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梨白看了半个时辰的手册。
陆无走进楼内,边见她手持一本黄色封皮,嘴角上扬,看得目不转睛。
他抬手抵唇,轻咳一声。
黄梨白闻声抬头,见来人竟是陆无,当即合上手册,慌乱地把它塞进桌下。
一百条“条例”,她刚好看到第七十五条之霞月仙子与陆无不可说之事。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慌张,她可不敢让陆无发现她在看这个。
但“啪”的一声,手册掉落地面发出声响。
“那是一古写的东西吧”
陆无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撇了眼地上露出的手册,带着淡淡笑意。
黄梨白连忙否定。
“不不不,不是的,是闻师兄让我看的条例,熟悉门规的。”
“可是天城山中并未有这样式的手册。”
“呃”,黄梨白汗颜,她怎么知道天城山有什么门规手册。
陆无挥手让她捡起地上的手册,“小鹤跟我说过,但我不管他们这些事,偶尔有别的兴趣爱好挺好的。”
黄梨白捡起手册,虽然陆无说不在意,但还是紧紧握着手册,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仙尊,我爹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呀”
她见陆无一人,身后并无黄贰斤身影。
“爹爹还没有过来嘛,他去哪了?”
陆无脸上笑容缓缓敛去,沉默片刻,并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过一会,才凝眸道。
“你爹他,回谷千城了。”
黄梨白闻言愕然,手中一松,手册再度掉在地上。
“不可能!”
她扬声镇定,“爹怎么可能丢下我就回去了!”
“黄兄说让你留在天城山修炼。”
陆无沉声缓道。
“小酒,你……”
黄梨白对他的话不予置理。
心想,怎么可能,她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还让她修炼……她不喜欢的……她爹不会答应的……
她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黄贰斤。
她快步跑向楼外,陆无见状身形一闪,站在月洞门下,阻止她向外跑去。
“他已离山,你现在还未修炼是追不上他的。”
黄梨白闻言,激动地朝他说话。
“那就送我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
“小酒,在这里,你不会是一个人,你是谢师妹的孩子,你可以叫我一声师伯。”
陆无安慰她。
但黄梨白不想听他说话,她想知道为什么她爹不告而别。
“我不想修炼,为什么,为什么要留我在这里……”
“他还不告而别…”
“他还……骗我……”
黄梨白忍不住流泪,她泣不成声,心中不解困惑,伤心夹杂揉碎在一起。
陆无看着她哭,有些手足无措,养了两个小子,却不知道女孩子哭该怎么办才好。
也怪黄贰斤,不和他女儿说明清楚。
他头痛后悔,自己没多让黄贰斤说几句。
“擦擦吧”
闻岭鹤早已听到声响,站在二楼看了会。
见黄梨白哭泣,他闪现到她身边,递出手帕。
黄梨白还是兀自垂泪,他却未曾收回手,只执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天城山还有很多风景,你会喜欢的。”
他不擅长安慰人,未曾体会亲人离别之感,想到之前她驻足欣赏庭院景色,应当会喜欢天城山。
黄梨白身子一僵,似是被定住一般,泪水瞬间止住,她对他此举,一时哑然。
她由他擦拭,望着他认真细致地轻按自己的眼角,语气平淡地开口:修炼并非枯燥之事,师妹可以试着去做。
拭罢,他将手帕收回袖中。
黄梨白脸色微红,轻声道谢:“多谢师兄。”
他淡淡颔首,接过她的谢意,旋即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陆无。
“师父,师妹令尊应该还留了东西交给师妹吧。”
陆无猛地回神,听清闻岭鹤的话,他连忙道。
“有的,有的”
“小酒,你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袖中拿出一木盒。
“说你以后拿这个跟天城山下的城区里找一个老乞丐寄信给他。”
“他没说那乞丐长什么样。”
“只说你戴着这个信物,走在街上,那个老乞丐会自己去寻你。”
陆无将木盒放到她手中,她拿着未打开,只盯着发愣。
“那我什么时候回谷千城。”
哭过后,脑袋一空,想着既然现在得不到答案,那她可以自己回去。
陆无似乎知道她心中想着什么,告诉她。
“修炼没有达到筑基期是不能随意离开山门的。”
黄梨白追问道,“那我去山下寄信可以随时去?”
“呃,小鹤会陪着你去。”
闻岭鹤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陆无谈及他,对着黄梨白点头。
“那我要是一直修炼不到筑基期呢?”
“呃,我让小鹤去接黄兄过来看你?”
“那要是我爹爹一个人在家出事怎么办?”
“小鹤会帮你了解情况的”
“那我……”
陆无打断了她,对她摆手,表示一切都有师兄,安心将一切事情交给他。
“小酒,你先住一个礼拜,这期间让小鹤他们带你熟悉天城山。”
“一个礼拜后就正式拜师,放心,师伯一定会保护你的。”
陆无轻声细语,说完便身形消失,空中只余流一句。
“小酒下次再聊!”
黄梨白半响无语,这人怎么突然搞消失!
她不顾形象坐在阶梯上,撑着手,看着庭院苍天大树,静静思考。
她心中苦闷,想着那时出发心中的预感成真,飞舟上她爹送给她娘亲的佩剑,这一切都让她陷入了另一种情绪中。
她不理解这短短几天,从闻岭鹤三人出现到谷千城,到如今她一人站在这天城山上,他爹到底在想什么。
他爹似乎与陆无并非不认识,还有他爹那天在娘亲碑前所有的神情话语,都透露着异常模样。
他以往不在意她是否喜欢修炼,现在却让她留在天城山修炼。
还有陆无,小院子,这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要干嘛,而她是那个被安排的人,等待着天城山的人去接她,来到这天城山。
爹,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师妹,为何不喜欢修仙。”
闻岭鹤坐在她身边,用轻淡的口吻询问她。
黄梨白仍望着枝叶,应声答道。
“修仙之路漫长,许多人求长生不老,求法术神通,求容颜永驻,但我无所求。”
“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只想和爹爹开着那家铺子。”
她没觉得修仙有什么好,活得那么长,但亲人已逝,独自一人在世间的生活该多孤独,至于其他的,美丽的容颜,她也不在意,高强的法术,她也不喜欢与人争斗。
“师妹的想法其实很好,仙途漫漫,成功之人寥寥无几。”
“未修成仙人前皆为凡人,拥有七情六欲,遵从世间常理。”
“所以无所求也是有所求,可以尝试把修仙当作一门课业,修不修得成,也是一种结果。”
他语气不似劝阻,只云淡风轻几句,便道出惊世骇俗之言。
黄梨白不明白。
“可是我为什么要修仙呢。”
黄梨白觉得他说的挺很有道理,但她不懂这和她喜不喜欢,要不要修仙有什么关系。
闻岭鹤看着她侧脸,开口言:“修仙之人所求,就像凡间商人为财,朝廷政客为权,并无两样。”
“我所言只是想让师妹不抵触修仙之事。”
黄梨白不禁转头看他。
她确实因为谷千城那些修仙之人,觉得修仙是件没有结果的哄骗之事。
但闻岭鹤告诉她,修仙其实与世间其他事并无两样,商人行商不乏欺骗欺诈之事,政客行事不乏肮脏龌龊行为。
不能因为一例,而抗拒所有。
“那我该怎么做”,她理顺思路,脱口而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闻岭鹤望进她眼眸深处,柔声道,“先好好休息吧”
黄梨白心底的苦闷稍散,眨了眨眼,忽然好奇闻岭鹤怎会知晓她心中所想。
还有陆无将有关她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负责,他是不是也知晓部分事情。
她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见声后传来左铭笙的声音。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