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黄沙落,一碗浊酒,听剑赏雨声。
街头的老乞丐又讨要着酒肆老板一口酒,过路的人纷纷转头看着这场景。
没见过的客人想着这乞丐一定会被店小二拿着扫帚赶走,但见识过的人只是浅浅看了一眼那老乞丐,拿着酒就走了。
这老板虽然板着脸吓人得狠,可真会给那乞丐酒喝。
一旁熟客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说黄老板,怎么回回这臭乞丐讨酒,你就给他喝呀”
卖酒老板姓黄,名贰斤,外表粗旷,头上围着头巾,身上扯了块破布围了做围裙,他听到客人说话,也不应声,拿腰间破布擦了擦手,叫店小二拿来店里柜子上的装好的酒就丢给那乞丐。
熟客被忽视也不恼,这黄贰斤就这臭脾气,对谁都是爱理不理,上回城里有头有脸的陈家派人提前来取酒,都碰了一鼻子灰。
黄贰斤这酒酿好,装好了,但他说几时拿就几时拿,早来晚来都没用,毫不卖任何人面子,那回陈家小厮站在门外说得嘴皮子破皮也没用,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可就偏偏这倔脾气酿出来的酒,香飘整条街,刚入口醇香不醉人,越品着后劲回味无穷,令人喝了一口就想着第二口。
熟客可不想这事,拿了酒就赶忙走,这可是他提前了三四个月跟黄贰斤订的梨黄,得赶紧回去好好尝一口。
黄贰斤跟店里的伙计说等客人把预定的酒拿完了,再守一两个时辰就闭店去休息。
他则走进后面庭院,解开围裙,随意扔在石桌上,径直走向后门处。
打开门,是前头讨酒的老乞丐,正靠在门框上闻着刚刚丢给他的酒,也不喝,就眯着眼闻,咧起嘴角,扶着拐杖。
“香,真是香呐啊~”
黄贰斤不管他,取下钱袋扔到乞丐身上,皱着眉头,道。
“你要喝酒,不必回回都走前门。”
老乞丐闻言嘿嘿一笑,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把钱袋往怀里一塞,对着黄贰斤眨眨眼,
“老头我自有想法,此一口酒足以”
“这个月的信”,老乞丐说罢,从怀里又掏出一叠厚厚的信件递给黄贰斤,见他拿走,便拄着拐杖起身,拿着酒瓶晃悠悠地走向深巷中,嘴里还嘟喃,好酒梦一场。
黄贰斤看着老乞丐走远,锁了门,连忙拿着信件走到房间里,拆开来看。
信件第一句话便是,爹爹,女儿在此处安好,只是想念家中的您。
黄贰斤泪水忍不住流下。
他有个女儿名黄梨白,可爱又聪明,读得百家书,写得一手行云流水,生动流畅的行书。
在家时扎着两个小辫子就坐在后院的石桌上,帮他写着告示牌。
他妻子早逝,只余女儿伴在身边,从抱在怀里那一小团长成十五六岁的模样,他以为会一直这般过下去,等女儿出嫁,等他白发看女儿儿女绕膝,然后再去见妻子。
但在某一天,他和女儿准备打烊关门时,两三个穿着白底蓝边,白云纹底绣金边的衣袍,头戴同样配色的发带,外表出众,都提着佩剑,衬得仙气飘飘模样,在他们铺子前站定。
当时,黄贰斤也不好奇这几人来干嘛,他要准备关门休息,而来买酒,则得等明天。
她让女儿把牌子收进去,走上前和他们说,我们已经打烊了,要买酒等明天。
三人中一个人看着有些乖张桀骜模样,立马挑着眉毛,抱着佩剑,手指朝着天上一指,晴天烈日。
“哈,现在不过午后,我看你那酒缸里还有酒,这就打烊了?”
黄贰斤也不理会他,照旧把酒搬进店内。
“喂!”,那人看黄贰斤好似没听到他话一样,气得想上去说他两句。
黄梨白在里头看见他爹那板着样子,就快步走到前头,有些歉意地对他们说道。
“不好意思,我爹爹说打烊就打烊了,你们想要买酒真的得等到明天了”
打头站在中间的一个,外表格外俊俏,只是眉眼十分冷淡,他拦住说话的男子,似警告瞥了他一眼,那人便努努嘴不敢言。
然后望着眼前的女孩,刚刚的声音清脆悦耳,那双眼睛圆润不染烟尘气,像一湾清池,清澈见底。
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来卖酒的”。
黄梨白接着不解问,那你们来做什么?”
这三人气宇不凡,好似话本里描写的修仙之人。
黄梨白知道这世界有普通生活的凡人,有求仙问道的修仙者,千百年修炼成精的妖,还有世外边界另一世界生活的魔。
不过她们家身处的城池名为谷千城,凡人居住得多,占地面积也是各个城池之最,但地理位置比较偏远,三面环山,只余一道路出入外界,距离其他地方也远,所以很少有修仙之人来这里,同样也没见妖怪出现过。
不过谷千城里也有“修仙大家”,宣传其门派有道法高深的仙人坐镇,只要报名加入门派,就可保证人人都能修炼,修炼不成也能保证延长寿命,永葆容颜,引得众人交钱入学,但成功引气入体之人少之又少。
黄梨白认为这些人不过套着壳子装模做样,哄得人交钱,其实和普通武馆没什么两样。她十分鄙夷这样所谓修仙,也好奇外界是否也是如此。
而当这三人真站在她们家门前,一眼就能看出差别。城里那修仙的门派分为外门内门,外门弟子穿得粗麻破布,内门也端得仙气飘飘,可是气质十分普通,和穿得贵气一点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可这三人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俨然与众不同。
这外面修仙人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她想。
面前的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转过身子,对着黄贰斤拱手道。
“我乃天城山掌门座下弟子闻岭鹤,此次奉命前来寻找谢棱师叔”
他身后的两人也纷纷拱手说道。
“天城山弟子,石一古”
“天城山弟子,左铭笙”
天城山!不仅围观的路人在惊叹,黄梨白也十分震惊。
天城山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厉害门派,三百年前与魔大战,修仙界各家门派的天子骄子齐上阵,虽死伤惨重,但不乏有人活下来,并名声大噪。天城山如今掌门闻道便是那时脱颖而出。
黄梨白看过不少有关天城山的话本,还听过茶楼里的说书人激动地说这天城山一地是天上人间,琼楼玉宇,里面的求道者个个仙姿飘逸。
说书人说得夸张,底下听得人也露出向往的神情。
黄梨白当时听得直发笑,当时她想到了隔壁邻居三姑的老大叔,天天做梦想去天城山,还学话本子上写的天城山穿搭,内里袖金丝白衫外套轻薄纱衣,不吃饭饿了两三天。
后面又拿着话本说,天城山人早起修炼吸收天地灵气,避着家里人早起去田间体验,但饿得看不清路,撞倒了挑粪人的粪桶,溅了一身脏污,又饿又臭,人当场就昏死过去,还把挑粪的人吓了一跳,后面上街被人笑了好久,就再也不装样子了。
黄梨白心想这修仙的人也还是人,世人成仙也就是传说,习武还分招式呢,第一步简单,后面坚持也能混到镖局当镖师。但这修仙更残酷些,很多人连第一步引气入体都不会,其余也是妄想。
再看天城山这几人做此行为,无论街上行人还是商户都伸长着脖子看热闹。
毕竟这可是行走的活的天城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