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曾经的一曲惊鸿引万人空巷究竟是什么样的?
知樱并不太关心,这样的虚名不过是噱头罢了,她只关心自己如果不再唱下去的话,是不是真的会被饿死街头,毕竟现在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她想伸出援手,可一想到自己的绵薄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便也学会了冷眼旁观,有时候同情别人还不如同情自己。
知樱在一场演出结束后,站在茶楼门口,不再浓妆淡抹的她,眉眼间透着未施粉黛的清浅,却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本想静静的发一会儿呆。
却看见了揽青楼对面的烧饼摊旁,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站在风中裹着长衫。一只手紧紧攥着怀里的书,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眼前的烧饼。
他想要趁着摊主不注意偷走烧饼,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知樱就这么看着,在这个时候,知樱内心居然希望的是这个人可以偷到那个烧饼,可以就这么填饱肚子,可事实却不是这样,这个人放不下那点尚存的风骨。
本想漠视一切,可当她真正看到这样一幕时,内心还是会悸动。
知樱急忙掏出怀里的铜钱,买了两份烧饼,朝着那个人远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那个男人并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坐在地上看起了书,可没一会儿,胃中一阵抽搐,眼前几乎一黑便要倒下去。
但在倒下前,他仿佛闻到了此生最香甜的美味,一块烧饼递到了他的嘴前,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抓起烧饼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不烫吗?”知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急忙缩回了递烧饼的手,感觉如果收手收的晚了,眼前这个人下一秒恐怕连自己的手都可以吃了。
几乎是囫囵的就咽下去,连一点碎屑也不肯露,噎的脖子直伸。
很快,几口下去,一个烧饼就没影了。
知樱见他吃完了,忙递出第二个。这次,读书人倒是没那么急,慢慢地咬着,但此刻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般掉落。
是饿,也是委屈。
“多谢多谢”他憔悴的面容得到了点缓和,眼眶是红的,喉头也哽得厉害。
未等知樱答复,他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了,而身旁的女子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名叫周逢朝,原是来进京赶考的,却未曾料想,途中被人偷走了盘缠。出入此地,很陌生,缺仆役的人家又嫌弃自己太过瘦弱,担心什么也干不好。此时的他已经饿了接近三天,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去偷烧饼,虽然并没有得手。
周逢朝还想继续诉苦水时,知樱干脆的提出“那你来给我打零工吧”
说罢,她抬手指了指那一座朱楼画栋的“揽青楼”,这座在鼎盛时期的茶楼,在知樱斐声梨园的加持下不失风采。
“姑娘所言当真?”周逢朝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女子竟愿意对自己施出援手。
“您还是出去打听打听我知樱的名声吧,本姑娘说话算话”知樱很快起身,她毫不谦虚地说道。
“我一定不给姑娘添麻烦,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干”
在此之后每一日,周逢朝都准时出现在茶楼开始忙碌,而茶楼掌柜也默许了这般行为,毕竟是知樱揽来的,他也不太好拒绝这个聚宝盆。
在一日的演出后,知樱回到后台,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准备卸去妆造时,只听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像是靴子重重地踩在地面。
本来以为是周逢朝,不甚在意的知樱,在听到身后猥琐的笑声后猛地回头。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嘿嘿嘿的笑着,一脚浅一脚深地向前移动,发出呱嗒呱嗒的声音,像极了雨后池塘里聒噪的癞蛤蟆。
“你谁?赶紧滚,听见没?”知樱低声朝那人呵斥道。
但那壮汉像是没听到似的,嘴里黏黏糊糊的说道“嘿嘿,来陪爷玩玩吧”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知樱猛地上前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但这样的举动反而激怒了壮汉,顿时红了眼睛,反手抓住了知樱的手腕。
“省点力气,你们这种戏子不就是供人取乐的吗?”
知樱拼命想挣脱,但那壮汉手劲实在太大,紧紧握着不放,她刚想大喊却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眼看着知樱眼角擒出泪水,突然一声响,周逢朝颤颤巍巍的用一块木板砸上了那壮汉的头,鼓起勇气说道“别……动她!”
壮汉吃痛松手,猛的将注意力转移到来的这个文弱的书生身上,嘴里叫骂一声。
看到这样凶狠的眼神,周逢朝瞬间像泄了气一般,但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和那人对视。
“强抢民女是……”
话还没说完,周逢朝就一把被抓住衣领向上提,很快双脚便离地,他彻底慌了。
“爷爷我先解决你个臭小子再说”壮汉头上还被刚才的木板砸得生疼,此时一心想弄死眼前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
下一秒,周逢朝就被强大的一股力气狠狠摔在地上,他瞬间感觉脊背刺痛,脑袋发晕,神志不清,剧烈的疼痛马上就要让他回忆往生了。
正当那壮汉还要再摔一次的时候,突然脑袋后面受到重创,一个酒坛子正中后脑勺,这次带来的疼痛明显比上一次重了太多,一时承受不了,吃痛松了手。
还没缓过来神的周逢朝下意识的赶紧爬到了一边。
只听后台出口处,一道明亮的嗓音出现,带着约莫十四岁少女的些许稚嫩,但掷地有声。
“姑奶奶我来英雄救美啦!”
