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提了什么建议?”
她此刻的神情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我就这样被迫仰起头看她,好像在反省自己的罪状。
面对祁明渊的步步逼问,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和那名杀手达成了一致,不以组织的常规做法,不折磨,一枪解决。”
其实这一单应该是我来做的,但是我不杀无辜无罪的人,这是我的底线。于是这个任务被我一拖再拖,直到我被组织头目谈话,她说如果我不想干了就离开风影,她可以让人帮我。当然,离开的方式也很简单,死。
我本执意与组织对抗,但就在我要被处决的那个晚上,边然找到了头目,就是那个救我们于寒冬,现在被金钱和权力蒙蔽双眼还被边然无比敬重的那个人。她主动接过了我的任务,并向头目承诺,如果她没能完成任务的话就和我一起被处决,头目很喜欢边然,听着边然的求情和承诺,她大发慈悲地放了我。
为了我的安全,边然把我带到了她的房间,这样组织里的人暂时不敢动我。
明明已经和我脱了干系,明明我们已经成为了陌生人,那你为什么还要为我以身犯险?我值得吗,边然?我值得你打破自己的原则,弄脏你的手吗,边然?
"边然,你不该救我的。"
我走到站在阳台边的边然的身旁,侧过身看着她,她也转过身看着我,“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的内心极度矛盾,然后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边然,我们一起离开吧,好不好?”
不出所料的,她摇头了,然后我听见她说:“但是风风,你该离开了,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她看出来了,并且又叫了我风风。
我抱住了她,她先是无动于衷,然后回抱了我,接着我感受到几滴温热而湿润的液滴滴落在我的脖颈,那是边然的眼泪。
我加紧了抱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在为什么而道歉呢?其实我自己也分不太清了,为我要离开她而道歉?为我默许了彼此的疏离而道歉?还是为边然的那段我无法回应的感情而道歉?我不知道,或许都有吧。
边然当时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了那温暖而湿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好像哭得更厉害了,却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哭声。
边然对我而言就像家人一样,我做不到跨出那一步,也做不到和她彻底断交。
其实她和我都是两个特别矛盾的人吧。
对不起,边然。
后来的一切发展都顺利成章,她帮我挑出了被组织安装在手腕处的追踪芯片,给我包扎了伤口,然后我们约定给明天那位身患绝症的受害者一个痛快。
那个任务过去几天后,她在某个清晨把我以做任务的名义带出去,我们上演了一场追逐战,本来边然没打算用枪打我的,但在我的极力坚持下她妥协了,最后用枪射中了我的腹部,我就这样离开了组织。
我就这样误打误撞地遇到了祁明渊。
听着我的回答,祁明渊放开了钳住我下巴的手,她转过身背对我,抱手凝视着远处,那有一条小河。
疼痛难忍的我背靠大树坐在了地上,咬着牙脱下外套,把它撕成了几份,一份给自己的腹部止血,然后又艰难地用另一份给肩膀的伤口打了个结。
该死的祁明渊,我就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用枪崩了她。
过了一会,祁明渊转过身来对我说:“你,离开这里。”
……
可笑至极,明明是你把我带过来的,老娘我还不想待在这呢,找个时间我去银行把钱取了,滚吧你,祁明渊。
我没跟祁明渊废话,手撑着树干缓缓站起来,朝着树林深处——也就是旅馆的反方向走了过去。
天渐渐暗淡下来,太阳要落山了。
还好我的腿部没有受伤,走起来还算利索,我记得程思凡在我们出门的时候说今天有暴雨,要我们早点回去来着。
很快我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洞穴,里面很黑,我不敢轻易走进去,如果有蛇就糟糕了。我放下捡来的木柴,停在洞口处生了个火,万事俱备,但我现在还需要一些食物和水。
放了足量的火柴来维持火以后,我点了一个火把来照明,在走向小河的路上我摘了几个比较眼熟可食用的野果。
缓步走到河边后,我将火把固定在一旁的沙堆上,再把视线投向河中,我从上游扫到下游,本想看看哪里有鱼可以捕捉,结果我看到了一个人,在河里。
那个人是……祁明渊?!
该死。
来不及多想,我深吸一口气,跳入河中后迅速把祁明渊托起来带到了河岸,我用手拍了拍她的脸,“祁明渊?醒醒!”
