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刘承见状连忙跑过来扶住他,“我靠,你脸怎么这么白?手也冷。”
煦之缓了会儿劲,推开他,“没事……”
刘承抓着他不肯松,“真没事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行了,”煦之嫌弃地推开他,“啰嗦死你吧刘妈妈。”
“欸!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刘承说着就又看向了他舅的相亲对象,“你说……”一转过头又差点没找到煦之,“哎我去!”他连忙托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垃圾桶边干呕到站不稳的煦之,“你还说你没事儿?!”
“咳咳……真没事儿,午饭吃多了,撑得想吐。”煦之捂着鼻子蹲在一边缓劲,“谁特么大白天烧东西……”
刘承疑惑着张望,说:“烧东西?我怎么没闻到——”
下一秒,几个人从西边跑过来,大喊声打断了热闹的气氛:“着火了!西楼着火了!快救火!”
“我去!还真着火了,他们叫消防员了吗?”
“应该叫了,我先回去了。”煦之站起身,跟刘承说了声就准备走。
刘承叫住他:“你真的没事?不去看看吗?”
“……”煦之背着他摆摆手,“着火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看自己去吧。”
煦之最后还是没能直接走成,现场太慌乱了,连辆的都打不到。他最后还是跟着刘承去看看西楼。消防员已经来了,好在火势不是很大,除了烧了两间房,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我靠,你看这个房子烧的还挺严重的,都黑不溜秋的了。”刘承转头看向煦之,发现对方根本就没往这边看,手依旧捂着鼻子,“真的那么严重?这种程度的烧焦和房子都不能看吗?”
煦之把手放了下来,沉默片刻,回答:“……我不确定我能接受到哪种程度。”
刘承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你要不要试试?我在这,一旦不舒服我送你回去。烧烤煤炭那种你能接受的是吧?我看你之前好像没有不舒服。”
“试试……”煦之念叨着转过了头,盯着那片还冒着丝丝黑烟的房子,他一步一步走近,直到那股烧焦味越来越浓,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呼吸急促,手指发抖,“我……我……”他盯着那片废墟的眼神逐渐呆滞,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
“煦之,煦之!”刘承拍着煦之的脸,想让他清醒半分,“醒醒,你看着我!”他一阵懊恼,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他把煦之扶起来带回自己家里,看着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什么的煦之他抓了抓头快要发疯,“你怎么样?煦之?你醒醒好不好?哥,煦哥,我求你了……”
“嗡——嗡——”煦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刘承把他手机拿出来,只能期盼是个对现在的煦之有安抚作用的人。他看见锁屏上出现的那个单词沉默片刻,想不起来是谁,直到对方似乎察觉了煦之不回消息又弹出来一条。
【River:在做什么?】
刘承只能赌一赌,用煦之的指纹解了锁才发现……这人不是学霸吗?!
刘承沉默片刻,还是发了消息。
【X:学霸,我是刘承,他现在在我这里,但是他……不太舒服,我安抚没什么用,你可以的话跟他打个电话吧。】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消息。
【River:接。】
下一秒对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刘承连忙按了接听,只听见对方说:“他怎么样?”
“还在发抖,我把手机给他,你跟他说说话吧。”刘承把手机塞到煦之手里,握紧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发颤的手能把手机抓得紧一些,“煦之,这是江淮的电话。”
“江……”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随后把手机举到耳边,缓缓开口:“喂……”
“是我。”江淮听着那头发虚的声音,不自觉捏紧了手机两侧,指尖发白,“……要跟我聊聊天么?”
刘承见煦之脸色有所缓和就先出去了。
沉默了很久,煦之才缓缓吐出一个颤抖且哽咽的“要”。
江淮并不是很会聊天,更不会找话题,他想着今天煦之可能发生过的事,尝试着开了个头:“昨天睡得好么?今天老唐去看你了吧,有没有赖床?”
“挺好的。”煦之很快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可后面说的话似乎又与这有些矛盾,他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他就问些客套话……我没有赖床,我起得很早。我睡不着……”
“……”对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要准备回去了么?外面在刮风,穿得暖和么?”
