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山下，夜晚月色如梦。
黄梨白一众人吃完饭之后，开始在街上闲逛。
许是新年将至，街上人头攒动，处处挂着红灯笼，映得往来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
闻月语气怅然，“这么快就要过新年了啊”，他看路人提着新制布绸匆匆从身侧走过，不经想念在阔云城的日子。
“怎么，想家了？”，容与若拿起摊贩上的物品瞧，随口道。
闻言，白娇与黄梨白都放下手中物件看向他。
闻月被白娇水灵的眼睛看得瞬间脸色涨红，他连忙否认，结结巴巴张口， “哪有？我……我只是觉得……”
“只是随口说说？”，觅师替他说出。
“对！”，闻月高声附和，望着白娇坚定的点点头。
觅师看他那副直白又傻气的模样，不禁笑着摇头走开。
心思真浅，一眼便被人看穿。
白娇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红，黄梨白望着两人同步的表情，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气氛骤然升温。
容与若浑身不自在，他推一把闻月，吵闹着要去下家店。
黄梨白顺势牵起白娇，笑着拉她往玉石店去。
*
不远处，黄白毛几人藏在贩卖扇摊后面。
“大哥，他们进店了。”一人用扇面遮住脸，转头向黄白毛禀报。
“我知道了。”黄白毛蹲在一旁，凑到眉毛哥身边，“哥，怎么说，我们要跟上去瞧瞧嘛？”
“那姓觅的也跟进去了？”
那人继续回答，“没有，他跟一个姓容的，还有一个鬼修，一起站在外面。”
“鬼修？”黄白毛问，他早上没见他们队伍里有鬼修啊。
“就是之前林魄斗殴被抓那事。”另一个盯梢的人回头，压低声音，“当时白林也参加了，就是揍得他。”
“一个鬼修，好像叫谢眠......”
黄白毛闻言四下扫了一眼，眉头一皱，“白林人呢？”
“他...说是肚子痛，上厕所去了。”
“还有一个呢？”，他数着发现只有四个人，还有两个人不见了。
“除去白林......”
那人还未说完话，摆摊的大爷就厉声打断了他，“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黄白毛一怔，转头便见街上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他连忙示意两人丢下扇子，几人灰溜溜地换了个隐蔽处继续蹲守。
大爷见几人鬼祟模样，脸色不悦地整理几人丢下的扇子，低声啐了一句，“都什么人啊......”
“她们买东西也太慢了。”，容与若望向店内，黄梨白与白娇在挑选东西，闻月站在一旁，比店里小厮还殷勤，嘴巴一直动个不停，而真正的伙计被挤在一旁端茶倒水。
觅师倚在桥柱上，神色散漫地说，“闲来无事，等等也无妨。”，周遭人声鼎沸，但这无事悠闲的时刻，对他而言，分外惬意。
三人就靠在人来人往的桥旁，谢眠的目光从黄梨白身上移开，扫过攒动的人群，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藏其中，一道黄白毛格外显眼。
他见几人偷偷摸摸靠近，只觉好笑，也不点破，静等着看他们想做什么。
突然一大群人涌上桥，一人低着头，猛地撞向容与若。
容与若身后便是台阶，避无可避，慌忙拉住桥栏杆，那人一头撞到他小腹上，撞完也一声不吭，始终埋着头就离开了。
容与若稳住身形，嘟囔道，“莫名其妙。”
随后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他腰间的储物袋不翼而飞了。
“糟了！”
觅师二人被他这一声惊到，齐齐朝刚刚那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几米开外，黄白毛一脸得意，手里晃着一只红黑相间的袋子，明目张胆地朝他们挑衅。
“不是吧，他们真跟过来了！”容与若见早上那人拿着他的东西，心下不爽抱怨。
觅师脸色一沉，目光冷冽地盯住黄白毛，对两人说，“这是我的恩怨，我去拿回来。”
容与若立刻反驳，“说什么呢你？这时候还分你分我，是不是兄弟？”
他语气带点质问，似不满觅师撇下他们。
觅师被他说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句有问题。
谢眠不理会两人你来我往的情义争执，目光始终锁着黄白毛几人。见他们拿着东西转身往别处退去，才淡淡开口提醒，“他们走了。”
两人立马回神。
看那方向，似要把他们引向郊外。
觅师不再多言，当即拨开人群追了上去。容与若急忙回头跟谢眠说，“你跟闻月她们说一声，我先跟上去看看！”
话音一落，也快步追了上去。
谢眠立在原地，透过拥挤人群，隐约还能看见店内黄梨白说笑的身影。他神色淡淡，也不准备传达方才的话，转身循着两人的身影，追了上去。
*
修岳坐在茶楼二楼临窗位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盯着楼下几人。
对面的谷非逸正襟危坐，端着茶杯细品。
随后，修岳把手中瓜子一撒，几粒直接甩到谷非逸脸上，然后蹦进了他的茶杯中。
谷非逸放下茶杯，笑眯着眼看向修岳，笑意里藏着几分危险说，“你最好有事。”
修岳拍了拍手，被他说得一脸茫然，“什么有事？他们去郊外了，走吧，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谷非逸轻轻叹气，他确实惦记符修弟子，但才带一行人历练归来，是真的想歇上几日。