我用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没有呼吸,然后我又摸了一下她颈部的脉搏,还在跳动,只是有些微弱,按照风影教的那样,我迅速对她进行了人工呼吸。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脱力地仰坐在祁明渊的身边看着她逐步回复意识,从她内侧的兜里拿来的枪被我握在手里,我抬手对准了她的脑门。
“你是怎么样?被追杀还是自杀?如果是后者我现在可以大发慈悲地帮一下你。”
她缓缓坐起身,沉默地看着我,火把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给我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像……神明与魔鬼的结合。
忽然一种眩晕感向我袭来,我的视线逐渐模糊,握着枪的手也渐渐脱力,然后我看见她站起身向我走了过来,在我晕过去之前,我听见了一声低语,“对不起”,我彻底支撑不住,视线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一张床上,很软。
所以,我是到了天堂,还是地狱?
伤口隐隐作痛,我双手撑着床单缓缓坐起来,然后我看见了坐在床边撑着头睡着了的祁明渊?!
见鬼,这是地狱吧?
再仔细一看,这里好像是之前祁明渊与我的房间。
头还有点昏,我抬手摸额头发现那正贴着一张退烧贴。
什么情况?
我缓缓移动身体想要从另一边下床,结果我才移动一点点被子,祁明渊这家伙就醒过来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醒来时的沙哑,这种人最坏了,故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然后在你上钩后毫无防备的时候捅你一刀。
“托你的福,还活着,谢谢关心哈。”
我白了她一眼,打开了她准备伸过来探我额头的手,假惺惺的。
反正都醒了,那就没有小心翼翼的必要了,我本想迅速下床给祁明渊留下一个背影,结果动作太快牵扯到了伤口,那种撕裂的疼痛感让我立刻停下动作皱起了眉头。
“生生,别动,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祁明渊站起身拉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还好她使的力气不大,我迅速抽回手了被她拉住的手,“喂,这里又没有别人,不用再扮演什么女朋友的戏码了,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她却像听不懂我说话一样,直接双手撑着床,俯身看着我说:“饿了吗?我去给你端早餐上来?还是想喝水?”
这一套连招让我迷茫不已,我不得已伸出一只手去探祁明渊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上次溺水让她脑袋里面全部变成水了?
“滚,我自己有手有脚的,别站这假惺惺地膈应我,我一会就离开。”
“不可以。”
“我又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啊?有病去治行不行?”
我本来还想继续输出的,结果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语,是白秋熙,她拿着医疗箱走了进来。
老天奶,简直是救星,我发誓我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希望看见白秋熙。
白秋熙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祁明渊,问道:“小两口吵架了?”
本能地想要否认,但想着一否认那不完蛋了,一没身份,二搞欺骗,我怕是无法活着出这个房间,然后我就听见祁明渊“嗯”了一声。
我恨了祁明渊一眼,嗯你个大头鬼!吵架那得要是双方的好不好?现在明明是你单方面在欺负我!
白秋熙坐在我的床边,“张嘴”,她把一根温度计放进了我的嘴里,然后对我说:“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换药。”
我双手抱臂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这辈子除了边然我从没在清醒的时候让别人给我身上的伤口换过药,一想到要和白秋熙如此坦诚相待我就尴尬,虽然里面有内衣但还是觉得很尴尬啊喂。
这时祁明渊忽然说:“我来帮她上吧。”
帮个屁屁!祁明渊你更是滚开!我头摇得更快了。
白秋熙笑了一下,一边拿出我嘴里的温度计一边对祁明渊说:“明渊,你去帮一下思凡,她那边有点忙不过来了。”
祁明渊看了我一眼,问我:“你自己可以吗?”
我强笑着点头,快走吧您,我一个人那可太可以了。
祁明渊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问白秋熙:“她还在发烧吗?”
白秋熙看了眼温度计说:“嗯,低烧,交给我处理就好,你走吧。”
“好。”
先是祁明渊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等祁明渊离开后,白秋熙看着我说:“害羞?”
我点头又摇头。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什么身体羞耻,但我就是觉得只有在家人、爱人或是朋友之间才不会尴尬,对于白秋熙这个对我来说没什么交流的近似于陌生人的人来说,难免有点不自在。
做好心里防备后我缓缓解开我的睡衣纽扣,坦露出伤口,然后我听见白秋熙说:“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会有这样害羞的心理,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谢谢。”
冰凉的药膏擦拭在我的伤口上,我能感受到白秋熙在尽量控制力道,然后我听见她说:“风影那群家伙下手真是重,你们之间难道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我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这几处新伤明明是祁明渊搞的鬼,嗯,和祁明渊的确没什么情谊可谈。
见我不说话,白秋熙继续说:“你们为什么吵架?你在为她因为仇恨而在那天如此莽撞地和风影的人打斗而生气吗?”
我疑惑地问白秋熙:“那天?”
“你已经睡了五天了,那天就是你和祁明渊出去散步结果被风影的人追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