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望回去后闷头就睡，快睡着前手机震动了下，是严绪的消息。
“保温桶不用洗，到时直接给我就行。”
“早点休息，晚安。”向望看着屏幕里的信息，迟迟没有打字回复，最后干脆锁屏闭眼睡觉。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今晚严绪对他说的话，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得到了严绪的回应，可胸腔里只浮起浅浅的平静。
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如今他只觉烦躁，怅然。
严绪真的是喜欢自己吗？
不会是严绪的错觉吧？
他怎么知道我和郑诚去看电影了，难道他吃醋了？
他怎么突然就变了？
他说不会放弃什么意思呢？追我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翻涌上来，向望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心里躁得像起了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蹭一下坐起来，一把捞起手机，打字的动作又快又用力，“鸡汤不好喝，很讨厌。”
发送。
睡前被严绪刺激到，向望这一觉睡得特不安稳，睡梦中眉头也没松开，又梦见了以前的事。
他看见了七岁的自己摔倒，哭着要严绪背他回家的那个傍晚。
看见了年少的自己第一次梦见严绪，早上慌忙洗内裤。
还看见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表白失败后，他和严绪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不知是躲着向望还是什么原因，严绪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向望得知后气得哭了一场。
还没从失恋的伤心走出，高考分数出了，向望如愿拿到了广城的录取通知书。
范新见向望日日沉浸在情伤里，怕他郁郁而终，提议一起去海边玩。
向望想都没想就说不去，因为向海和阮丽芬不会同意，只会责怪他乱花钱。没想到向远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就和向海和阮丽芬闹着要去海边玩。
“宝宝，出去玩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妈，我会和哥哥拍很多很好看的照片给你们看的。”
向望站在门外，淡漠地看着向远和阮丽芬难舍难分。
“这次出行你要照顾好你弟弟，一定要保证安全。”一旁的向海对着向望说，看似叮嘱，在向望眼里却像警告。
“要不是我们要工作没空，就不会让你和他去了，你千万要照顾好小远，绝对不能出差池。”阮丽芬从里头走出来，说话间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
“知道了，爸妈，我会看好小远的。”向望一一应下，他明白的，这次旅程的主角是向远，不是他，他只是附属品，甚至这次给他的钱都够去三趟了。
下了楼，目睹刚刚全过程的范新在向望耳边小声说道：“靠，你的假爸妈太不是人了吗，怎么这么不尊重你。”
范新很早就知道向望的家庭情况，还很多次为向望打抱不平。
向望看着走在他眼前的向远，拽了拽范新的衣角，说：“别生气了，这不是出来玩吗，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也别在向远面前说这些。”
上飞机前，向望给严绪发了条信息：“我要去南岛玩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手信吗，我买给你。”
严绪很快就回复他：“你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给我乱花钱。”还转了两千块钱给他。
向望心里更堵了，没有手信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而且他才不要收严绪的钱，他自己能赚钱，不需要严绪把他当做小孩来看。
在南岛的一周里，是向望最为轻松最为快乐的时间，不需要看向海和阮丽芬的脸色，不需要小心翼翼，想做什么做什么。
过去也是，向望认为在学校寄宿的日子总是比在家里快乐，自由。
离开前一天晚上，向远偷偷地推开了向望的门，说：“哥哥，这次你玩得开心吗？”
这几年向望对向远改观了许多，也真心地想照顾好他，毕竟在向家，或许只有向远真正关心他，在他挨骂的时候帮腔，会偷偷地把零花钱给他，像是忘却了小时候哥哥对自己的讨厌。
“很开心，怎么了吗，小远。”向望整理着行李，不明所以地问。
“我知道哥哥在家里总是不开心，现在哥哥开心了，我也很开心。”
向望手上的动作停下，瞬时，他明白向远为什么闹着出来玩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向海和阮丽芬更宠爱向远的真相。
向海和阮丽芬不会允许他出来，但是会允许向远出来旅行。
他回想这次旅游，向远都借口自己要写暑假作业留在酒店，不跟着他和范新出门，想来只是为了让他不用顾虑。
向望看着眼前一脸稚嫩，眼神单纯干净的向远，心里逐渐发软发烫，“谢谢小远，哥哥玩得很开心。”
第二天，他们坐船返程，却没想到船在海上突遇强风，翻了。
在船倾倒猛烈的那一瞬间，向望紧紧抓着向远的手，等清醒过来，发现水开始漫进船舱。他慌张地晃着身旁的向远，向远却闭着眼没有反应，腿被沉重的桌子紧紧压着，幸好不远处的范新发现了他们，俩人合力抬起桌子，最后背着向远逃了出去。
命是捡回来了，但向远的腿也因此落下了后遗症，瘸了。
阮丽芬去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甩了向望一巴掌，向望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阮丽芬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像只失去幼崽的雌性动物，声音破碎尖锐嘶哑，奔溃地吼着：“第二次了！你为什么还要害小远！他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面对歇斯底里地阮丽芬，反驳的话冲到了嘴边，突然被抽掉了底气似的，向望说不出一句话。
范新第一时间懵了，随即冲出来将向望护在身后：“干什么！怎么还打人，又不是向望导致船翻了！”
“要不是向望，向远早就死在那艘船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要出去玩，小远就不会出事，都是你们害的！”
刺耳的吵闹声充斥着医院走廊，向望的头越垂越低，最后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扯了扯范新的手，劝他没必要为自己争吵。
向海沉默地站在一旁，失望满满灌注了他的眼眸。
阮丽芬几乎失控般控诉着向望一桩桩罪行，话语像利剑般刺入向望的心，他手无寸铁，只能承接。
严绪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大概了解向望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危险，还有人受了伤，他给向望发的消息没有回复，一种说不出的惶恐从心底往上冒。
车速压着限速红线驶向医院，等见到完好的向望时，他的心才落回实处。
就像多年前一样，向海阮丽芬在病房里照顾向远，向望孤零零地坐在外面。
严绪走到那个孤独的身影面前，向望看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
向望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面色白得像纸，左脸却明显的红了一块，还微微肿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严绪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痛得他呼吸困难，“我来了，有哪里受伤了吗？”
看到严绪的那一刹那，向望眼前开始模糊，有什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摇摇头，抬起手臂擦掉眼泪，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没有。”
严绪轻轻碰着向望红肿的左脸，温柔地问道：“脸怎么回事？疼得厉害吗？”
向望不想让他知道家里的事情，“在船上磕到的。”
即使向望嘴上说着没受伤，严绪仍是放不下心来，带着人去做了一通全身检查，确定没事才松了口气。
趁等结果的功夫，严绪进病房里看了眼向远，并向向海和阮丽芬提出这阵子由他来照顾向望，不用他们两头跑这么辛苦。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严绪就当他们答应了。
他轻轻地揉了揉向望的头发，说：“走吧，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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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