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一抬眉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但季凌江压根儿没在意她的反应，对于古堡和季家祖宅撞坐标这件事，他显然比她还震惊。艾芙感觉到他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脸上，目光灼灼，好像要用肉眼把她穿个洞。
艾芙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干嘛？”
季凌江：“所以你还是土生土长的？”
艾芙无语，没想到他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我还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季凌江没接话，从艾芙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把地图放大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屏幕里那片绿油油的色块确实是季家的位置。
艾芙皮肤白得像瓷器，精致的五官倒模出来能直接进卢浮宫，再加上季凌江很早就听她提过过自己是从古堡里来的，因此他下意识觉得这吸血鬼是漂洋过海来的，没想到闹了半天竟然是邻居？
艾芙凑过去，看着季凌江手里的屏幕：“你所谓祖宅，是多‘祖’时候的事了？我看着怎么连像样的路都没一条？”
“至今有人居住，地图上看不到。”
艾芙眼睛发亮：“结界？！”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季凌江看了艾芙一眼，微微后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拨号键没按下去。
艾芙不关心他在干嘛，只是颇有些疑惑：“可是我来城市里之前一直都在古堡里，从来不知道附近还有人类长期生活，你们家的具体位置是哪里，什么时候搬来的？难不成那么凑巧，我住在你家隔壁三百多年都不知道？”
“祖宅周围防护严密，你没发现也不奇怪……”季凌江语速缓慢，说到这里，皱了下眉。
艾芙没发现季家人不奇怪，季凌江觉得奇怪的是季家人怎么也没发现她？季家是猎人协会里的四大家族之一，除了他这个异类，历代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曾经还诞生过一位在世界范围内都极具威望的传奇猎人，因为有这样的家族坐镇，半个大陆都很少出现吸血鬼作乱无法控制的事件。就算艾芙生活习惯比较特殊，不容易引起猎人的注意，有可能整个家族世代居住在那里都没有人发现她的痕迹吗？
艾芙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不小心撞上猎人结界的画面，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于是立刻又换了个情节，新画面里的她气宇轩扬一个响指，包裹着整个房子的荧光屏障应声碎裂……这个有点酷，实操难点在于她的响指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但艾芙才不管那么多，原本飘在她心里那点儿因为吸血而产生的纠结，在刚才几句话过去之后就不见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素昧蒙面的季家老房子，想想就觉得有趣。
“回去看看不就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觉得很像漫画第一话的剧情吗？”艾芙眨着星星眼。
季凌江对这个闲着的概念不敢苟同，他是个被早八束缚的大学生：“周末再说。”
“今天是？”
“周一。”
艾芙：……
季凌江看了她瞬间垮下去的脸一眼，挖苦道：“反正你这半吊子的人间冒险漫画到现在连第一话都没进，估计剧情也是拖沓惯了，不急在这一时。”
艾芙鼓着脸，懒得跟他争辩。
手机被季凌江捏在手里搓来幌去，隔几秒他就解锁屏幕看一眼。他被送走之后就和那个家几乎断了联系，逢年过节都不会有问候，但家里的老家管家什么杂都打，在季凌江未成年时期，会作为监护人在必要的时候出面办理类似学籍转入之类的手续，渐渐的，也就成了季凌江和季家的联络枢纽，前段时间那个蛋糕就是他送过来的。
季凌江想等天亮之后给管家打个电话，问问艾芙所说的古堡是怎么回事。当然，季家不一定会跟他说什么，毕竟他不是吸血鬼猎人，和那个家已经没多大关系了，没有立场知道这些。或许他只是提醒季家的人有这么一个存在，让他们稍加注意……
不过季家祖宅里的人都是人中龙凤，季凌江有点自嘲地想，他提醒个什么劲，或许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蠢蛋。
艾芙感觉出季凌江的情绪不对劲，伸手戳了戳他手背上逐渐显露痕迹的青筋：“要练肌肉就去举铁呗，捏手机有什么用。”
心绪一下被打断，季凌江的表情有些狼狈。
“我最近看到个短视频，麒麟臂一周速成，需要分享给你吗？”艾芙假装看不懂氛围，笑眯眯的。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季凌江别过脸，客厅光线昏暗，他自己看不清艾芙的表情就假装对方也看不清自己的，收起手机转移话题，“还没说你呢，你自己的手机呢，别光顾着玩这些没用的，它真正的身份是个联络工具。”
艾芙不明所以地眨眼。
“以后出门随身携带，打电话要接，知道吗？”
