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忽然灯火通明,亮光从旅馆大门传来,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也照亮了我带着泪痕的脸,我迅速抬手擦眼泪,然后抬头向台阶上看去,那里站着白秋熙,程思凡,还有……兰朝?!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诧异地登上台阶,“你没事吧?” “刚刚什么情况?” “那人为什么来?” “她是你之前的搭档对吗?” “你哭了?”所有问题全部在一瞬间向我砸了过来,我的脑袋好像拧成了一团麻花,根本无法思考任何,我抱歉地向她们摇头,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谈吧。”
她们三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我好好休息,程思凡还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慰,我的手向后朝她招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还好,然后我就朝着楼上走去了,身后是祁明渊和她们三个的谈话声,我听不清,却也不想听。
边然愿意为了我冒险,却不肯为我留下来,甚至还因为我中了弹,而我站在原地却什么都做不了。祁明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想要试探我,本质不过还是不信任而已,她知道我们是在拥抱,她知道我和边然的交情不浅,却还是要开枪射击她,为什么?以此来威胁我吗?还是向我展现她的掌控欲?兰朝……她到底为什么会和边然一道前来?边然是否意识到了兰朝也在?她们是什么关系?兰朝想为了兰离冬报复边然吗?
我拍了拍被淋浴冲刷着的脑袋,不想再想下去了,好累啊。
抬手关掉淋浴,我整个人都埋进浴缸的水中。窒息感,它会让我忘却所有事情,让我的大脑放空,只剩下一件事会让我在意,那就是生存。我在风影练过憋气,没有人能在这方面胜过我,边然也不能,所以我就越来越喜欢使自己在水中感受窒息感,不会对我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能给我带来片刻的平静,让我暂时忘却发生的一切让人烦躁的事情。
忽然几道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生生”,是幻觉吗?祁明渊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冥想里……门锁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越来越真实,越来越近,然后是近乎真实的触感,在我的手臂处,我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这打乱了我的节奏,让我因为呛水而止不住地咳嗽,我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水珠,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祁明渊蓝色的眸子,很好看,像我冥想里让人向往的自由海。但也不一样,自由海让我放松,但此刻她的眸子却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甚至是紧迫感,然后我看见她皱起的眉头。
反应过来是现实的我迅速甩开了被祁明渊拉着的手臂,让我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归浴缸里的水中,由于速度过快、力度过大,手臂与水面相撞激起了水花,这打湿了祁明渊的墨蓝色衬衫。
我转过头去不看她,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也没想好和她说什么。
她却也不说话,只是收回被我甩开的手,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被水打湿的衬衫,接着她坐在了浴缸边上,半侧着身子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抬头看她,说:“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
她松开皱着的眉头,启唇道:“杀你?生生怎么会这么想?我如果想杀你,刚刚为什么要把你从浴缸里面捞起来?”
“别在现在叫我生生,也不用和我假惺惺的,你清楚我也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轻挑眉头,一只手伸入了我的浴缸,却也只是在表面慢慢移动,像一条蛇,或许下一秒就会掐上我的脖子。
终于,她开口了,“哦?那生生你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的视线随着她自己在浴缸面上滑动的手而移动,然后她缓缓开口说:“生生,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但是你没有回答我,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认真回答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能轻易感受到一种压迫感,我皱着眉头抬头看她,她也看着我,说:“那个边然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
就这个?我之前神经那么紧绷,脑袋快速转动思考她会问什么,然后迅速找应对方案,结果她要问的问题就是这个?我记得她之前的确是问过这个问题,我当时为什么没回答来着?好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太离谱了?还是觉得是不是都跟她没关系?她干嘛这么在乎这个问题?
恶劣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油然而生,我微微弯起嘴角看着她,对她说:“是”,我停顿了好几秒看着祁明渊,她好像僵住了一样,在水面划动的手也不动了,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那股玩味的劲也不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过了好几秒后我才继续说:“或者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呵”,她笑了,然后她收回手,站起身之后双手撑在我的浴缸边上用她那深海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她的纽扣上面两颗没有扣,这个角度我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她的锁骨以及下面的被水打湿的肌肤,甚至还带着水珠。
随后她说话了,“生生,这样逗我,你很开心吗?”
这是怎么样?生气?恼怒?听不出来,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无论什么时候语调都是平平的,让人猜不透。想着要逗就逗到底的想法,我直接笑着说:“开心啊。”
话音落地,气氛却没有我想的那样轻松,甚至有些紧绷,祁明渊直起身子拿了块毛巾,说了句“别泡太久,会头晕”,然后她就转身离开并轻轻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我逗她,明明我已经逗成功了,但是看见她的反应我却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些许愧疚是为什么?祁明渊她到底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女朋友和她射击边然有什么关系啊?
不行,不对,我再复盘一下。
已知祁明渊枪法很准,百发百中,只要她想射中的猎物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刚刚祁明渊抱我的时候跟我说“可惜还是让她跑掉了”,意思就是她不想让边然跑掉,那她是可以下死手的,所以她在瞄准的那一秒到底在想什么,让她偏了这几厘米,只打中了边然的左肩,而不是心脏?
她在想边然是不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是我的女朋友,那她今天放走了边然,在我说“是”的时候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她应该松一口气没有杀掉边然,而不是整个人都僵住。如果不是我的女朋友,那她在听我说“是”的时候,她是否是感到了可惜?觉得没有杀掉边然让她跑掉了很不应该,所以她刚刚僵住的那一刻是在复盘自己射击偏差吗?
嗯,说得过去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她生什么气?搞不懂。因为我逗她让她感受到冒犯了吗?好吧,是我的错。
我从浴缸里站起来穿上浴袍打开浴室门,发现祁明渊正背对我站在阳台边眺望,她已经换掉了被打湿的衣服,穿着一件丝绸的烟灰色睡袍。我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发现她拿了杯红酒在喝,我轻轻逮了下她的袖子,她转头看我,我也抬头看她,她的眼神已经柔和下来了,在我踌躇着要开口前,她却率先一步对我说:“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很温柔……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也映射得很柔和……
“嗯……就是……那个……对不起。”
我说完后抿着唇低着头不敢看她,然后我听见了祁明渊的笑声,不是刚刚在浴室那样平的,这次的笑能让人很容易察觉到笑意,接着我又听见了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
随后她双手捧起了我的脸,让我抬起了低着的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对我说:“生生你在为什么而道歉?”
我顿时有点无措,支支吾吾半天,说:“就是,刚刚逗你,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她的拇指摩挲着我的颧骨,红酒混着洗发露的香味沁入我,接着我听见她说:“我没有生气,生生。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我刚刚询问你的语气太急了,让你感到冒犯了,是不是?对不起。”
这一套下来,我不知道该回答她什么了,就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充满笑意的眼睛,让我联想到了自由海。
轻轻松开了捧着我的脸的手,她转而牵起了我垂在两边的手,把我往房内拉着走,我下意识地跟着她走,边走就边听见她说:“生生,外面太冷了,而且你的头发还是湿着的,我们先进来,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其她的因素,总之她现在的声音在我听来特别柔,让人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好”,我答道。
看着她寻找吹风机的忙碌的身影,我忽然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边然不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