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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重的爱飘向了星海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跨年晚会开场。

灯光晃眼,林阔摘下眼镜,世界顿时模糊。

第一个节目报幕,江明约,《很慢》。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林阔眯起眼,只看见台上一个朦胧的身影。

歌声响起,嗓音清澈,晚风穿过竹林。

林阔戴上眼镜,台上的人渐渐清晰——白裙,长发

“当失重的爱飘向了星海,忽然世界开始变得好慢……”歌词落到这一句,林阔看清了那张脸,遥远记忆里的轮廓,此刻悄然重叠。

林阔心跳渐渐加快——是她?名字不对。

她赶紧拿起手机搜索:江明约,演员,歌手,2001年出生于江淮...

“江淮”两个字在屏幕上叩问。

“一切那么慢那么慢那么慢……”

一首歌结束,掌声响起。林阔却无法抬起手臂,她被一个问题困住:

江明约,她是谁

本科时林阔曾在文艺部待过,她点开微信,找到周含——现在的校文艺部部长。

“学弟,今晚上晚会办得真不错,请了个这么厉害的明星,你们一会结束了聚餐不?”

“聚的,我们定了个超级大的包厢,学校给报销。晚上人好多呢,那位歌手也在,学姐你也来玩呗?”

“好呀,在哪呀?”

“一会我在门口等你,我们一块走。”

“OK。”

九点,她收到周含消息,起身离座。

场馆门口见到周含,他笑着说:“后面是各学院节目,我们先去吃饭。”

夜风很凉,指尖很冷,林阔把手缩进大衣口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忽明忽灭。

“人到齐了吧,走吧走吧,南门和顺楼”。

到齐了?江明约在哪里…

九点二十,到达餐厅。林阔跟在一群人后面。

包间在二楼。进门,林阔一眼看见坐在对面的人——江明约,正笑着对每一个进门的人点头。

她垂下眼,走到斜对角的位子坐下,心在摇晃。

菜上来了,话题绕着明约转。

林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没读进去。她在期待有人能问一句江明约到底是谁。

这真是一个可笑的问题——人就坐在你面前,你能在网上查到她的信息,还需要问她是谁?

问题应该是:“她”是不是“她”

“我们就先走啦,大家吃好喝好。”愣神间,林阔听到江明约要走了,她和大家一起起身要送。

“大家别送啦,都出来太挤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然后就直接走了,不回来打招呼啦。拜拜。”

“好,拜拜拜拜。”“有空常来玩。”“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着江明约起身,道别,转身走出包间的门。

等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等桌上的笑语重新漫上来填补空缺,她慢慢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也许是看错了,是光影恍惚间的错觉…也许,就是她。林阔需要凑近一点,用眼睛,而不是用回忆,去量一量那轮廓的真假。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林阔的脚步明明灭灭,越往下,食物的气味越淡,冬夜的清冽越浓。

推开餐厅大门,外面的确冷。风横着刮过来,带着入夜后抽干了所有水汽的干硬,扑在脸上,让林阔昏沉的脑子清明。

她靠在门边的水泥柱上,寒意透过大衣,一寸寸往骨头里渗。她需要这冷,需要它来镇住身体里那股完全不听使唤的、近乎晕眩的热。热源在胸腔正中,随着每一次望向楼梯口的张望,就猛地窜高一次,烧得喉咙发紧,指尖却冰凉黏湿。

是她吗?

台上那个身影,包厢里那抹笑意,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和记忆底片上的影像重叠,严丝合缝得令人心惊

期待和恐惧绞在一起,让林阔胃部微微痉挛。

楼梯口光影晃动。那个身影终于独自下来了,站在大厅稍暗的一角,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异常清晰——那鼻梁的弧度,下颌收紧的走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林阔眼里。

林阔必须要去问。

她从口袋里摸出口罩,动作有些急,指尖不太听使唤。棉布罩住口鼻的瞬间,世界被隔开一层,呼吸声在方寸之间被放大,潮湿而滚烫。这层薄薄的屏障给了她一种虚妄的、冲锋般的勇气。

她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一步…两步…

咚咚,咚咚...

就是这里,停下。

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口罩里转了一圈,带着积攒了七年的、滚烫的温度涌向喉咙——

“陈致!”

