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沼大陆疆域,即令是广袤庞大,然有着三分之一的区域,属沼泽地带。沼泽地带位于东沼大陆西北部,称之为“西北泥泽”,此间魔气弥漫,魔兽繁多。不过,魔兽虽多,仅是些低界魔兽,尚未凝聚魔核。据说,那些中界魔兽与高界魔兽,均让魔族人猎食殆尽。
东沼大陆其它二分区域,均属于高原地带。俱皆是树木茂密,群山叠嶂的地貌。纵横交错的群山之中,更是洞窟无数 ,实属是魔族最佳栖息之所。而这片区域的地理位置,则是位于东沼大陆的东南部,称之为“东南圶杆”。在这四处充斥着魔气的区域中,居住着一百多个大小不一的魔族部落。
“东南圶杆”中心位置的山腹中,有一座非常巨大的岩洞。其中岔洞居然多达数百个,洞室更是数不胜数,有天然的,有魔族人自行开凿的,可容纳数万个魔族人,称之为“跺底魔窟”。
魔窟深处有一座暗黑色大殿,这座大殿便是魔殿。魔殿之内,上首坐着的,便是当今魔王恨人生,下首分两例而坐的,分别是十大长老以及各大部落的首领。
然令不可置信的是,魔王竟尔是一个人族。只见他双眉斜飞入鬓,双目狭长,眼神冷厉,鼻如鹰勾,薄唇,脸色苍白略长,强壮修长的躯体,穿着一袭黑袍。
下首两例,则是纯正的魔族。他们的长相,或是额头上、头顶长角的;或是面上、身上长毛的;抑或是身上长鳞片的,等等不一,不尽相同。
只听到大殿中,四处回荡着魔王恨人生的声音:“各位长老、首领,经年以来,我魔族与人族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歇。直至那可恶的姬氏家族入世,联合人族之四大守护者、各大宗门、各大家族拼死与我魔族争斗,方演变为如今之局。憋屈啊!然又如之奈何?时下,那初月妖孽姬天豪,更是业已晋升至大乘境。试问,谁人能敌?然则,若我之修为境界抵达魔君之境,又何惧之?”
恨人生顿了顿,又道:“当初上界那位,曾许诺我魔族,若我魔族解救出十万大山之下的坠仙,拥其为主。那位必有重赏。届时,我魔族便可纵横天下,无往不利。然此事一经实施,终是以失败告终。”他转而望着下首其中一个魔族首领又道:“狠行首领,上界可有讯息?”
下首左例中,一个头顶长着独角的魔族首领说道:“禀告魔王,到目前为止,通灵祭坛毫无动静。”
魔王闻言,一股恚怒之意自心头涌出,体内魔力迸发间,整座坚固无比的大殿,也随之有些晃动。下首除了十大长老之外,其他首领更是震得歪歪倒倒。
魔王瞧见这一幕,连忙收敛魔力。他收功之际,陡然觉察自身的境界,竟尔无限接近魔君境。心下一喜之余,与一众手下说道:“适才失态,望各位原宥些。散了吧!”话音未落,人已自原地消失。他此时极需赶往密室闭关,趁热打铁,一举突破魔王境,晋升到魔君境。
魔王的离去,令下首一众长老以及一众首领面面相觑。这魔王恨人生,以天赋卓绝著称,实力称雄,加之他行事果断狠辢,心思深沉缜密。在这南沼大陆,无人敢违逆他。
众魔族面对他时,无不唯唯诺诺,心存敬畏。方才他和颜悦色,主动道歉的行径,真可谓是破天荒头一回。众魔满腹狐疑,纷纷离开了这阴森可怖的大殿……
魔族修炼魔功,以汲取魔气为己用,境界划分为:人魔、地魔、天魔、玄魔、真魔、魔王、魔君、魔帝、魔尊,每境九重。自十万年前到今时,魔族在修炼方面,与人族一般,境界极难提升,能晋升到魔君者,几乎为零。
魔族的修炼体系,讲究自在由我,是一种不受世俗伦理与轮回所限,放荡不羁的处世方式,与超脱生死的修炼方式。
本来,魔族的修炼体系并不邪恶,然他们行事处世,往往是出人意表,叛经离道,为人族所不齿。而魔族则当是,你人族处处针对我,我魔族又何必对你低眉顺眼。于是长时以来,人族与魔族积怨日深,相互仇视,最终演变为仇敌……
魔殿深处,魔王自密室中走出来。他虽未曾突破境界,却已将昨日在大殿之时,体内浮动不定的魔功稳固住。他身形一闪,来到后山巅峰之上,望着眼前魔气弥漫的天地,脑海里禁不住涌现出,那难忘的一幕幕。
他原本是禹华大陆北部的一个修真小家族,姓秋,是族长的次子,名唤秋离。他出生之时,一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算命先生,途经他家门口。他父亲见到那位先生,便将之邀请到家里,为秋离算命。
先生看过秋离的面相之后,言说秋离的修炼天赋,乃是万年难得一见,却偏偏天生反骨。之后,那位先生不收任何酬谢,飘然离去。
秋离的父母本来对此事半信半疑,可随着秋离成长到了修炼的年龄,果然发觉他的修炼速度快得出乎寻常。并且,秋离对于修炼的各种诀窍,更是独具见解,举一反三。
