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零点，武亦静时隔多日，再度踏入古馆暗巷。
虽然没有上次那般紧张，但让武亦静给自己立下“夜不入巷”规矩的阴影仍存于心中。
若不是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前面开路，她怎么也不会赶来自讨苦吃。
不管怎样，这都是武亦静第一次跟真人形态的焚珈出行，她难免觉得新奇。
原本古馆暗巷至多能容三人并肩行走。
但武亦静存了一点小心思，非要落后焚珈一步。
暗巷呈蜿蜒蛇形，堪称十步一拐角。
每次拐弯的时候，武亦静都会借着昏黄的声控壁灯觑上一眼焚珈。
焚珈跟武亦静身高一致，不可能注意不到武亦静直愣愣的目光。
但她看破却懒得说破，一直信步闲庭，平视着前方。
武亦静非是突然性情大变、见色起意。
先前在公寓，惊讶压住别的情绪，让她忽视掉许多细节，这才有空从头到尾地品味。
在感召大陆，有许多赢得名声的途径。
但多就意味着存在争论优劣的鄙视链。
单拿五座圣城立城的五大途径来说，也有“军农工商视”的先后顺序。
诸如创视城这种哪怕仅有一张脸拿得出手也能咸鱼翻身的成名途径，就常被那些崇尚所谓硬实力的人讥讽。
可不管别的人怎么想，在创视城，拥有一张对得上观众眼缘的面庞确实能少走许多弯路。
武亦静就曾叹息过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眼缘，不然她当初在南区找一份工作不至于那么困难。
自己貌凡肤黑体壮身高，不符合目前的观众审美，却不影响武亦静欣赏别人。
她是没亲眼见过那些常年驻扎在上城区的当红明星，却没少看那些当红明星的影视作品。
反正在武亦静的认知里，焚珈的综合条件一点也不逊于任何当红明星。
其人貌绝肤白体纤，眉平缓唇上扬，即使笑容常在都不怒自威，俨然武亦静的对照面。
初露真容之际，焚珈不光燃着一双红瞳，一袭白衣之上还流溢着仿若纹饰的赤焰。
但她显然知道这般模样异乎寻常，离开404号房前，不光变成感召大陆常见的黑瞳，原本样式接近大陆古代服饰的一身流光长袍，也变成一套跟武亦静打扮相近、颜色相反的纯白色短款休闲装。
高维存在长得比低维存在更赏心悦目，还能变换自己的瞳色服饰，好像都合情合理。
所以平复好心情，踏出房门时，武亦静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并非感叹于焚珈的容貌和变化，而是在惊讶：“你咋跟我一样高？”
别说现在创视城内主攻文戏的那些当红女星，放眼整个影视圈，也找不出几个能跟武亦静比较身高体型的当红男星。
不如说正因如此，生理性别为女的武亦静才那么难熬出头。
因为她现下就算混进北区，也没几个异性明星能跟她搭戏。
硬搭也很难产生那种让观众喜闻乐见的化学反应。
焚珈的鞋子也是一双跟武亦静同款异色的运动白鞋。
因此武亦静更是笃定，焚珈跟她的身高不差分毫。
可她的身高本就罕见，焚珈不光高还能跟她一样高，这就很难不让武亦静惊讶。
焚珈当时声称：“这可是在墨界，我给自己搭骨架借用的是你的血气，所以你有多高我就多高。”
“那你不该跟我一样壮么？”武亦静不敢苟同。
焚珈另有说法：“我的心本是叶，身本是纸，你觉得我要跟你一样壮说得过去么？”
好吧，现在市面上还爱追求啥轻型纸呢。
武亦静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但实在找不到反驳点，只能让这件事过去。
放过这一疑点，还有另一疑点。
刚到艺加乙公寓一楼，武亦静就乘胜追击：“那你的左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焚珈换成一身更适合在深夜上街的行头，但不管是长袍还是短衣，包含她左手掌在内的整只手臂都笼罩着一幅不透明的白纱。
样式近似丝绸手套和袖套的结合体。
但焚珈最初身着长袍时，这幅白纱上不光流溢着赤焰，赤焰内还燃烧着许多武亦静完全看不懂的绯红符文，想必都是书界语。
从外部观察纱套的手掌部分，也能看出焚珈左手的五指齐全。
同样五指齐全的右手倒不曾刻意遮掩，纤长却匀称的半条手臂白得都快反光。
除了造型需要，武亦静实在想不出焚珈坚持弄这种左右不对称穿搭的理由。
可焚珈就算换上那身复古长袍，也不是跑创视城来拍戏，她又有什么造型需要呢？
焚珈似乎也猜到武亦静会问，当即解答：“这算是我在墨界的镣铐，不能随意解给你看。如果哪天解开，就代表我违规。”
看来高维存在也有自己的烦恼。
武亦静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心理变平衡。
至于为什么她俩大晚上跑来这条暗巷，招呼武亦静出门前，焚珈这般解释：“我俩正式缔约，按我们那边的说法叫做‘结绳’。
“就是从你和我的内心分别拉出一条无形的绳索捆绑在一起，这样你就能调用我的一定力量，我也能调用你的一定力量，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事先声明，虽然我俩名义上都算书医，类别却有所不同，不然我以前在书界也不需要跟人结队。