艾芙想起从南阳山回来之后看到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她当时翻着一连串的提示触目惊心，好像能透过它们看见联络者的焦急，顿时有点心虚：“如果我记得的话……”
季凌江又打开了微信，在添加好友里输入了一串号码，搜到一个头像是夜景照片的账号，点了添加好友：“一会儿把申请通过一下。”
那夜景就是他们面前这面落地窗拍的，是艾芙才申请没两天的账号，其实主要是登录游戏用的，目前认识的好友只有林晓一个，其他不是脸和名字对不上号的一面之交就是见都没见过的“同学介绍”。
艾芙对电话和社交软件的功能都还没什么深刻认识，但一想起那串未接来电就立马点头答应了。
远处的夜空开始变浅，季凌江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
艾芙好奇：“你干嘛去？”
“晨练。”
艾芙又想起自己看过的短视频：“天都还没完全亮，你知道人类睡眠不足是会猝死的吧？”
季凌江头也不回：“要不是半夜清梦被扰，我现在还睡着。”
“……”
这人从来都不是个怕死的，反倒是艾芙自己这几天沉迷游戏没睡过觉，现在整个脑袋跟浆糊似的，于是她吐吐舌头，自顾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艾芙再次睁眼，是被电闪雷鸣给惊醒的。公寓楼层太高，从窗户一眼看出去，那闪电像是直冲着面门劈过来的，艾芙兴奋地联想到天谴这类字眼，兴冲冲起了床。
吸血鬼只有白天晚上的概念，至于眼前的晚上是一天后还是两天后，则相对没那么重要。艾芙在家里活动了一下，没看见季凌江，估摸着他可能上课还没回来。
窗外黑云压境，看起来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这样的天气非常适合吸血鬼活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既可以遮挡视线又可以淹没声音，什么动静都不容易被发现。
睡了一觉之后脑子清醒了，艾芙开始后知后觉地反思起自己的堕落，虽然吸季凌江的血是意外，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就该借着这额外补充的能量做点正事的，结果这几天又是玩游戏又是睡懒觉，完全浪费了体能最充沛的黄金时间。好在现在醒悟还不算晚，天时地利……人不合也没关系，季凌江没时间，她多的是。
艾芙稍一琢磨，就决定趁这难得的天气先去看一眼古堡怎么回事，然后再回头研究那个活物少得离谱的古怪南阳山。两个目的地南辕北辙，艾芙选了稍远一些的古堡作为开头。
她出了门没坐电梯下楼，反而直接上了天台。城市里的道路到处都是监控和摄像头，不方便蹭车，但林立的高楼之间却没那么多电子眼。艾芙在地图上确认了眼方向，随后站上天台，脚下一蹬，顿时身形轻盈地窜出去老远，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在远处另一幢大楼屋顶，然后脚尖一点又跃了出去。暴雨将至，闪电明灭交错几次，黑色的身影已经在钢铁森林间消失不见了。
出城之后的路程是扒的顺风车，艾芙单手扣在一辆小面包车屁股后面，拿出手机确认位置——没办法，她家没通路，蹭车蹭不到目的地，只能手动寻找最近的下车站点。
她在一段拐弯的地方松了手，闪身跃进了路边的树林。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只剩一层细密的雨丝。艾芙头发衣服都湿透了，她却浑不在意，吸血鬼不怕湿也不怕冷，于是一甩头，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暴雨结束之后的天空依然不太清澈，月亮不见身影，星星只有零星几颗，林间几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艾芙习惯这样的环境，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结果越走越迷糊，生活了百年不止的屁大点儿地方，竟然还能迷路？
以吸血鬼几乎瞬移的速度来说，十分钟就可以跨越半座森林。虽然艾芙没有计时，但她体感要是没走错路的话，这会儿经过的距离应该够从古堡到路边走三个来回不止了……所以这地方果然有古怪？难不成不小心到季凌江他家老房子的结界里去了？那不是巧得太过分了吗！
艾芙头秃地摸出手机确认位置，结果按了两下没反应，不知道是没电还是进水，成砖头了。
没辙，她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记忆的方向走，又走了好一会儿，周围的雾越来越浓，明明是在漆黑的夜里，但那雾却奇迹般的把周围笼罩成了白茫茫一片。
忽然，白雾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不远，听起来和艾芙只有几米的距离，对方正在迟疑着往她的方向走，带着明显的人类气息。对方脚步踩在落叶和杂草上的声音窸窸窣窣，艾芙一愣，都这么近了，她怎么才发觉？
“姐姐，你在哪呀？”
声音越来越近，艾芙下意识就要跑，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在树林里稍不注意被磕碰一下的话……
她才喝了血没两天，万万不想这么快又遭受考验。谁知刚一抬脚，右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了。
“姐姐，你怎么都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