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绪家的日子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平静得让向望快要忘记向远受伤的事,忘记他向严绪表白的事。
“严绪,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我家里关系不好吗?”向望低着头,扒拉着严绪刚刚煮好的面。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他不是向家亲生这件事,从来没和严绪讲过。
“嗯,从你总是时不时往我家跑,粘着我不走就大概猜到了。”严绪平静地说。
这个回答出乎向望的意料,望向严绪的眼神里灌满了惊讶。
“那我整天粘着你,你不会觉得我烦吗?”
“刚开始是有点,但是后面就习惯了。”
斟酌了会,向望还是开口,“那我之前说喜欢你,你会讨厌我吗?”
严绪放下手上的筷子,正色道:“不会,小望,我拒绝是因为那你从小到大一直围绕在我的身边,没有见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说不定你去看了就会改变想法了。”
时隔那么久,他们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没有之前的争执吵闹,只有平静。
向望低头戳着碗里的面,过了会抬头,笑着说:“我明白了,我会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做决定的。”
“对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爸让我今晚回家了。”吃饭前,他收到了向海让他回家的信息。
“好,我待会送你回去。”
向望回去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直到傍晚,解锁声才响起,向海回来了。
“小远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这段时间以来,他给向海阮丽芬发了无数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也不敢擅自去医院,怕刺激到他们。
直到今天他才收到让他回家的消息。
“恢复得不错,但腿是治不好了,这辈子都不能跑了。”向海沉重地说。
当初手术完,医生就给他们做了心理准备,现在向望听到事实如此,心里也很难过,想做些什么挽救,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他没提起过去南岛这件事,向远就不会遭遇这种事了。
向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向海说:“你出国念大学吧,不要去A大了。”
“什……什么?”他没听懂向海的意思。
“我已经考上A大了,录取通知书也拿到手了,为什么让我出国。”
“我知道你们不想见我,我可以搬出去住不回来的。”手里死死捏着刚收到不到一小时的录取通知书,向望红着眼眶,声音从牙缝挤出。
“就算你不回来,小远也会偷偷跑去见你,你出现在他身边准没好事,这件事没得商量。”向海绝情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向望声音颤抖,“我已经解释过了,小远出意外是谁都没想的,不是我害的。”
“如果你不提起去南岛,小远的腿就不会出事。说起这件事,当年小远落水,救小远起来的人说你当时站着不动,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见死不救!”向海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向望的脸瞬间白了,他声音微弱地反驳着:“没有,我当时,当时被吓坏了,才没动。”
“算了,过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你,你去M国读大学,就这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向海替向望做好了决定。
向望站着一动不动,他感到胸口发闷,眼眶发烫,一股委屈往上涌,最终艰难地问出他一直以来就想问的话:“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我没小远重要,对吗?”
沙发上的向海猛然怔住,语气低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十二岁那年听到自己是被领养的向望怎么也不相信,直到他在向海的书房翻出了那张“福利院领养申请表”。
上面写着向海阮丽芬由于身体问题,结婚多年一直没能怀孕,他们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向望,他在两岁时被向家领养,可能是年纪小还没能记事,亦或是大脑擅自做主将他对福利院的记忆全部抹去,向望从来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可能性。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应该出国,要不是我们把你带回来,你哪能过上现在的好生活。”
“你要懂得知恩图报!”
心里的闷火越烧越凉,凉得他仿佛堕入了冰窖。
“干脆解除领养手续不是更好吗,你们再也不用担忧我会出现了。”
向海:“不行!你让小远怎么想我和你妈!”
“就算解除了,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出现在小远面前。”
心底只剩一片麻木,连呼吸都带着酸涩,良久,向望才缓缓说:“行,那我明白了,我去就是了,就当我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资格,向海的一句“报恩”,就将他钉死在原地。
向望的回答离开仿佛一条松了力的绳子,让向海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扬起笑容,说:“你也别太担心出国的费用,学校我和小绪已经给你选好了,你做好准备就行。”
“谁……?”听到意想之外的名字,向望脑子一下空了。
严绪?
这和严绪又有什么关系?
“严绪啊,他……”后面向海说什么,向望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怪不得要这阵子对他这么好,收留他,还说不会讨厌他,原来是知道他要离开了。
还是亲手给他选的学校。
真相像毒刺扎进心里,痛得向望像被扒去了全身的骨头,筋也被抽了出来。
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攥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轰隆——”,一声惊雷猛地炸开,大雨倾盆而下,向望顾不了那么多,他推开门下楼就往外冲。
“叮咚——叮咚——”,刚查阅完案件资料的严绪蹙眉。
这么晚了是谁?
“小望,怎么浑身都湿了,快进来。”陈欣惊讶的嗓音从玄关传进严绪的耳朵。
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往下滴,很快就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渍,向望没想到严绪妈妈会在这里,“阿姨,我有点事情想和严绪说。”
严绪从房间走出来,透过母亲的背影看着湿透的向望,皱眉道:“妈,没事。让我来吧。”
“是发生了什么是吗,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严绪将毛巾搭在向望头上,示意让他擦干。
向望没动,声音带着雨中的寒意:“你知道我要出国的事吗?”
闻言,严绪顿了顿,“知道,怎么了吗?”
“学校,是你帮我爸选的?”
“对,给你挑的学校都很好,你回来后发展前景很大。”他从衣柜里挑了件适合向望码数的衣服,准备让他换上。
“我爸和你说我出国的原因了吗?”知道他们是要把我赶出去吗?
“说了,所以我才答应帮忙的。”一开始向海找到他拜托他这件事他也觉得很奇怪,但向海说什么以前对向望忽略太多,想弥补向望,给他个惊喜,严绪就答应他了。
听着严绪毫不掩饰的回答,向望突然就笑了,笑自己愚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连你也这样,骗子。”
严绪凝眉,他不明白向望在说什么,还突然哭了,“你是不想去吗?不想去的话可以留下的,不用哭。”
积压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压制不住,爆发出来,“你就是个骗子!嘴上说着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讨厌我,但背地里和我爸赶我出去。”
“你冷静点,没人赶你出去。”严绪用手压住向望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向望却用力拍开他的手,严绪的手一瞬间就红了。
“明明你也喜欢男生,明明说过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力,但你知道我喜欢你后你就躲着我,知道我爸让我出国的原因还帮着他,我讨厌你!”向望奔溃地嘶吼。
“吱呀——”原本没关紧的房门开了,严母怕向望着凉,煮了姜茶想送进来,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言论。
“小望,你刚刚说小绪喜欢什么?”她轻轻地问。
“妈,没什么,他乱说的。”
被背叛的情绪彻底压不住,理智瞬间崩断,向望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和绝望,“我没乱说!你们总是不信我!严绪喜欢男……”
“向望!”话还没说完,就被严绪厉声打断。
“妈,我待会再和你说。”他越过向望将陈欣送出门外。
向望顿时安静下来,他被严绪叫清醒了,抬手将眼泪擦掉,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又难看。
“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是向望,每个人确实是有喜欢别人的权力,但是每个人也有拒绝别人的喜欢的权力。”
“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
“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认为我们以后没有必要再见面了。”严绪的话又冷又重,沉沉地砸在向望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
向望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好像在做一个决定,过了很久才用轻得快要融进空气的声音说:“知道了。”
他越过严绪打开门,陈欣还在门外,脸上一脸担忧,“小望,你还好吗?阿姨送你回去好不好?”
“阿姨,对不起,我刚刚脑子不清醒,说的话不用当真,我先回去了。”没等严母回答,向望就快步逃出了严绪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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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