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我呢?”燕归晚的语气带上点愠怒,这一切似乎有点太不真实了。
在情绪的操控之下,燕归晚直冲后门方向,无视那些诡异的“人”她的动作迅速,以至于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听砰的一声。
燕归晚一脚踹在了门上。
可随后黑烟冒出,又是熟悉的香味,燕归晚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
这次沈白榆的头痛来的更加猛烈,但还是用仅存的理性制止了想要再次冲上前的燕归晚。
“等等……”沈白榆颤抖着声音。
此刻燕归晚脸上不再只有被阻挡的愤怒,还有慌乱。
燕归晚:“发……发生什么了?”
燕归晚抬手想要抚摸眼前人的额头,下一秒却被沈白榆挡开。
手臂伴随着沈白榆的深呼吸声落下。
燕归晚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再感受一下那个香气到底是什么”
沈白榆语气不好:“那你感受出来什么了吗?”
燕归晚:“没有……”
沈白榆翻了个白眼,但又无奈,索性她在那一阵头痛中隐约知晓了些。
沈白榆沉声解释道:“这里是那戏子的回忆,后门处的地方被排斥,她不想让你接近那里。”
燕归晚想了一会:“那怎么办?”
现在关键的破局之处应该就在后门内,包括那香味的源头……
疑问刚发出,就只听狂风怒号,抬头向上看去,天空被一层又一层的血气浸染,露出诡异的红色,隐约看出有白雾缭绕。
此刻的天,无日也无月,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也分不清她们在这之中呆了多久。
天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人不禁沉默。
沈白榆抬头望着,只觉得这空中被怒气环绕。
“那我们顺着她原本的回忆走,这样说不定就能出去?”
“应该吧……”沈白榆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但眼下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燕归晚回忆起刚进茶楼时,想起那端茶小二说的话:“刚刚他们说有戏要开场了,那不如听一场?”
二人在院中稍等待了一会儿,果然,那群木头人中有声音传出。
“戏马上就开场了,快走吧,快走吧”
“是啊,好久未听这位知樱姑娘唱戏了”
“……”
陆陆续续的,那群木头人开始动作迟缓的向堂中移动。
仿佛故事终于被拉回了正规。
燕归晚和沈白榆跟在了它们的身后,一同进入。
一进入大堂中,就发现这里的一切也不再破烂,此时的茶楼完全就是昔日繁华的场面,台上戏曲尚未开幕,烛火闪烁,台下宾客满堂。不再有破落的门窗,与燕归晚初次踏入这里时的所见并无二致。
二人刚找到空位坐下,楼内骤然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言语声,尽管只是一群木头人,也在极力的渲染热闹的氛围,仿佛此刻的它们当真置身于那段过往当中。
坐在第一排的是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层叠的赘肉看起来格外富态,应该是寻常的椅子容不下他,单独为他弄了一把略微宽大的椅子,所以看起来与众不同。
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一名纤细的女子,身姿妖娆,身上的配饰众多,一晃一动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无不彰显着财富。
但那女子好像正在生着他的气,扭头掐着腰并不理会身后男子的讨好。
“我的心肝宝贝哟,别生气了”
“你且放心,爹爹明日定给你找了一个比他好上千倍万倍的男人”
“......”
男子的右手不断搓磨着手中的核桃,随后说了一句让人并没有听清的话。但那女子听到后却惊讶的回过头,向他确认着。
最后像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样,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点了点头,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嘴里还嘟囔着说些什么。
应该是得到确认的消息后,女子这才面露微笑,眼神却狠厉地盯着台上。
沈白榆不再理会旁人的小动作,还在思索那香味的诡异。
帷幕拉开,随后响起的是戏子蜿蜒的声音,台上那名被称为知樱的姑娘正是在后院内发号施令,阻挡她们的人。
在此处动手讨不到好处,毕竟这里的戏子有一男一女。
知樱的身上没有那明显的剑伤,与那位男戏子并不同,她身上华丽的戏服没有残破,身上的肉也没有溃烂。用着叙事般的语调缓缓道。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沈白榆在此刻聆听着戏中的故事,心头不由得一颤。
熟悉的曲目,熟悉的场景,好像自己看过很多遍一样。
燕归晚眼神盯着舞台上那人,她想从表演中找到蛛丝马迹,为什么这样的人会一直困于回忆中循环,到底是什么影响了她?
这一切如果真的是回忆的话,那为何会有那些行为怪异的木头呢?
