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千诺不在皇城的日子,与平日里并无什么分别,只是许梦竹心中又生出几分不对劲了。
窗外阳光正好,有风动鸟啼,花开叶繁。
齐明山忙得焦头烂额。自从许梦竹和他决定在暗处调查伺奴人的动作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问题摆在了明面。要想控制住这种诡异而又和平的局面,是要有人在所有人面前处理的,这个人要处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可能性。
皇城也并非密不透风。许梦竹当年初到,便引得不知多少高手围抢,只是郑千诺近水楼台,抢先一步带走了他。当年迷迷糊糊,现在想来是极为清晰的。皇城是逃不过中原武林联盟的监视的,所以一旦伺奴人的潜伏露出马脚,将会前功尽弃。
所谓险处求生存,偏偏最好腐蚀的地方又是洛平。
许梦竹深信自己下这一步是正确的。他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要先活下去。他知道当年的许南柯和伺奴苟合,既然许南柯要杀他,那伺奴人当然也是一样的。他没有兴趣和随时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同床而眠。
许梦竹坐在茶案前,去掏郑千诺珍藏的茶饼。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许梦竹道。
陆鸿雁一身黑衣。这是许梦竹新年的时候意思意思给他送的,这布料还是前些日子给自己缝袍子剩的,左右扔了暴殄天物,不如做了个顺水人情。许梦竹无意与其他人交好,只让郑千诺推脱了去。他还是个小孩子呢,任性点又何妨,郑千诺是无所谓的。
只是许梦竹心中一笑,这陆鸿雁拿到衣服的时候接得很快,往后便没看他穿出来过。今天要同自己赴宴,倒是穿了出来。陆鸿雁素来随意绑着的头发,这次倒是高高地扎了起来,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庞。陆鸿雁生得随了燕王那般刚毅,但他皮肤苍白,倒是去了几分正气。
许梦竹小时候听楼里的女人们把那男人分了三六九等,照相貌而言,陆鸿雁算得上最上面的那一等。
许梦竹调笑道:“怎得今日这般模样,难道是专程为了我,穿得这般丰神俊朗罢?”
陆鸿雁耳根有些许红,他把头发放下些许,装作不经意遮住耳朵,平淡地说:“这般场合若是与你同往,自然是要过于仔细点的,否则是折了国师府和世子府的面子。”
许梦竹没多注意,专心伺候着茶案上的茶具。他说:“天色尚早,不如同我喝杯茶再走。”
前几年许梦竹便对茶艺有了极深的兴趣,虽被郑千诺责怪有附庸风雅之嫌,但他知道郑千诺只是小气,怕他把自己这么多年珍藏的都挥霍干净。但许娘子给许梦竹在钱庄留了几乎所有的钱,只要拿着地契去便能随心所欲地拿银子。郑千诺得了便宜就随他去了,拿着自己徒弟赚的银子花得不亦乐乎。
出神想着,手里动作不停。
陆鸿雁看着许梦竹这双素白漂亮的手如那蝴蝶点水一般翻飞着,水汽氤氲开眼前的雾气,茶的香气一点点渗透开来。
他接过许梦竹递来的茶水,有些烫。他是没喝过茶叶水的,以为要和喝酒一样一饮而尽。许梦竹一抬头,看这呆子把沸水全吞了,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许梦竹很罕见地说了脏话,“你有没有被烫到?”
陆鸿雁懵懂道:“我有内力,这热气烫不到我的。”
无话可说。
这才是牛饮。许梦竹现在只心疼茶水了。
陆鸿雁看许梦竹端起茶盏,凑近唇边轻轻吹着。
许梦竹的唇色是淡淡的红色,被水汽一蒸,却鲜艳得吓人。
陆鸿雁盯着他的唇瓣,又开始神游了。
但他还是知道了,这没什么味道的水是要慢慢喝的。
“陆兄,许兄。”梁玉骋笑嘻嘻跑出来,神神秘秘道,“我今日可是准备了个很有趣的玩意儿。”
许梦竹对他说的有趣有些敬谢不敏。这皇子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做出一些荒唐到极点的事情。看见梁玉骋这般神情,许梦竹暗道大事不好。
饶是许梦竹做足了准备,看见梁玉骋找来了一群故良来的唱戏的戏子,还是险些没忍住想走。
许梦竹深吸一口气,问:“皇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梁玉骋看他脸色不好,也后知后觉自己做的这事太不厚道。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道:“放心罢,这里不只是我们,还来了不少官呢。”
一个熟悉的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哦?这不是许小公子罢,许是有缘分,能在这里重逢。”
是苏远道。
许梦竹对他的印象只有不庄重。
“苏公公。”许梦竹加重了“公公”这两个字,“来这所为何事?”
苏远道并没有在意许梦竹说的什么,只是看着许梦竹的眼睛,笑眯眯地说:“自然是听说二皇子殿下请了班子来唱戏,如此新鲜的事情,自然多的是凑热闹的,多我一个又何妨。”
许梦竹无意与他多说什么,说了句“失陪了”,便叫着陆鸿雁走了。
苏远道原本满是笑意的脸,重新变得阴冷。
他对着手下说了些什么。
梁玉骋还是对于自己先斩后奏地告诉二人来听戏这件事而抱歉,为了赔罪,他亦步亦趋跟着两个人后面打点。
许梦竹看到了什么,说了句失陪,然后嘱咐陆鸿雁在这里等他回来。
陆鸿雁点点头,和梁玉骋聊起了天。
梁玉骋道:“陆兄,你已经十七了,还没想过婚事吗?”
陆鸿雁淡淡道:“哪来的女子会敢同我认识?”
梁玉骋讪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哦,哦,这有什么的。这皇城的人都无趣得很,等父皇想通了,我定是要帮你去多认识几个姑娘的。”
他又嘿嘿笑:“都说天港的姑娘多数貌美,肤如凝雪,眉如柳,青丝染香。若我能出城,我定要去亲眼看看。”
“天港……”陆鸿雁脑子里又出现许梦竹的样子。
许梦竹是天港人。
他很白,眉毛也像那弯柳,身上总是那股清香……
陆鸿雁简直要疯了。他那么多年没被皇城的人搞疯,现在却快要被许梦竹弄得心神不定了。
交谈间,他看见那头的戏班两个上了妆的人在亲吻。陆鸿雁推了推梁玉骋,让他去看:“我怎的分不清这对人?”
梁玉骋很奇怪地说:“怎么了?这两个皆是男人啊。你没看见他们脖子那处的东西罢?”
陆鸿雁如遭雷击。他脸一红,结结巴巴说:“两个……男人?”
梁玉骋点头:“对啊。江湖上也是有这样子结侣的人的,感情深了便是了。这些走江湖的都讲究及时行乐,既然有了感情便水到渠成了,哪里管什么男女。只我还是更偏爱女子,哈哈。”
陆鸿雁又开始神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