林阔没来的及开口,一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从江明约身后斜斜飞来。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刺破了林阔用全部意志力绷紧的、充满灼热期待的寂静。

林阔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的、血液凝固般的僵。刚刚涌到舌尖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当头浇熄,只剩下嘶嘶作响的、空洞的回音。

被喊的人转过头,侧脸在灯光下露出一个无奈的、却显然亲近的笑意:“干啥呀,不是说好在外面叫我明约的嘛。”

“忘了忘了!好啦大明星咱走!”

两个身影自然而然挽在一起,步履轻快,路过林阔,推门出去,融入流动的夜色。

林阔还站在原地。口罩内壁,她呼出的热气迅速变得湿冷,黏在皮肤上。方才那股混合着惶恐、渴望的洪流此刻退潮般褪去,留下后背一层细密的、冰凉的汗。

陈致

她在心里,无声地、用力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两个字,像两枚早已与她血肉长在一起的旧弹片,在此刻被猛地牵扯,带来一阵贯穿岁月的酸楚。

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近乎晕眩的喜悦像海啸般拍打上来,冲得林阔眼眶瞬间发热,视野模糊。

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面对面见到的人,那个午夜梦回时连轮廓都不敢仔细回想的人,就这么真切地、鲜活地,又出现在她眼前。隔了这么多年,山重水复,她竟然又见到了她。

林阔摘下口罩,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往回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脚步踏上台阶时亮了。

一步,灯亮;一步,灯灭。

喜悦在亮起的瞬间涌上来——是她,真的是她。灯灭的间隙里,那声“陈致”落了下来,尾音上扬,带着不用言说的亲近。

她在亮与灭之间往上走。

推开门回到包厢时,走廊最后一盏灯在她身后灭了。林阔在冷掉的饭菜前坐下,一动不动。

那两个字还卡在胸腔里——是陈致。她确认了,确凿无疑。但,那又怎样呢

凉掉的鱼肉口感木然,青菜梗有些韧,米饭颗粒分明而冷硬。

林阔咀嚼着,吞咽着,用这些实在的、略带粗糙的触感,去填补胸腔里那个刚刚被“重逢”的极度欣喜与“已是陌路”的冰凉现实同时凿开的空旷深渊。

她一口一口,吃得盘底见光。

聚餐散场,林阔随众人一道走回学校。

夜里寒气重,话也少了,脚步声落在冻硬的路面上,格外清楚。

林阔偶尔抬眼,天空是压得很低的墨蓝色,沉甸甸地罩着。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出来就散在黑暗里。

她回了宿舍,门关上,开灯,开空调,开电脑。

她坐在那里,手脚还是冰的,对着发亮的屏幕怔了一会儿,手指自己动了,在搜索框里敲下“江明约”三个字。

页面弹出来,照片,简介,演过的戏。

林阔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得很慢。那些照片上的脸,笑着的,凝望镜头的,或是在某个活动现场与人交谈的。

点开一部剧,《直到黑夜迎来月亮》,进度条一直拉到第四集,江明约出现了,只有几分钟。

林阔看她蹙眉,转身,说话,反反复复地拉回来看。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模糊,林阔赶紧眨眨眼,吸了吸鼻子。

宿舍太闷了,出去吧。

从宿舍出来,林阔外套裹得很紧,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风刮在脸上,硬邦邦的。她骑上小电车,车灯的光柱切开前面的黑暗,照出一小段路,又很快被更深的黑吞没。她在一片小树林边的空地上停下。

熄了火,拔了钥匙,坐在车上,两条腿撑着地。周遭的声响仿佛被瞬间抽走,只剩下冬夜坚硬的寒气,贴着皮肤。她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刺着眼。指尖划过通讯录,滑得很快,在几个名字上短暂停顿,没有拨出。

林阔点开音乐,找到那首《很慢》,播放,单曲循环。

前奏在绝对的寂静里响起,她俯身,额头抵在冰凉的车把上,闭上了眼。风松一阵紧过一阵,刮得耳朵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零碎的、噼啪的绽开声,在墨蓝的天幕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是烟花。新年到了。

手机在口袋里一闪一闪地亮起来,隔着厚厚的衣料传递着密集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热闹。

林阔直起身,慢慢掏出手机。屏幕被各种祝福塞满了,佟鹤和胡佳佳的对话框跳在最上面。她点开,各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指尖是冰的,动作迟缓。

“咋啦,快跟我也说一声新年快乐!” 佟鹤的消息立刻追了过来。

林阔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复了几次。

佟鹤手机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她直接打来电话。

林阔接起。

“呀,”佟鹤的声音传过来:“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实验还没弄完?”