但,如果不是回忆,那又是什么?
突然间瞥见后院的火光蔓延。
戏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喊声。
“后院走水了,快灭火啊”
“啊啊啊死人了——”
火势迅速弥漫,似乎要将整座茶楼包围,在场的宾客无不逃窜,尖锐的喊声还没有停止,一道戏腔响起,在那叫喊声中显得格外独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很快知樱的声音像是被呛到了般,咳嗽了几下。可她并没有停止演出,依旧唱着。
戏子优美的身影与一道残破的身躯交织变化,这场闹剧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二人望向戏台,知樱依旧在火光中,她身上黑雾缠绕,满是怨气与不甘,唱着唱着,早已泪流满面。逐渐的她在火光中起舞,消散。
燕归晚站起身想要冲上台阻拦,却突然发现,她和沈白榆所在的位置,在火势的影响下上方房梁摇晃,即将坠落,情急之下,她双臂环绕着身旁的人,将其紧紧抱在身下。
等待她的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断裂的房梁砸在屏障上的声音,以及身下的一声冰冷话语。
“松开”
只见沈白榆在房梁掉下之际迅速反应,双指合拢,捏出符咒,生成屏障,将二人紧紧包围。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也有点措手不及。
燕归晚尴尬地松开手,刚才她太着急,只想着要保护眼前这个人,以至于没有想到其他的方法。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二人再次回到院中,还是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出去吗?”
燕归晚彻底懵了,按理说她们按照原本路线进行,回忆结束了,为什么她们还置身于这一片虚假的繁华之中?
望着眼前这一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二人均是一惊,这未免太过怪异。
燕归晚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这里会是梦吗?”
沈白榆在听到这样的猜想时认同地点了点头,这里的不断重复不就是一场梦魇吗?
她也开始着力思考刚才的细节,思绪在知樱唱的戏中内容上定格,燕归晚用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刚才的戏唱的是《牡丹亭》吗?”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牡丹亭讲述的不就是杜丽娘与柳梦梅最开始在梦里相遇吗?
这更加验证了沈白榆的猜测。
这里是梦。
燕归晚用着近乎急切的语速,想要揭露这里的一切伪面。
“如果这香味一直在迷惑我们呢?如果我们一直在原地未曾移动呢”
那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说通了?
这样的想法虽然听上去不太可能,但却并不是无法实现,只需要使现实中的人沉睡,再编织一场梦使她们无法再醒来。
如果从始至终她们二人都未曾移动,她们所谓的前行只存在于那香味制造的梦魇中呢?那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走出去。
毕竟在梦魇中,谁也没办法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是清醒。
想到这里,沈白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不仅是因为终于想明白这的秘密,更是因为发现了一点思路的堵塞。
既然知樱想给她们二人设阻,又缘何要在戏中给出如此隐晦的提示?知樱到底想不想让她们从这梦境中逃出?
突如其来的头痛是因为梦境原先的秩序被破坏,才导致的。
或许破局点真的在后门……
二人用极快的速度解决院内的木头人后,同样的抬头望向了后门的方向,果然不久后,一位身着戏服的女子出现,她脸上的妆容还未完成。
知樱麻木的表情问着:“你们是什么人?”
沈白榆知晓一切的语气说着:“我们是来抓你的。”
后门处有什么,现在只有知樱自己知道,诈一下就明白了。
揽青楼当年的那场大火到底从何而来?这场梦魇一直在重复火烧时的场景,想出去的话只有找到大火的真相。
知樱在听到这话,原本脸上木讷的表情转为惊恐,却又猛然变为愤怒。
“我是准备放火,可他们难道不该死吗?!他们抢了我未婚夫,为什么不能去死?”
话音落下,知樱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呆滞而又空洞的双眼看向二人,又是一句:“你们不能靠近那里。”
燕归晚听了这些只言片语,想了想问道:“那男戏子该不会是她的未婚夫吧?”
沈白榆:“大概是,她现在这样半清醒的状态问不出来什么……”
燕归晚收回捆住那些木头人的丝带,将它们和知樱一同捆了起来。
燕归晚:“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场戏没了主角会怎样吗”
没了主角,是会有替补的。
沈白榆终于带了点赏识的眼神看着燕归晚,道:“还不算蠢”
听了这话,燕归晚脸上没有一丝开心,难道在沈白榆的眼里看来,自己一直都很蠢吗?这么多年的情谊终归是白搭。
戏曲出处汤显祖的《牡丹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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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