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岫跟着钟甜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这是我以前和江高明居住过的院子。”钟甜走在前面,似乎早就看穿了苏云岫心中所想,她只是淡淡的开口。
果然如此。
苏云岫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翻滚起来,看来此行,必有收获!
“你不好奇吗?”钟甜突然转过身来,她双眸瓶平静得可怕,“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和江府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她转身继续向前走着。
苏云岫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她的方向感不好,她一边应付着钟甜,一边要留心观察四周,些许随意道:“好奇,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告诉我。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苏云岫有种直觉,现在在她面前的钟甜,才是真正的钟甜。
钟甜推开一扇门,阳光在她转身的一霎那铺在她身上,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夫人,立刻映入苏云岫眼中,“进来吧。”
钟甜熟悉在房中走着,再留意时,手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副茶具,“风哥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我泡的茶,今天你也尝尝。”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苏云岫摸不清此人到底为何意。
钟甜捂嘴轻笑阵阵,“不急,听故事的时候最适合品茗了。”
苏云岫不好拒绝,她尴尬扯出一笑,象征性喝了一口,可下一秒就赞叹连连,“嚯!想不到夫人对茶艺之道如此精湛!”
入口的瞬间不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品山中清泉,唯有停留在舌尖上的几秒,茶香味开始弥漫,欲再细品时,齿中仅有回甘,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抿上一口。
钟甜浅笑一下,手中却没有停下,然后她开始缓缓道来……
两年前,她跟随丈夫南下做生意,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兖州。
而她当时的丈夫就是刘秦,也是后来的知府刘世勤。
一天夜里,她二人住的破庙中闯入一位伤势极重之人,“救……救命。”
可那人刚说完两个字就昏迷了过去,刘秦赶忙上前查看,彼时的钟甜原名叫刘香芷,她吓坏了躲在一旁不敢出来。
“啊!”
然而,没过一会儿刘秦就吓得坐在地上,双腿直颤抖,“死……死人了,他他他死了。”
“相公,报报官吧。”刘香芷在慌乱中尚存一丝冷静,“……不行!”可刘秦思忖了一会儿后斩钉截铁的说,“要是我们报官,官府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
“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官府的人要是咬定我们是凶手,那岂不是只能等死?”
于是,刘秦壮着胆子想要将此人找个地方葬了。
这时候,一个金灿灿的帖子从那人怀中掉落出来,上面泛着的金光一瞬间让刘秦的眼睛无法睁开,他眼疾手快拾起,还以为是金子。
谁知,打开一看竟然是朝廷的委任贴。
刘香芷和刘秦也就知道此人的身份,原来他就是从京城到兖州赴任的知府,刘世勤。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塞着一女子画像的书信。原来上面写的是他的未婚妻程霜儿。
就这样,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阴谋拉开了序幕。
“刘秦说,偏远的兖州肯定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知府是什么样子,那他就是知府。”
于是,两人就此摇身一变成为知府和知府夫人。
但,新问题出现了。
信中提到,真正的刘世勤未婚,但有一未婚妻,为了不穿帮,两人便就隐去了夫妻关系……以兄妹相称。
也就是这样的背景下,偶然的机会,刘香芷结识了江府嫡长子江高明。
江府欲攀上知府的关系,也是极力撮合这两人。
刘香芷思来想去,做不了知府夫人,做江府大少奶奶也是不错的选择,就这样她进入了江家,成为人人羡慕的豪门夫人。
原以为这一切都会这样维持下去,可江高明却是个不懂风情之人,他整日醉心于修仙问道,对男女之事一点也不上心,附中的大小事务更是撒手不管。
而表面风光的大少奶奶,在吃穿用度之上却处处受人管制,刘香芷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恰好此时,江齐风从外面做生意回,他风趣幽默又体贴入微,两人暗暗生出情愫……
做下苟且之事。
另一边的刘秦迎娶当地最大的药商之女程霜儿,可没成想这程家却是个极度节俭人家,铺张浪费于程家而言可做家法处置。
刘香芷在得知刘秦的情况之后,她大胆的将江齐风引荐给了刘秦。
于是三人就开启了地下经济组织。
江府家主之争就是第一步棋,可无奈江府的长老们迂腐封建,认为江府只能立嫡长子为一族之长,即便嫡长子无心于族中事物。
江齐风一怒之下切断了江府的经济来源,霎时间,江府上下停摆。
为了妥协,维护表面上的正统,江府长老们允许江齐风参与族中大事,且让他有了经济大权,然重大决策仍旧以族长为首。
这样一来,正和刘秦之意,他也就更加赞成刘香芷与江齐风之事。
然纸终究包不知火,此事被江高明知道了。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们江家是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存在。”江高明并没有责骂刘香芷,而是连夜给她收拾好行李送她出府。
刘香芷还愁找不到理由离开江高明,如此一来正和她意。
就在江高明离家出走的当天,她也以刘香芷的身份离开江府,世人都说她是随着江高明一起走了。
可转眼,她就又以钟甜的身份成为江齐风的妾侍。
“这边是我们几人的关系。”
苏云岫听完直呼厉害!看不出这模样柔弱的钟甜竟将三个男人操控于股掌之中。
“我简单总结一下,你是刘知府的原配夫人,也是江高明的夫人,同时还是江齐风的妾侍。”
钟甜动作轻柔优雅的给苏云岫沏茶,只点点头表示回应。
“可这和江府惨案有何关系?”
“因为江府本就是我风哥的,可那群吃人血馒头的江家竟不肯让我风哥入族谱,甚至要收回我风哥的权利!”