“不是,下午就结束了。出来透口气。” 林阔的声音被风吹得发干。

“都零点了!站起来,我看看你穿够没有。”

林阔依言站起来,腿有些麻。她将镜头缓缓下移,扫过臃肿的衣摆和围巾。

“嗯,看着是挺厚。”佟鹤顿了顿,柔和下来, “不对,这都十二点了,你现在在外面透气?到底怎么了?”

夜风刮过林阔冰凉的脸颊和耳朵,四周是吞噬一切声响的浓黑与寒意。

林阔吸了口气,冷空气刺痛鼻腔,视线落在远处虚空里模糊的光晕上,低声说:“就是今天……发生了一点事。”

“这样这样,你先说哪方面的,时间地点人物先介绍清楚。”

“嗯,关于感情吧。”林阔缓缓开口:“你记不记得很早之前,我告诉过你我之前表白失败的事?”

“啊?”佟鹤愣了一瞬:“哦哦哦,那多久之前了,咱高一那时候你告诉我的是吧?具体的你也没说啊,就跟我说表白失败,这都七八年了,咋了,回旋镖扎到啦?”

“嗯,我遇到她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惊呼:“真的?!在哪儿遇到的?你们……说话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你——你是不是还喜欢人家……”

“在学校晚会。”林阔望着远处,慢慢地说,“她来表演。什么也没发生,她没看到我。”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林阔没有回答。

“这不用多说了”佟鹤的声音变得柔软:“你对他肯定还是有感情,我都没见过你这样。这么说……他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她是被请来表演的。”

“这么厉害?长什么样?拍照片没?”

“她变了很多,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后来一起吃饭,我才知道是她”

“真是想不到,”佟鹤感叹:“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

林阔握紧了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她……是个女生。”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林阔心里那片海无声地起伏:“……是不是也吓到你了?”

她眼眶一热:“当年……我也觉得这样的感情或许不该有。”

她吸了吸鼻子,夜风很凉:“挣扎了很久,还是告诉她了。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林阔停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以为这些事早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偶尔想起,也很快压下去。可是今天她又出现了,就在我眼前……我控制不住,好多事情全都翻上来,堵在胸口……”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视线模糊。

“你想和我聊聊她吗?”

林阔闭上眼睛,眼里盛着泪水却流不下,她来点了点头:“好。”

“2011年,我爸妈在江淮工作,收到了老家老师的电话,说我学习表现很好,但乡村小学教育跟不上,最好送到市里好好培养。于是在四年级时,他们带我一起去了江淮。在那里,我认识了陈致。

从小学到初中,我和她一直同桌,我们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我以为会一直这样。

直到初三上学期。有一次下课,我从厕所回来,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看见我们班里的一个男生站在陈致课桌旁边,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就站在后门边上,背靠着墙壁。

我听见他对陈致表白了。我听得很清楚。听到他说他喜欢陈致的时候我只感到五雷轰顶。

不过幸好,我听到了一声‘对不起’,然后那个男生走了。

我坐回座位上,陈致正低头写作业,我看着她的侧脸,发现我的手在抖。我把手夹到腿下面压着,还是抖。

放学的时候我才敢看她。她想告诉我下午的事,可是我根本不敢听。

我害怕。尽管她拒绝了,那个男生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我就是怕。怕他再回来,怕下一个来的人,怕有一天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犹豫了哪怕一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想起我站在后门边上听到那句喜欢时的心情,想起发抖的手,想放学时我的害怕,我把这些翻出来,一样一样地想。

然后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怕。或者说,不只是怕。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喜欢她,我会这么难过。原来我要的是“她是我的”。不是朋友那种“我的”,是另一种,我还没想过、也不敢想的“我的”。

这个念头像针扎在我心里。心跳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往针上撞。

我想,我就是是喜欢上她了。

其实刚开始意识到我喜欢她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毕竟我们关系本来就很好,所以我觉得每天就这样和她在一起就很好。可是,我就是很贪。我,,,”林阔连着说了五分钟,她停住了。

“你,怎么了?”