少年时的沈白榆就这样出现了,她身着天青色的齐腰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淡蓝绸带,上面插着一些像是刚折下来的樱花枝条。明明身上弄了很多泥泞,但也挡不住此刻她周身的光芒。
壮汉被砸得头脑发晕,正欲向前倒时,堪堪稳住身形,但沈白榆不给他反应机会,上前一下子将他踹倒地。
砰的一声,壮汉面目朝下栽到了地上,他的一只手急忙捂住正在流血的后脑勺,沈白榆顺势就踩在了壮汉的臂弯处,狠狠的碾在脚下。
“啊——救命”壮汉猛地叫出声。
眼见自己被一个小姑娘踩在地上,弄得半死不活的,壮汉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野丫头,你找死!”
听到这样的挑衅,沈白榆毫不犹豫一只手抓起壮汉的头,面目朝下砸向地面。
这声响把一旁的知樱吓到了,连忙出声制止道“好了好了,小星儿,别出人命了”
勉强恢复冷静的沈白榆松开壮汉,见那人应该是晕过去了,就跑到知樱面前查看。
“樱姐姐,你没事吧?”沈白榆尚且年少的脸上满是担忧,本想邀功的她在看到知樱脸上哭过的痕迹后,现在只想关心。
“我当然没事”知樱用故作坚强的语气安慰着眼前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倒是你,是不是又去爬树了?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沈白榆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她很喜欢后院的那株樱花树,所以没事总爬到上面,俯瞰一切,这都是知樱熟知的习惯。
二人正说着,忽听身后的一句大喊。
“小心!!!”
刚勉强眼神聚焦的周逢朝突然看到,眼前原本趴在地上的那壮汉暴起,捡起地上的木板就要朝着沈白榆砸去。
眼看着二人来不及闪躲,周逢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现的时间太晚了,即使立马出声提醒,可那壮汉与二人的距离还是太近了。
正在紧要关头,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鸟,嗖地冲了进来。
小鸟带起的疾风瞬间擦过周逢朝的脸庞,本就担惊受怕的他现在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揍傻了,出现幻觉了。
因为他就这么看见了那小鸟,完全是带着目的性的冲向了那壮汉,直接用爪子挠他的眼,顺带着扑扇翅膀。
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木板从手中滑落,他挥舞双手企图驱赶这可恶的小鸟,可小鸟极具灵性的不断闪躲,期间甚至还带着挑衅的意味站在了壮汉头顶。
小碎步踱来踱去,把壮汉挠得头皮直痒,却根本抓不住它。
迅速反应过来的沈白榆抓起滑落的木板用十足的力气朝壮汉后背打去。
见情况不对,那壮汉顶着被小鸟挠的鲜血淋淋的脸,匆忙逃窜,如果再不走的话,留给他的结局恐怕要么被挠死,要么被打死。
这一幕不仅把周逢朝吓了一跳,也引得知樱发出连连惊叹“这是?”
只见小鸟在干完这一切后,稳稳地落在沈白榆的肩上,这个时候的它又变得十分乖顺。它身上除去那沾了血的爪子,十分干净,胸腹处被雪白的羽翼堆满,翅膀尖灰灰的,但依旧亮眼。
“我捡来的”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的眼里像是盛进了暖阳。
随后便带着邀功的语气,拔出插在腰间的花枝,献宝似的递给了她的樱姐姐。
“樱花配樱姐姐才好看”沈白榆其实在后院踌躇了很久“花快落了,我才折的”
这样的年纪眼里边是藏不住心事的,知樱对她好,所以她想给知樱送花,但又想看樱花绽放在枝头,不忍草草折去。
少女诉说自己折花的原因:“花开堪折直须折”
樱花总是绽放的太过短暂,若要等风卷残虹,空枝对暮色,倒不如在当下相拥春光。
知樱不作声,只是伸手抚了抚沈白榆的头安慰道“那就谢谢你的花了,我很喜欢”
一旁的周逢朝晕着的脑袋也算是缓和了,在听到沈白榆所说的话后,赞同的说道“姑娘此番话倒是比我通透”
沈白榆在听到身后还有男子的声音,警惕地回头“你是谁?”
刚才她扔出酒坛子后,周逢朝早就倒下了,是真的压根没看到地上还躺着个人。
知樱连忙出来打圆场“我结识的好友,来帮我的”
沈白榆半信半疑地看着周逢朝,虽然她没说话,但她肩上的小鸟开始叽喳地叫着,像是带着点排外的意思。
可能有点啰里啰嗦了
(??????)(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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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