“我擅长的技艺是‘纸骨’，用来搭建类似纸傀的事物框架。而你的‘墨血’主要用来凝聚墨笔，负责给我搭建的那些事物注入生命力一样的气息。”
武亦静闻言匆忙拿上门边挂着的钥匙，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可这跟我俩必须出门一趟有什么关系？”
“我俩要去找我们那边的一位书商，只有她能给我俩完成结绳认证。”
“我们这里还有你们书界的人？！”武亦静钥匙都差点甩掉，“你们不是说不能过度干预吗？”加上书贼这都几个人了？
最后这句话武亦静没直说。
但单是焚珈就能做到不少超出武亦静认知的事。
再多来几个，武亦静都不敢想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还有多少条暗流在涌动。
“谁跟你说她在你们这个世界的？”武亦静当时一个走神，发现焚珈哼笑时竟会挑起左眉，“我们要去的也是类似心境一样的独立空间，你可以把这种地方视作书墨两界之间的夹缝。
“它是可以通往书墨两界，却不属于两界中任何一边。”
“噢。”
武亦静终是老实穿鞋，跟秒换行头的焚珈结伴出门。
来的路上，也不仅是武亦静在好奇发问。
过马路等红绿灯时，焚珈也主动调侃上武亦静：“话说你都这么黑了，为什么老喜欢穿一身黑？”
武亦静并不以肤黑为耻，也并非多爱黑色穿搭。
她自有自己的理由，却又没法放开倾诉，只硬邦邦回了句：“我喜欢跟黑夜融为一体。”这样会让我更有安全感。
焚珈再度挑眉：“怎么，你怕被什么人发现吗？”
武亦静看出焚珈不罢休的气势，叹气直言：“谁没点秘密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彼时绿灯亮起，焚珈也率先跨步：“好吧，我也不急着逼问你。”
进入暗巷后，武亦静专注打量焚珈，焚珈也一副默许态度。
两人前半程再没开过口，氛围却算不上多差。
因为昏黄灯光打在焚珈脸上时，也会把焚珈噙笑的嘴角照亮。
她丝毫没被武亦静的那些小动作影响心情，武亦静当然也乐得自在。
两人就这样在暗巷里慢慢踱步，这一次不慌不忙，还卡着时间。
因为焚珈说必须得在零点才能打开通往书商地盘的入口。
焚珈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感召大陆的电子设备，但武亦静觉得她应有一套独家的计时方式。
突然听到焚珈提醒“快到了”，武亦静就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真就差一分钟到零点。
但比起时间上的精准，还是焚珈接下来的动作更让武亦静震惊。
“那就是入口。”
焚珈往拐角一指，武亦静旋即瞪大双眼：“这不是那个垃圾桶吗？！”
没错，所谓的通道口，竟是武亦静上次在暗巷遇到白书形态的焚珈时，慌不择路无视掉的那个垃圾桶。
但武亦静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都没看出那个黄色的塑料垃圾桶跟别的拐角垃圾桶有啥不一样。
“你在开玩笑？”
此时暗巷里没有别的人，武亦静说话倒是放松许多，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匪夷所思。
别的不提，暗巷里的这种圆形垃圾桶也没大到能装下她这等体格的人啊，真钻进去整个桶身卡在她腰上就真成笑话了。
“你都跟我在疫囊心境混过一次了，也算长过见识的人了吧。”
焚珈都懒得正面回答，侧目望着武亦静，眼底满是讽刺。
自觉“大惊小怪”的武亦静讪讪退开两步，摆手示意：“大人您请，再带小的长长见识。”
焚珈果真站到塑料垃圾桶前，并拢两根右手指，闭眼点了点右颞区。
武亦静猜出焚珈这是在倒计时读秒，也同时盯着还没放进裤兜的手机屏幕。
手机时间跳到零点零分零秒，焚珈的两指间猝然燃起一簇明火，火苗又被她大手一挥掷到前方的垃圾桶上，瞬间引燃整个桶身。
没有闻到任何塑料被烧焦的气味，眼前垃圾桶已经迸发出璀璨金光，好似给四周套上一口无法被外人窥探的金钟，也差点闪瞎毫无防备的武亦静。
“感觉垃圾桶的身价都比我高了。”武亦静抬手挡住光源，走到焚珈旁边，“但我不想第一个跳进去。”
万一真卡住，先跳进去的焚珈也看不到。
“谁说让你跳的？”焚珈乜了武亦静一眼，“我俩要一起，你才进得去。”
“怎么一起啊？”光自己武亦静都担心这垃圾桶装不下呢，还两个一起。
焚珈没有回答，两指往上一勾，在垃圾桶盖上不断旋转的金黄光圈就被拉起，竖在她俩面前。
须臾又自动拉伸扩大，直至能让双人并肩而行。
武亦静还在惊讶光圈的变化，原本站在左侧的焚珈已退步绕到右侧，用她那只罩着白纱的左手握住了武亦静黝黑的右手。
“怎么还要十指紧扣？！”
“没听过十指连心么。”
武亦静刚被这一出亲密接触打得措手不及，身薄力不薄的焚珈已经拽着她踏入面前的巨大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