“他们也不想想,而今的江府没有风哥,哪儿撑得到现在?早就是副空架子,被蛀虫啃得无完肤的架子,所以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苏云岫看着渐渐有些风癫的钟甜,轻叹一口气,“可到底有人无辜……”
“不!他们没有一个人无辜!”钟甜猛得将桌面的茶具推倒,“在江府长老说要逐风哥出府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风哥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所以他们都该死!”
苏云岫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钟甜都未必听得进去,干脆安静的等着她释放完挤压许久的情绪。
“你怎么不问了?”
……苏云岫有顷刻的无语,她僵硬的扶额,试探性开口,“不如……你说说你们是如何操作的吧。”
钟甜双臂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近苏云岫,她的眉眼弯弯,眼睛泛着点点星光,细看之下让人感到无比放松……
“我来自黔南,那我们那儿多的是人种植□□,起先我们只是做药材生意。你应该早就发现这兖州的药铺都挂着‘江’字,突然有一天,附近有位村民因误食过量□□,致使其中毒而亡。于是,我们就有了个计划……”
知府。
“我等不下去了!江府这群老东西变着法儿的要赶走我,计划必须提前。”江齐风勃然大怒,就在今日,江高洋在府中突然选择自己妻子怀孕了。
“代族长有后,那江府何时才能轮到我做主!”
原来,整个朝曦王朝都是嫡长子继承制,若是嫡长子退位或因其他原因无法胜任则采取禅让制,由族长长老和族长进行人员推选,候选人需要进行为期七日的公示,在此期间不可有任何反动事件发生。
然而,只要你是众长老和族长选出来的人,就不会有人阻拦。
正是基于此种原因,江齐风一直在府中忍气吞声,也伺机谋动。
刘秦深知局势紧张,可他潜意识认为现在不是动手最好的时机,于是劝说着“再等等,我探了你们长老的口风,大家虽不满你做族长,但也不见得他们甘愿让那两个废物做族长。”
“等?我已经忍了十几年了,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江高洋的孩子出生吗?”
这是第一次,江高洋和刘秦发生分歧,还有如此激烈的争吵。
愤懑的江齐风一拳打向墙壁,指间处有丝丝鲜血渗出,“江高明就在郊外的寺庙中,他现在出家做了和尚,法号允恩。”
刘秦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他下意识将手缩在后背,这是他心虚时候的表现,“你你怎么知道?”
好在处于被情绪控制的江齐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可一旁的钟甜却不傻。
“哼!我的人早就发现了。”
“甜儿,我们今晚就动手。”
江齐风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当天的对话不欢而散。
从知府出来后,刘秦直奔郊区寺庙。
“劳驾,请问你们这儿有一位叫允恩的僧友吗?”
“不知施主有何贵干,在下就是允恩?”
正巧,当日就是江高明做打扫工作。
刘秦此前并没见过这传闻中痴迷求仙问道的江家嫡长子,他上下打量一番后赶紧说道:“你原名是不是江高明,是江府嫡长子?”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施主所言……”
刘秦猜到他的顾虑也不等他将话说完,“别说那么多,你兄弟江齐风今晚要给江府的长老们下毒,你赶紧提前做准备吧。”
允恩的扫帚从手中滑落,他换乱捡起佯装镇定,“阿弥陀佛,施主……”
刘秦“哎呀随你信不信,我话就放这儿了,我走了。”
等刘秦走后,角落中的钟甜在看到允恩转身的瞬间,吓得嘴巴张大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他!
“刘秦不认识他,可我认得。我担心江高明会坏了风哥的大事,于是打算悄悄告诉风哥,可谁知……”
还未走远的刘秦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恰好看到惊慌的钟甜。
“你在此作甚?”刘秦的这句话吓得钟甜惊呼起来。
这一叫声引来了允恩的注意,两人四目相对。
允恩平淡的鞠躬问好,那神情丝毫不像认识眼前此人。
钟甜瘫软在地不敢动弹,“我我我……”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说出就落荒而逃。
刘秦原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立刻就追随钟甜而去。
允恩在两人走后,紧绷的双肩才松了下来。
“若是担忧就回去看看吧。”有一人的声音在允恩背后响起,待他回头看去,正是师兄允善。他默默接过允恩手中的扫帚,帮他完成未完成的事情。
另一边。
“站住!”
刘秦大声喊停不顾一切奔跑的钟甜。
可钟甜铆足了劲儿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此刻必须要回去告诉她的风哥这个消息。
可她那里跑得过刘秦,“你跑什么?你是不是准备回去告密?”
钟甜在他手中死命挣扎着,“你放开我,你这个叛徒。”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江齐风在做什么?他这是在杀人!”刘秦强按住钟甜的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钟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给吓懵了。
她呆滞的望着刘秦,嘴角在忍不住的颤抖。“你听着”刘秦捂住钟甜的嘴巴,“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我劝你不要掺和进去,否则我们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保不准连命都丢掉。”
钟甜机械式点头。
“我当时是想骗过刘秦再伺机回去找风哥,可谁知那人面兽心忘恩负义的刘秦就是个畜生!他竟然将我打晕!”
苏云岫听到这里,大概也猜得七七八八,心中不免嘀咕:若非刘秦救你一命,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
不知何时,钟甜清秀的脸上已经挂满泪痕,脸色也带着些惨白。
“等我醒来后,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风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真真是伉俪情深,苏云岫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于是,我从地下室来到刘秦的书房,骗他喝下我放了毒药的茶水哈哈哈……”
苏云岫心中咯噔一下,她刚刚似乎听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
钟甜盯着苏云岫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容,“哈哈哈……没错,就是地下室……”
她话音刚落,苏云岫就感觉自己连人带椅子被一股力量强行拽了下去,四周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