这一日,他母亲赠予他一枚刻有符文的玉佩,声称能助他静心修炼。秋离不疑有他,白日将玉佩戴在身上修炼,夜晚就寝前又将玉佩搁在枕头旁。自此之后,他的修炼速度便渐渐削减,缓慢到连他自己亦不自信。如此状况持续了几年,他亦时常为此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他修为进度缓慢,族中叔伯及同辈之人,均嘲讽他是个废物。然他母亲与大姐对他爱护有加,他两个妹妹亦是极力维护他。更甚者,他母亲时常购买上好丹药辅助他修炼。
然则,他父亲对他截然不同,不仅不予他应有的温暖,反而冷言冷语打压他,恶言恶语呵斥他,仿佛视他为仇敌。他无法理解父亲的行径,然他母亲时常安慰他,言说是为他好。无奈之下,他只能隐忍。
在秋离十二岁那年的某一日,他终是察觉到自身修炼的速度,为何难以提升。
那一日卯时,秋离修炼之际,陡然觉察到自身的修炼速度渐快,一如往昔那般。
他正待收功起身,将这一喜讯知会母亲。正巧此时母亲推门进来,将一枚崭新的玉佩交予他,言说之前玉佩旧了,换成新玉佩,更有益于修炼。他将旧玉佩交还给母亲,接过递到眼前的新玉佩,他望着这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心下闪过一丝疑念。
然母亲是他最为亲近之人,对于母亲,他从未产生过任何疑念。然则于此之前,当他的修炼速度一如往昔之时,母亲又赠予他一枚同样的玉佩。这使他不禁回想起,以往母亲给他一枚玉佩之时的情形。鉴于此,他便留了个心眼,未曾将己身恢复之事知会母亲。
待母亲离去之后,他戴上玉佩修炼,并未发觉有何异常,他松了一口气,暗责自己多疑了。他本是心思缜密之人,皆因亲情不可负,尽孝不可迟之故,使他以为,为子者须当如是。
然可悲之处,他自始至终亦不曾知悉,此类玉佩名为噬功玉。而所谓的噬功玉,则是用来吸取佩戴者所修炼出来的真气,随后将之储存,最终又将之输送给他人。
噬功玉佩吸取修者的真气极为隐蔽,不修炼时,其在修者毫不知情之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吸取修者修炼出来的真气。到了夜晚,待修者入睡后,只须玉佩与修者相距两米之内,噬功玉佩便不住的吸取修者体内的真气。
翌日,离秋修炼之际,发觉昨日修炼出来的真气几乎荡然无存,便如当初修炼速度陡然慢了一般。他心下一凉,难不成,数年以来,一直是母亲作崇?
是夜,离秋如往日一般,将玉佩搁在枕边,装作已然熟睡。大约丑时,他听闻开门声,嗅到一股熟悉的芳香,知是母亲来了。他察觉到母亲取走枕边的玉佩,随后带上门,悄然离去。
他此时修为尚浅,只是炼体境后期。若与他母亲相较,相差甚远,自不敢紧随其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秋离悄然起身。他离去之前,顺手带上门。他来到母亲与姐妹等人的房舍不远之处,瞧见大姐的屋子里有光亮。他运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响,举步前行。
待走近他姐姐的窗前时,只听见母亲的声音自屋内传出:“你怎地就如此笨拙?尚不及那个逆子一半。数年来,我如窃贼一般,使用噬功玉佩榨取他的真气供你修炼,甚至不惜购买昂贵丹药,增添他修炼出来的真气。如此丰厚的前提下,你兀自未能超越他,你不害躁,我亦替你害臊。这余下的一半真气,只能赠予你三妹。只不过,她亦不强你几许。只望四妹略胜你二人一筹。”
闻听母亲之言,秋离似给当头一棒。显然,母亲榨取他体内真气,出于偏颇之心。他终是了然,母亲及姐妹平素厚待他,均属虚伪。母亲与姐妹的行径,令秋离悲愤填膺。他忍住脑中不住涌出的悲愤,趁母亲尚未察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家族……
他不曾流泪,亦不辨方向,盲目的朝着昏暗荒凉的郊外拚死奔去。他恨!恨自身的天赋为何如此卓越?他恨!恨父母姐妹为何要如此待他?他恨!恨那些叔伯;他恨!恨那些亲堂兄弟;他恨!恨这天,恨这地,恨尽天下人!恨,无边无际的恨……
他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奔不多远又摔倒,如此反复摔倒、起来、奔跑,身心皆遭重创。如此折腾,他胸中的愤怒、怨恨、不平,兀自难以宣泄,反而渐积渐厚,渐来渐浓。倏然间,他全身剧震,一股较之此间昏暗更黑暗的魔气,自他体内迸发而出。“轰”地一声巨响,以他为中心,地面给轰出一个数百米方圆的深坑。
“哈哈哈……”一阵狂笑响彻整个夜空,一道魁梧的身影,落到躺在坑底的秋离身边,那身影将业已昏迷的秋离扛在肩上,狂声喝道:“妙哉!一念成魔……哈哈哈哈哈……”狂暴的声浪充塞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