“嗯……”煦之垂头看着身上的白色厚外套和腿上那条浅色牛仔裤,现在膝盖上还沾着灰,“我……我不冷。我想听你给我讲故事……”他看向窗外挂在半空的夕阳,天空被染成橘粉色,喃喃道:“我想听普罗米修斯盗火。”
江淮也没想到是这个故事,他应了一声:“好。”他记得这个故事,印象还挺深刻的,他沉默了两秒,简短地把这个故事叙述出来:“普罗米修斯是泰坦神族,他同情人类没有火、活在黑暗寒冷中,便从太阳神的太阳车偷取火种,带给人间。宙斯震怒,把他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每天派一只恶鹰啄食他的肝脏,到了夜晚肝脏又会重新长好,让他承受无尽的痛苦。他始终没有屈服,直到英雄赫拉克勒斯射死恶鹰才将他解救。”
听完,煦之缓缓开口:“人们肯定很感谢他……”不等他回应,又接着说:“你是我的普罗米修斯。”
“……”江淮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默默改了煦之后面那句话的主语,应该是煦之。
“我要回去了,先挂了。”煦之把手指悬在屏幕中的挂断键上,“再见,my Prometheus。”
“嘟——”
收了手机煦之起身晃了晃脑袋,“好晕……”再次看向窗外,心道:居然已经这么晚了。他走出房间,一抬头就看见死死盯着他的刘承,试探着开口:“刘承,我回去了?”
刘承一个健步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真没事儿?!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煦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没事,我得先回去了,明天见啊。”
刘承:“你注意安全啊!”
煦之到了家就一头栽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房间。他从他床头柜里翻出来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穿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整个人站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周围鲜艳名贵的花朵也显得普通了起来。
“妈……我又认错你了,你别怪我好不好?”
他的这句自言自语得不到回应,他知道。也许是太久没把这个相框拿出来,玻璃上已经有了一层薄灰,他用指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掉,不留一丝一毫。
煦之手上没有几张他母亲的照片,手上这张是他12岁的时候偷偷给在花园里浇花的Sophia拍的。
当时正值仲夏,Sophia带着煦之回了英国,Hargreaves庄园里满是她亲手栽的花,Rose和她丈夫一得空就回来帮忙照料,一年四季庄园里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煦之并不喜欢花太多的时间在这些花草树木上,每每Sophia叫他去帮忙的时候他都不大情愿。
“我真不知道您养这些有什么用。”
“这便是我的灵感来源之一,也可以说是组成我的所有之一。”
煦之现在依然记得,Sophia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的灵感来源——生命、感情、风景。”
他还记得的是她的母亲很“恋爱脑”,总跟他讲起自己跟煦邬则在一起的过程。煦之总觉得她是恋爱上头、对煦邬则夸大其词,可他不得不承认,Sophia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浪漫、都知道该如何表明感情。
Sophia一直是煦之成长路上的一座灯塔,因为这座灯塔的作用太大、太强,所以直到灯塔熄灭,他也总是不肯认清现实,深陷梦境的泥潭。
直到真正属于他的那束光出现——
“请各班班主任分别将个班男女生分开带入心理室接受检查,从三年级到一年级,一个班一个班来,还未排到的班级自行安排。”广播里重复了三遍,依然没有打断学生们的吵闹声。
“不是,我怀疑这学校就是以公谋私,为什么要霸占我的周末快乐时光——!”吴易晨一头栽在李嘉诚怀里,顺带捶了一拳表示内心不满。
“我c——”李嘉诚在看到即将踏入教室的唐勇立马改了口,“我也这么觉得。”
唐勇敲了敲门,“七班的七班的,别的班都在自习,你们也至少给我装一装好不好?我会被领导骂的!”
刘承毫不留情面地拆穿:“老师,您就差跟隔壁顾老抓人斗地主了吧?”
唐勇瞪了他一眼,随即又一脸“温柔”地说:“刘承,还笑这么开心呢,我布置的题目背了吗?嗯?”
“咳咳……这个啊……”刘承转过头避开唐勇的视线,喊道:“改革开放是党和人民大踏步赶上时代的重要法宝,是坚持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由之路——”
“欸!行了行了,装什么装?我到时候再让班长抽查你,看你的成果!”
“老唐你怎么这样啊!我要是死于班长的魔爪之下可怎么办呐——”
煦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终于开了口:“刘妈妈不去当喜剧演员真可惜了。”
江淮:“嗯。”
刘承一转过头,“你们俩以为在我身后我就听不见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