“我想亲她。她问我题的时候我想亲她,给我零食的时候我想亲她,不管干什么,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一直一直很想亲她。感觉说着像变态。后来我们两个面对面的时候,我会经常不小心看着她出神,她问我怎么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如果能一直在一起的话,我认为我是可以克制住自己的,可是偏偏,我就得走。

初三下,我爸妈跟我说,中考结束就要离开江淮,回老家读高中。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打死不同意。我当时跟他们吵,我说要回你们自己回,我一个人留在这也没事。但是我爸妈,他们也没有训我,跟我说了一些我爸工作调动什么的。反正,非走不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就只能倒计时。

我当时特别想告诉她我的感情,可是我担心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害怕,我怕我走了之后,她会忘记我,更害怕,我不在的时候,她会认识新的人,万一她没有拒绝新的人的表白,我该怎么办。我太自私了,自私又胆小。我想表白,可是我不敢。于是我把表白的命运交到了她手里。在毕业那天,我送了她一颗角堇花种,角堇在夏天很难活下来,我当时想着,如果她能把种子中开花,我就跟她表白。”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日期,我们在前一天晚上约好在金匮公园看荷花,那天下午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对话我都记得。”

2016年7月11日下午一点,金匮公园门口。林阔站在树荫下,一手握着手机看蜡笔画视频,想着自己也该买套画笔;另一只手提着两杯果茶,其中一杯已经开了封。

林阔看得有些专注,没有注意陈致已经来了。直到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小林”,林阔整个人一颤,手上的果茶应声倾洒。

两人同时低呼,陈致急忙将一直背在身后的花盆搁在地上,抽纸巾去擦。淡黄色的液体在砖石上漫开,像无法收回的时光。

收拾妥当后,陈致说要再去买两杯,林阔摆摆手:“我这杯都快喝完了,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林阔转身要走,还没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花盆。

“等一下。”陈致拉住她的手腕。

林阔回过头,看见陈致手里捧着的那个陶土花盆。

盆中有一株极小的绿芽,怯生生地探出头,在夏日的风里微微颤动。

是那株角堇。

它真的发了芽。

林阔怔住了。她盯着那点绿色,过了很久,她才抬眼看向陈致,声音有些干:“嗯,我去给你买喝的。要什么?”

这是什么反应?陈致有些疑惑,还是答了林阔的问题“……我吃个雪糕吧”

“好。”林阔应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跑了起来。

十分钟后林阔回来时,额发被汗浸湿,眼眶泛着红。

她将一支雪糕和两个石榴塞到陈致手里:“老板说石榴新到的,特别甜。”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你不是爱吃吗。”

陈致拿着冰凉的石榴,“刚上市多贵啊,”她拉起林阔的手,“走,退掉去。”

“你吃吧。”林阔反握住她的手,拉她一起在树下的石凳坐下。

“我有钱。”林阔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花盆,“这是我送你的种子吗?”

陈致还是想退:“太贵了,下个月再买就……”

“是不是我送你的种子?”林阔打断她,伸手将花盆捧到眼前。

“是啊,”陈致笑了,“我种活了。你不是说我肯定种不活吗?”

林阔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那嫩芽。“真好。”她低声说。

“不是说发芽了要告诉我一件事吗?”陈致凑近些“现在能说了吗?”

“我说的是……花开的时候。”林阔别开视线,“这才刚发芽呢。再等等,等花开了,我再告诉你。”

“说嘛。”陈致碰碰她的胳膊。

“等花开吧。”林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想看你种出花来。”她朝湖边走去,“先去看荷花。”

“好吧好吧。”

两人脱了鞋坐在湖岸,把脚浸进清凉的水里。荷花正盛,粉白相间,铺展到很远。陈致说粉色更多,林阔说白色也很多,于是两人真的数起来。数到后来乱了,笑声漾开,惊起近处一只水鸟。

“你看,我就说粉色多吧。”陈致扬起下巴,“赢了的人有奖励。”

“行,你要什么奖励?”

“奖励我:告诉我你要说的事。”

林阔往她身上撩水:“不要,换一个。”

“好吧好吧,”陈致笑着躲闪,“那奖励我下次请你喝果茶。”

“好。”

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暑假的打算,说开学就是高中生了......