“叹什么气？快点！”，修岳见他还一脸苦恼坐在原地，便开口催促，说罢人就跑得没影了。
谷非逸无奈起身，单手往窗沿一撑，身姿轻盈地越出窗口，从二楼稳稳落下。
黄梨白三人买好东西走出店门，却发现觅师三人不知所踪。
闻月猜想，“会不会回去了？”
白娇说，“应该不会吧，现在距离天城山禁门时刻还远。”
正说着，黄梨白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扬声喊道，“修师兄！”修岳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戒律堂服饰，平日里总跟在闻岭鹤身边，她早已印象深刻。
修岳闻声顿住脚步，转头朝声源望去，见黄梨白三人正站在桥边。
谷非逸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修岳视线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白娇。
他抬脚朝白娇走去，神色严肃地站定几人面前。
三人规规矩矩地喊道，“谷师兄”。
谷非逸微微颔首，他瞥过剩余两人，然后对白娇说，“你是红千客一组人员？”
白娇认真应道，“是的。”
“那你们几人先回去吧。”谷非逸神色依旧肃正，语气不容置喙。
黄梨白与谷非逸不相熟，觉得他外表清俊温润，说话语气却像古板的夫子一般严谨，不过看他与修岳同款装扮，估计也是戒律堂一员。
闻月不理解，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呀？”
白娇轻声说道，“师兄，我们只是在闲逛，并未做什么事情。”她在想，莫不是谷师兄认为她们在此处做什么不妥之事。
修岳站出来打圆场，解释道，“早上，不是有一组跟你们起冲突，他们与觅师几人去郊外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你们现在最好赶紧回去，我们俩去前面看看情况，别添乱。”
闻月眼睛一亮，瞬间激动起来，“打架？”
“那我们更不能回去了，我们可是一个团体。”
黄梨白和白娇对视一眼，明白他那点看热闹兼想帮忙的心思，无奈又好笑。
黄梨白心下了然，明白修岳与谷非逸是特意下山盯着黄白毛几人的，有他两估计觅师三人也无事。
于是她开口劝道，“我们还是走吧，有修师兄和谷师兄在，不会出事的。”
白娇也瞬间明了，她赞同附和，两人一同看向满脸不情愿的闻月。
闻月也只能不情愿歇了想要去看热闹的心。
谷非逸满意几人的乖巧，温声道，“快些回去吧，他们会无事的。”
修岳朝她们挥手，转身离去。
可就在谷非逸抬脚跟上时，突然人群掀起暴乱，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喧闹，紧接着，人群如同受惊的鸟兽，从动乱源头四散奔逃，尖叫与哭喊瞬间淹没了整条街。
谷非逸和刚走几步的修岳同时止住脚步，转头望去，只见街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摊贩们慌慌张张地收拾着货物，桌椅杂物散落一地，行人互相推挤、争相奔逃，生怕被卷入动乱之中。
修岳见状，立刻回头朝黄梨白三人高声喊道，“你们快帮忙维持秩序，别让行人被踩踏受伤！”
黄梨白快步冲上前，抱起被慌乱人群撞倒在地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将她送回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的夫妇身边。
她一边伸手帮忙，一边抬眼望向动乱源头，眉头紧蹙，“怎么会突然这样？”
修岳攥了攥拳，转身便想去探查动乱根源，谷非逸却神色肃重地叫住他，沉声道，“你去追郊外的几人，这里我来处理。”
修岳愣住，片刻后，烦躁地“啧”了一声，身形飞快地朝着郊外掠去。
谷非逸手指捻诀，脚步微动，身形如清风般越过众人，到了暴动处。
一穿着天城山弟子服的人，双眼猩红地望着人群，他神色癫狂，双手沾染着血迹，正疯狂地嘶吼着扑向人群，被他抓伤的人捂着手臂正浑身发抖地缩在摊车后。
谷非逸挥出一道符箓，束缚住那弟子后。上前扯出他腰间的弟子令牌，念出，“白林。”
这白林，似乎是乌谷一组的人。
他抬眼观察，白林张着嘴发出嚇嚇的声音，原本的瞳孔变成了墨色，耳孔还不断流下黑色粘稠液体。
谷非逸随手捡起地上路人掉落的一块布片，轻轻蘸了许粘稠物，凑到鼻下轻嗅。
一种从未闻过的奇怪味道，带着几分腥甜与腐朽。
他正蹙眉思索，却未察觉白林猩红的双眼再次亮起，周身灵气骤然暴涨，竟硬生生挣破了符箓的束缚，身形一闪，便越过谷非逸，朝着不远处几名来不及逃走的行人掠去。
谷非逸立刻重新捻咒，数道符箓应声朝白林射去。可此刻的白林，灵气竟比刚才强盛了数倍，还能有意识地躲避符箓攻击，动作迅捷得不像寻常弟子。
人群随着动乱已散得差不多，城中守卫闻讯赶来，迅速围在四周，沿街的店铺纷纷紧闭门窗，原本喧闹的街道，只剩下寥寥数人。
谷非逸抛开符咒，身形一闪便与白林缠斗在一起，他拳拳到肉，却发现这人毫无痛觉一般。
并且能一拳就打碎他的屏障，这实力，已经提至元婴期了吧！
但不久前他才用符咒轻松缚住了他，什么禁药能做到如此！
但恐怕现在想的不是这些，在场估计没人是他的对手，他退出半步，对黄梨白一众人喊，“你们快去天城山找人来！”
