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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海生

妖王刑孽眼见无法施礼,便取出一杆双刃戟说道:“主人,此物乃我妖族历代祖先所传,名唤沉川。尚请主人收下。”双手托举双刃戟,等待姬雪夜收取。

姬雪夜感应到此戟蕴藏着太古渊深之气,戟头、月牙刃寒光闪烁,一股山川河流亦为之臣服的气势几欲脱戟而出。又见双刃之间镌刻着一个“逾”字,他平静宛若夜空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海妖、冥、鬼、精灵等一众大佬见状,亦纷纷取出自身宝物呈上,连子车雄霸亦取出一尊拳头大小的青铜鼎递了过来。

姬雪夜眼望青铜鼎,已知子车雄霸业已寻到“雪人堡”的藏宝密室。

青铜鼎便是子车雄霸整理灵石之际,于灵石堆里寻到的。

幸好,姬雪夜彼时察觉到藏宝密室之时,便解除了密室之外的“双重迷幻阵”。否则,除巨人族老祖雷泽阿赫之外,任何其他法阵师皆无法入内,莫说解除法阵。

须知,此阵乃是雷泽阿赫所设,其品阶介于八品与九品之间。具有此等法的密室,纵使将密室具体位置知会子车雄霸,谅他亦无法寻到。然则,此阵遇到了姬雪夜,以姬雪夜的奇异之体,此等法阵于他而言,犹若无物。亦多亏姬雪夜解除法阵,并以精神意念将密室方位告知子车雄霸,子车雄霸方获得数不胜数的灵石与青铜鼎。

且说,姬雪夜望着青铜鼎之际,便察觉到其功能有三。其一,青铜鼎可大可小,足可容纳一百二十人;其二,倘若其主遇危,主入其内藏匿,鼎能自行变作尘埃,避敌于无形;其三,青铜鼎无坚不摧,可用以功击大乘境强者。然则,第三个功能业已不全。

姬雪夜倒是自信能将之修复,然此时无暇修复青铜鼎,他眼望一众宝物,实无收取之意,说道:“诸位不必如此,我无需任何宝物傍身。”转而望着秋离说道:“秋离,你且随我一道外出信步一番。”随即举步往大殿门口而去。

秋离应了一声,朝刑孽使了个眼色,刑孽会意,随即收起双刃戟,与离秋一道跟随姬雪夜身后。其余人见状,亦纷纷效仿。

一行人迈着寻常步伐,离开大殿,来到大街上。街道上大多是寻常凡人,众人见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身后,跟随数个相貌奇异之人,均禁不住暗暗称奇,立在街道两侧,瞅着姬雪夜等一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然则,待街道两侧人众瞧见鬼王的样貌之际,登时吓得个个面色大变,战战兢兢,居然是白日见鬼,正待逃离……

倏忽间,一种难以言喻之感,自就近人众的内心深处升起,令众人意识到,此乃寻常鬼物,无须大惊小怪。

霎时间,那街道两侧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均让此感波及,俱皆面现平静之色,如往常信步而行,各行其是。即令是不慎瞧见姬雪身后人众,亦如同瞧见新来的寻常陌生人一般,不觉惊奇,不觉诧异,不觉恐惧。

本来,鬼给人的恐惧,是与生俱来,是下意识之感。倘若一个内心强大而又漠视一切之人,纵使是半夜遇到了鬼,只觉仅是一意外而已。

然漠视一切并非绝对漠视,而是只关注己身最挂念、最值得、最在意之事。对于其余一切,皆视为过眼云烟。

一个内心强大之人,须具备平静、冷静的心里素质,不为外物所动,遇事镇定自若,这便是其特有之性。

之前所生出的一幕,无非是姬雪夜以自身精神意念,激发他人内心的潜意识,暂时压制住他人内心的恐惧,令其平静、冷静,从而使内心暂处强大之境。毕竟,寻常凡人并不注重内心修炼。

然此时生出的一切,姬雪夜身后众人,皆未察觉到。彼等跟随姬雪夜,其举步而行,彼等亦举步而行;其默不作声,彼等亦不敢吭声。惟有心细的秋离,看出些许端倪。然则,他并未在意。盖因他此时心里纠结,为何自身连一件象样的宝物亦不曾有?

一行人便如此一声不吭,出大街,出“镇海城”,径直来到郊外。当是时,行于众人之前的姬雪夜终出言说道:““秋离,你可知,躯体、精神、灵魂之间,有何关联?”

