一气,妄图奴役各种族为灰皮人开采金矿,你当我不知么?”
敖钦钊闻听此言,其心境仿佛沉入谷底,当即扒伏于地,颤声道:“万望公子宽恕,小人愿将灰皮人之事,悉数透露。”
众人闻听二人之言,俱皆疑惑不解。姬雪夜言说“四级文明”是甚么?敖钦钊所言“灰皮人”又是甚么人?
姬雪夜本欲以“精神意念”遏止敖钦钊的心念,不屑听他罗嗦。然敖钦钊委实可恶兼可耻,若不令他吃尽苦头,怎甘心?待听闻敖钦钊如此一说,心知其意欲借此为胁,以保性命。姬雪夜兀自淡然的说道:“你之记忆,均已让我悉数读取,需要么?”
此言一出,敖钦钊的龙脸由惨绿色,又霎时变作死灰之色。然其余人众,均为姬雪夜之言惊疑不定。姬雪夜言说已悉数读取敖钦钊的记忆,众人不知虚实?若是属实,然众在目睽睽之下,毫无动静读取他人记忆,是失传已久的“读心术”么?抑或是远胜“读心术”的甚么未知手段?
敖钦钊只道今日无法善了,方欲催动浑身功力复回本体,欲作最后一博之际,只听到姬雪夜冷哼一声,凛然说道:“休得惊扰了附近村民。”
话音刚落,敖钦钊只感到体内奇筋八脉均让封住,连妖力亦无法催动。意欲讨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欲逃离,四肢又不听使唤,他已给无形之力困在原地。与此同时,他的纳戒亦飞到姬雪夜手里。
正当此时,夕阳末了一丝光,业已逐渐没入大海,天地渐渐让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入夜阴气渐重,渐为鬼物主场。然子时阴气至盛,更是鬼物如鱼得水之际。
一旁阴鸠厉观姬雪夜言行举止,皆如同缓慢的,步步将人逼入绝境,令人由悲观生恐惧,又由恐惧生绝望。姬此等行径,委实令阴鸠厉心胆俱寒。阴鸠厉寻思,若潜入屲仚村,夺舍附身于海生身上,姬雪夜势必投鼠忌器,亦不能将他阴鸠厉怎地……
正当姬雪夜自敖钦钊身上摄回纳戒之际,一阵阴风过后,鬼王阴鸠厉竟尔化作一股黑烟,径自往屲仚村里溜。其速之快,几乎接近瞬移。想是阴鸠厉委实难控自身惊惧之意,趁此时机,逃之夭夭。
姬雪静静地瞧着转瞬即逝的黑烟,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场众人均以为,姬雪夜意欲就此放弃。毕竟,夜晚是鬼的主场,可视度低,而阴鸠厉又化作黑烟,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如此一来,纵使是大乘境高手,亦奈何不了阴鸠厉。
然则,当众人疑惑不定之际,姬雪夜动了。他并未动身,只动嘴。只听他说了一个“拘”字。场景立时变了,仿佛倒序播放视频一般,黑烟由远而近,最终返回原地,渐渐转变为实体阴鸠厉。只不过,是跪着的阴鸠厉。
姬雪夜说道:“阴鸠厉,你不甘落后,意欲超越冥王,并无过错。你意欲吞噬鬼气地脉,提升晋升速度,亦无可厚非。只是,你不该痴心妄想。”
他说话之间,信手一招,一枚纳戒脱离阴鸠厉的手指,飞到姬雪夜的手里。但听姬雪夜持续说道:“我给予你的,我亦能收回。我的地脉,是赠予所有修者,并非赠予某一个。你意欲吞噬地脉,那些原有的地脉,你尽管去吞噬。”顿了顿又道:“我不得不佩服,你是迄今为止,首个意欲试图吞噬地脉,以此来提升修炼速度的创先者。”
当阴鸠厉听到姬雪夜后一段话时,心下不是得意,而是恐惧。
姬雪夜兀自持续说道:“自你由四众人谈论我的言语中,得知仙族大迁徙,天界沦为墟界之事。你误以为,天界既已不复存在,飞升之梦已断。而地脉的禁制,亦随之也不复存在。即令是你径直吞噬地脉,亦不至遭到雷劫。然你有所不知,天地规则乃是此界唯一神祗。它虽是低界神,那亦是神。无论是当初或是当下,无论是天界仙族的修为有多高,但凡来到此界者,皆抵挡不住天地规则的压制。否则,墟界仙魔来到此界,为何兀自给其强行压制境界?”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心知在场之人皆无法回应,又道:“迄今为止,天下所有地脉皆属天地规则。亦即是说,地脉的禁制自然亦存在。盖因地脉诞生之时,便已具有天地规则的印记。那印记,便是禁制。”
姬雪夜说话之余信手一挥,解去加之于阴鸠厉身上的“定身法”,对阴鸠厉戏谑的说道:“我解说甚久,你可否展示一二?只须你能将我手里的鬼脉吞噬此许,其余鬼脉便一并赠予你。”
阴鸠厉闻言,松了口气,心知姬雪夜对己,已心存赦免之意。他不欲错失良机,方欲说几句悔过之言,又觉自身仿佛忘了甚么。待思及他自身兀自给禁锢之际,他业已张嘴发音,方欲闭嘴,已然不及,竟尔“啊”了一声。
这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于他,倒像森林之内,某异兽发情之时,所发出来的声音,甚是滑稽。致使在场之人,均忍俊不禁发笑。
阴鸠厉此时方意识到,自身业已复回自由之身。瞧见众人发笑,又见姬雪夜兀自冷然如故。阴鸠厉本已思及的话题,转眼便忘了。他不敢四下东张,垂首默不作声。
姬雪夜仰望夜空,语气极为冷酷地说道:“我已于你识海之内,留下我的意识印记。你若意欲死后成为聻,聻死了之后成为希,希死了之后成为夷。便尽管去侵扰寻常凡人。”
阴鸠厉闻言,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个以言语便能令人崩溃小怪物,是何时于我识海之内,留下那甚么意识印记的?其言下之意,自此之后,倘若我对人族稍有不利之念,他的意识印记便立时取我性命。只是,我鬼族秘辛,他是如何得知?”思及于此,瞥见姬雪夜的神情复回如常,禁不住心头一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随即化作一溜黑烟,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