又冲上去，解救无法抵挡白林攻击的守卫。
闻月看情况不妙，也顾不上多想，“走走走！”边说还边掏出飞行器——飞毯。
“城中禁飞。”白娇正准备迈步往城外跑，见他如此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他催动飞毯，让两人快步上去，“我们现在要去找救兵，那人跟吃了药一样，连谷师兄都打不过！”
黄梨白坐上他的法器，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的战斗，谷非逸催动法术，但都被白林一一化解了，还被白林反手一爪，刮伤了手臂。
“快快快！”，闻月急喊。
黄梨白转头望向他，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指着方才白林方向大喊，“他过来了！”
不过片刻，那白林腾空掠至三人面前，黄梨白心头一紧，当机立断，“你们先去！”
她撑着手，借力一脚，将白林狠狠踹下飞毯，自己也翻身跃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白白！”白娇趴在飞毯边缘，满脸担忧地大喊。
“你行嘛？”闻月也急得声音发颤。
“我没事！”黄梨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坚定，“你们快去找救兵，这里有我和谷师兄顶着！”
她握紧铁剑，心脏怦怦狂跳——昨晚她才刚刚晋升金丹期，还从未真正与人交手，此刻虽满心紧张，却也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闻月两人立刻催动飞毯朝天城山飞去。
谷非逸见她下来，眉头紧蹙、急声道，“我把他吸引到郊外，你快离开！”，城区内楼宇密集，符咒施展受限，他根本无法发挥全力。
但黄梨白根本来不及回应——白林已踉跄着爬起，嘶吼着朝她疾冲而来，拳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她面门。黄梨白立刻运气提剑格挡，“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连向后滑，手掌瞬间发麻，但让她心惊的是，手中的铁剑，竟在这一击之下，瞬间断裂。
这什么怪物！
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白林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笑意，又挥拳而来，黄梨白干脆甩开手中断剑，又换了把出来。
不过断了一把而已，她袋子里有的是铁剑。
冰霜覆上剑身，寒气凛冽，黄梨白深吸一口气，再次投身战斗之中。
谷非逸原本想插手帮她，但见黄梨白与暴动中的白林打得格外纠缠，便站在一旁观战起来。
冰霜剑锋狠狠划过白林的脖颈留下血痕，他被冰霜冻得一愣，黄梨白见状加快步伐，身影闪至他身后，提剑挥去。
但白林的战斗本能早已被激发，他猛地转过身，手肘狠狠撞向黄梨白的胸口。黄梨白不退反进，任由手肘撞在自己身上，剧痛传来的同时，她手中的铁剑也狠狠插入了白林的肩膀，后松手借力，身形向后掠去，稳稳落在河边的石阶上。
局势瞬间变化，谷非逸心头一紧，立刻动身去扶黄梨白，可白林的速度比他更快——他肩膀上插着铁剑，却仿佛毫无痛感，嘶吼着飞身跃起，朝着黄梨白扑去。
黄梨白无法躲避，被他一同撞入河中，“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水中，黄梨白还未学会避水咒，只能屏住呼吸躲过白林攻击，水流增加阻力，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手中的铁剑在水中也难以施展。她索性丢掉铁剑，调动体内仅剩的灵气，聚于掌间。
剑可不为剑，万物皆可为剑。
但白林像是灵气取之不竭，疯狂地朝着她发起攻击。黄梨白渐渐感到灵气匮乏，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咬紧牙关，趁着白林攻击的间隙，伸手穿过他肩膀的伤口，紧紧握住插入其中的剑刃，猛地发力，将铁剑从他体内贯穿拔出。
白林张开嘴，四肢痛苦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呼吸。黄梨白也已濒临窒息，眼前渐渐昏沉，却依旧死死拽着白林的手臂，不肯松手。
片刻间，白林突然浑身疯狂抽搐，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五官中源源不断地冒出，融入浑浊的河水中。没过多久，他的动作便彻底停了下来，双眼圆睁，没了丝毫气息。
黄梨白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与白林的尸体一同朝着河底沉去。
那些从白林体内冒出的黑色粘稠液体，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顺着黄梨白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流入了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