秋离不解姬雪夜此言出于何意?亦不知该如何作答?其余人更是一脸懵,不知所云。

姬雪夜兀自脚步不停,他此时已全然知悉身后众人之念。他不曾使用“精神意念”,而是使用“感知意识”。

“感知意识”不似“精神意念”那般,需进入他人大脑之内,随后偷窥对方心之所思,或读取对方大脑之内的记忆。

至于“修真界”当下修者所擅长的“搜魂术”,则是一种霸道至极的手段。摧动自身精神力,强行进入他人大脑之内,却又摸不准对方“记忆之门”的具体位置,在其中横冲直撞,待搜寻到记忆之门,读取记忆之后,业已损及对方的灵魂。

这便是被搜魂者为何痛苦得惨叫不迭,口吐白沫的之故。更甚者 ,终给弄成精神病或白痴。最惨的,自然是痛不欲生,直至一命呜呼。

然则,其修为若是洞虚境者,其精神力亦较为强大,其敏感度与方寸感较强,能在不伤及对方灵魂的前提下,读取对方的记忆。

姬雪夜的“感知意识”远胜“搜魂术”,不必进入他人大脑。不仅能感知到对方思及甚么,亦可在对方毫所觉之间,轻而易举读取对方的记忆。更甚者,即令是天地万物的意识,均能感应到。然前提是,须姬雪夜有意为之。

姬雪夜之所以出门徒步前行,亦是意欲知悉身后众人心性如何?当众人来到一处高地,见最高处伫立一个瘦弱的凡俗男孩,约莫十岁左右,正静观即将没入海平线的夕阳。

姬雪夜心念一动,便已知悉小男孩不甘凡庸,志在自强。姬雪夜感应于此,微微一笑,兀自脚步不歇,不疾不徐朝男孩行去。男孩似乎未曾察觉到,有人向他靠近,兀自静静观望夕阳。

待姬雪夜来到男孩身后之际,并未止步,而是悠然说道:“躯体承载精神,精神承载灵魂,灵魂创造一切。”

人们误以为姬雪夜在自言自语,惟有冥王执罡,心有所悟,只是一时之间,无法融会贯通。他立时将姬雪夜适才所言牢牢记住,留待日后参悟。

正在此时,那凡俗男孩起身疾走,来到姬雪夜身后问道:“大哥哥,灵魂可以改变一切么?”

姬雪夜微微颔首以示嘉勉,说道:“你以为呢?”静静的望着男孩。

男孩自信说道:“能!”这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姬雪夜蹲下来,望着眼前清秀可爱的男孩说道:“你栖身于何处?姓甚名谁?可有父母?”

男孩眨了眨眼,说道:“我栖身于屲仚村,无父无母,我是里长祖父由海里捡来,里长祖父唤我海生。”眨巴着双眼看着姬雪夜。

姬雪夜微微一笑,知他不曾说谎,双手扶着他的双肩说道:“你祖父不仅将你养大,还将你送到私塾里习字,你先生教了你许多字。可对?”

海生讶然问道:“你怎知晓?”

姬雪夜并未正面回应,兀自说道:“你企望自身变得强大,日后长大了,去寻你父亲母亲。可对?”

海生瞪大双目又问道:“你怎知道?”其实不止是他,连姬雪夜身后一众人亦大为惊讶。

姬雪夜闻听海生连问两次“你怎知道”,于是反问道:“你说呢?”

海生咬着食指,略作思忖,随即双目炯然,一幅恍然大悟的之色,偾兴地拍着小手说道:“你是……神仙哥哥!对,你便是神仙哥哥!”

姬雪夜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海生,见他印堂发亮,心下慨然一叹:“此子福泽不浅啊!”

海生见眼前神仙哥定定的瞧着自身,禁不住赧然,然转眼间,已然恢复如初。他盯着姬雪夜的双目说道:“大哥哥生得好生俊朗,尤其是你的双瞳,仿佛夜晚星空那般,呀!你的眉毛、头发亦是如此。大哥哥,我能跟随你做神仙么?”

姬雪夜自觉眼前小孩,似与自身投缘,禁不住心生爱惜之意,心下寻思:“若是就此领回,似贸然了些。”随即问道:“你舍得你祖父么?尚有石头、柱子、家旺、生旺,另有时常与你过家家,那个名唤叶子的小姑娘,你舍得么?”随即起身意欲返回。

海生见姬雪夜不仅知晓自己那些玩伴之名,连叶子之名亦知晓,愈发笃定眼前大哥哥是神仙。眼见姬雪夜起身便要就此离去,情急之下,“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姬雪夜见他给自己弄哭了,连忙又蹲下来,一边为他抹泪一边温声说道:“不哭不哭,你可是堂堂男子汉。”随即取出一枚精致的黑色吊坠,戴在他那细小的脖颈上。

吊坠是姬雪夜不久前所炼,功能防火防水。并且,尚能储存物件,其空间虽小,却与一间民舍相等。是姬雪夜用黑金与玄铁融合炼制而成,共炼制了十枚。

这十枚吊坠,姬雪夜分别赠予他祖父姬正武一枚,祖母秦若沁一枚,父亲姬天豪一枚,母亲姒如月一枚,阿姊姬紫媗一枚。尚有赢天下、石铁心、王朔、赵无极各一枚。

最后一枚,他自己留存。而此时,他将仅有的吊坠赠予海生。他一边将吊坠塞进海生的里衣内,一边说道:“不若是如此,你先行返回与你祖父相商。若他认同,便着他送你入城,去姬氏府邸寻找姬雪夜。”随即指了指海生衣内的吊坠又道:“切记,此吊坠万不可示人,亦不可遗失。若无此物,你便寻不到我了。”

海生颔首“嗯”了一声,起身转头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