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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暗门

第四十七章暗门

老将军的事暂时搁下了。

苏辰本以为觞羽会急着去查那借幻市名头的人,谁知接连几日,觞羽都窝在茶楼里,不是下棋就是画画,仿佛那日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辰也不催。他渐渐摸清了觞羽的脾性——这人看着散漫,心里的事一件没落下。催没用,等他自己开口。

第五日傍晚,苏辰从外面回来,见觞羽难得没在窗边坐着。

吴方在柜台后算账,头也不抬:“少主在后院。”

后院不大,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觞羽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像地图,又像随手涂鸦。

苏辰走近,看清了。那不是涂鸦,是外城几条主要街道的布局,几个位置圈了红点。

“这是什么?”

觞羽抬头看了他一眼:“下棋。”

“下棋用红点?”

“棋路不同。”觞羽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你今天出去转了一天,有发现?”

苏辰在他对面坐下:“外城最近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茶摊、酒楼、客栈,到处都有人打听令牌的事。有的是买,有的是卖。价格乱得很,一块月圆令能喊到三百两。”

“三百两?”觞羽笑了一下,“当年我在幻市的时候,月圆令工本费不到二两。”

“现在不是你在的时候了。”苏辰说。

觞羽收了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方。”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吴方应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去查查,近三年外城新开的客栈、酒楼,哪些生意特别好,哪些生意特别差。特别好的,查东家是谁。特别差的,查谁在贴钱撑着。”

吴方愣了一下:“少主,这得查多久?”

“三天。”觞羽说,“不用太细,先摸个大概。”

吴方应了,转身回去。

苏辰看着觞羽:“你觉得问题在客栈酒楼?”

“令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觞羽说,“有人带进来,就得有人接。接令牌的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客栈酒楼人来人往,不惹眼。”

苏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画的那张图呢?”

“随便画的。”觞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出去走走。”

天色将暗未暗,外城的街道上行人渐少。两人沿着西街慢慢走,经过老将军住的那条巷口时,觞羽停了一下。

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要进去看看?”苏辰问。

“不用。”觞羽说,脚步却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苏辰也不催,站在旁边,看街对面一个卖馄饨的收摊。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正是老将军。

老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二位……怎么在这?”

“路过。”觞羽说,“老人家吃了没?”

老将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糊涂了。

觞羽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塞进老人手里。

“这……”

“前日跟您打听玉牌的事,耽误您工夫了。”觞羽说,“一点茶钱。”

老将军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觞羽已经转身走了。

苏辰跟上他,走出十几步才开口:“你给他银子,是因为那玉牌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他的鞋破了。”觞羽说,“外城入夜冷,他那双鞋,扛不过这个冬天。”

苏辰回头看了一眼。老将军还站在巷口,佝偻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截枯木。

他忽然觉得,觞羽这个人,有时候比看起来要心软得多。只是他从不承认。

两人在西街转了一圈,又在东街走了半条,最后在一条窄巷前停下。

巷子深处种着几棵梨树,花瓣落了满地,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这地方来过?”觞羽问。

苏辰看了看:“没有。”

“嗯。”觞羽转身往回走。

苏辰跟上:“你带我来这里,总有个原因吧?”

“看看梨花。”觞羽说,“快谢了。”

苏辰没再问。但他注意到,觞羽走过那条巷口时,目光在巷子深处一处不起眼的院门上停了一瞬。

院门上方的砖雕有些歪,露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小阁楼。

苏辰记下了那个位置。

回到茶楼,吴方已经备好了晚饭。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觞羽坐下,倒了两杯酒,推给苏辰一杯。

“你刚才看的那处院子,”苏辰端起酒杯,“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觞羽说。

苏辰不信,但没追问。

觞羽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吴方查到点东西。”他忽然说。

苏辰抬眼看着。

“外城有个姓陈的,三年前发迹。没人知道他的本钱从哪来。开了个铺子,不大,生意也不怎么好,但一直没关。”

“亏钱撑着?”

“不亏。”觞羽说,“刚好保本。开铺子是为了保本,那赚钱的买卖,就不是铺子里的了。”

苏辰想了想:“他做什么的?”

“不知道。”觞羽又说了这三个字,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

苏辰放下酒杯:“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觞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顺了?”他问。

“顺?”

“我们想知道令牌的事,就有人告诉我们老将军的玉牌丢了。我们想知道谁在背后捣鬼,吴方就查到了周庆。我们想找线索,就有人指了那条巷子。”觞羽顿了顿,“每一步都有人递梯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辰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有人在引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不知道。”觞羽第三次说了这三个字,这次带着一点自嘲,“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不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把空杯放在桌上。

“再看看吧。”

苏辰看着他。觞羽的眼神落在酒杯上,若有所思。

这个人,有时候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他什么都不确定。苏辰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那姓陈的,你打算怎么查?”

“不查。”觞羽说,“查了就打草惊蛇。先放放。”

“那查什么?”

“查那些买令牌的人。”觞羽站起身,走到窗边,“令牌流到谁手里,谁就是线索。找到买主,就知道幕后的人想干什么。”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苏辰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他给老将军银子时的样子——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这个人,做的事和说的话,常常对不上。

“睡吧。”觞羽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去趟南街。”觞羽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弯了一下,“听说那边新开了家茶楼,生意好得不正常。去看看。”

苏辰点了点头,起身回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的更漏在滴答响。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觞羽带他看的那条巷子,那个院门,还有那句“看看梨花”——明明是在告诉他什么,却偏不说透。

也许是不确定,也许是不信任,也许是别的什么。

苏辰闭上眼睛。不管怎样,他总会知道的。

隔壁房间,觞羽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短笛,没有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笛身上,泛着冷白的光。

那张画了红点的纸摊在桌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其中一个红点旁写了一个字。

陈。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夜风起了。梨花瓣从巷子那边飘过来,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