时间像湖水一样缓缓流淌,不觉已是傍晚。五点半,天色转阴,她们在公园门口道别,约好过两天再来。

林阔刚到家,雨点就落了下来。她庆幸自己走得及时,陈致家更近,应该不会淋到。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母亲端菜出来:“回来得正好,吃饭吧。”

饭桌上热气蒸腾。父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宝贝,我们得提前回去。定了明早九点的票,你小叔今天下午来电话说……”

第二天就要走,林阔不愿意,但是她没有反驳。迟早都要走,晚一点走可以跟陈致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是,花不开该怎么办

立马就走,至少此刻花发芽了,天意告诉她要抓住机会。

她拿起碗筷,吃着吃着,心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她起身冲回房间,抓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跑出门去。

雨很大,打在脸上冰凉。她朝着陈致家的方向奔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橙子,我就要走了,刚刚爸爸告诉我,我的车票是明天上午九点,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和你见面,一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

你对我很重要,比看电影画画听音乐加起来更重要。曾经这些我的爱好构成了我的快乐,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你成了我的快乐主要因素。

橙子,我专门买了夏天难种活的花种给你,想着如果这样都能发芽的话那我就一定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你知道吗,当你跟我说花发芽了的时候,我跑去买雪糕的路上哭了好久好久,我下定决心的,可是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勇气。

我忍不住的难过,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真的很喜欢你,超过了朋友的喜欢。这样的话会吓到你吗?

对不起,我太想告诉你了。

我有一点语无伦次,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感情困扰。

你不要有压力,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还做好朋友好吗,我一定收拾好自己,你不要害怕,我们继续当朋友,好吗

如果,我的这些话吓到你,你无法接受的话,我以后就不再联系你了,我会退出你的生活。

你千万不要把这些归罪自己,是我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再见了。

你也不用斟酌着回我什么,不要为难,这样,橙子,你回复我任何一个字,我都会在晚上赶过来见你,我们把话再说一说;如果是这最后一种情况,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保持沉默,我会明白的。

最后一句“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被她删去。

前一秒还期待回答,后一秒便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她抬头,雨滴落进眼睛,又有一滴落在屏幕上。低头时,指尖误触了发送键,消息已送达。

林阔心跳一空,随即拼了命的跑。

雨幕之中,街道模糊,陈致家怎么那么远

林阔终于跑到那扇熟悉的窗前时,雨势已弱。她浑身湿透,隔着玻璃,看见陈致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机,低着头。陈致的父亲站在一旁,也低着头,身影僵硬。

陈致收到了信息

陈致知道了林阔的感情

她,一定无法接受

林阔站在窗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陈致家的灯一盏盏熄灭了;整条街沉入黑暗了,林阔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母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干外套,没有多问,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暗处,头发还是湿的,鞋边沾着泥。

林阔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很浓。林阔睁着眼看,看着黑慢慢变浅,变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直到楼下开始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

林阔,离开了那座城市。

电话里,林阔对佟鹤讲完这段深埋了七年的往事。讲完,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你真勇敢。”佟鹤轻声说。

林阔抬手抹了抹眼角,却没有眼泪:“我感觉,”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还是放不下。”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佟鹤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轻柔,“平时总见你开开心心的,没想到心底藏着这么深的感情。怪不得这些年,你从来不提找对象的事。”

林阔笑了笑,笑声潮湿:“这下可好,老底都给你揭光了。”

“听你讲这些,让我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

“一首现代诗。”佟鹤顿了顿,轻声念起来:

“不知为何,明明想和你说话,

却骗你说,风雨正好,该去写点诗句。

不必嘲讽我,你笑出声来,

我也当是天籁……”

林阔静静听着。

念完了,两人沉默了一会。

“写得真好。”

“是啊。”佟鹤应道,“那你现在怎么想呢?希望自己的灵魂被风吹走吗?”

林阔一时没明白:“什么?”

“就是说,你是想继续只做她生命里的路人,还是……想走上前去,再见一次?”

“我不是已经……”

“我是说真正的重逢。”佟鹤打断她,“今晚只是你单方面看见了她,她并没有看见你。”

林阔这才恍然,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你下次说话别这么绕,我都听不懂。”

“职业病嘛。”佟鹤在那边笑了。

林阔沉默了片刻,“我,答应她了”

夜色好深,夜风起了,风在变大,

好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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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重的爱飘向了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