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的一两个星期，可以说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前面的知识已经掌握并完成复习，又是学习新东西的初始阶段，可以好好放松。但他们是高三牲，不配拥有喘气儿的权利。所有的课程都已经学完，现在全体学生统一被架在火上，一轮接一轮地炙烤。
大考小考月考周考联考校考接踵而至，呈方形阵队朝我方驶来，势必要踩死每一个人！不仅要折磨□□还要霸凌智商，把所有人的脑子按地上碾磨狂踩，使其均匀地涂抹在地板砖上，永远触及不到天花板。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距离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以往，这个点儿考完就可以直接回寝了，现在还要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到教室再学一段时间，直到下课铃响。
高三真累，各种方面的累。永远睡不饱的觉，永远做不完的题，永远考不完的试，随时随地都会崩溃的心与上下起伏如坐过山车的成绩，把每个人整得身心俱疲。
“好想一键穿到高考完的那个下午！”
牧佳自从回到教室就一直趴在桌子上躺尸，目无神采地发神经，像捐过门槛的祥林嫂得知自己依旧罪大恶极，万念俱灰。
“受不了了。”
“好想死。”
“我怎么还没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啊……”
牧佳瘫在桌子上半死不活地嗯嗯，像入了秋的蚊子——死路一条。
褚宁回家了，她也好想回家。
班里嗡嗡声不断，偶尔夹杂着几声激烈的争吵，没几个静下心复习的，都坐得歪七扭八。换位儿的换位，传纸条的传纸条，一水儿地在讨论卷子答案，跟着了魔一般。就连坐在前面的潘彤都在低头沉思，同考场上没做出来的物理题死磕到底，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好有精力，真是好有精力！
她这种低精力学习者看一眼就死了。
“等等，那哥们在写情书吗？”
像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牧佳倾尽全力地往上支棱支棱脑袋，发现那货竟然真在写情书！现在她已经不觉得林栩是傻逼了，她对他只有深深地佩服。
这精力实在是太高了。一边轻轻松松把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十之内，一边诚心诚意地规划着追人大计。
早知道不坐这里了，周围的大佬实力恐怖如斯，很搞心态。
牧佳不忍再看，把头扭了过去，无意间又瞥见庄颜一桌子上有一封和林栩桌子上一模一样的信纸——粉色的。
这俩哥们的审美还真是一致啊！
不过庄颜一追的谁啊？这种典型理工直男竟然也有开窍的时候？
都疯了吗？还是太压抑？？？
牧佳在心里仰天长啸，像濒死的鲸鱼，悲鸣着沉入海底。
眼前人影幢幢，模糊的声音像隐匿在枝叶间的蝉鸣音浪似的袭来。
牧佳脸贴桌面，迷迷瞪瞪抬起眼皮，又一个平淡的下午，她又睡着了。
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褚宁昨天晚上考完试今天就一直没来，是生病了吗？
牧佳如是想，扭动一下脖子。“咔嚓”，清脆的声音像是从黄瓜藤上扭黄瓜。
“哦吼吼……”
这酸爽。。。
牧佳边捂着脖子按揉，边直起身，抬头看数学老师留下的一板密密匝匝的粉笔字。
这该从哪儿看起？
黑板上五颜六色的粉笔字化作漫天纷樱散开，让人眼花缭乱。
好晕。
牧佳捏了捏鼻梁，像老奶奶戴老花镜前抿了抿眼角，硬着头皮看黑板上的解题思路。这类题型这两次考试都出了。
突然，站起的一道身影把黑板挡了个严丝合缝。林栩拎着一个黑色笔记本从面前走过。
牧佳的烦躁情绪已经达到临界值，虽然林栩什么都没做错，但压力从四面八方压城而至，让人变得暴躁郁闷，如同一个憋到变色的气球，一碰就炸。
她随便扯了一张纸，捏一支笔转过身准备问后面的两个大神。她们总是有更简便的解题步骤。
不是，林栩怎么又和一堵墙一样站自己面前了？！
牧佳心里憋着一团火，一言不发地往后靠在了课桌上，幽怨地等林栩先解决完事情。
“江淮，你的笔记我看完了，还给你。”
林栩低着头，耳畔的碎发堪堪遮住通红的耳尖。
不是？都相处两三年了，怎么还一和人家说话就脸红？
哥们你真纯情啊！
牧佳表示没眼看。
“好。”
江淮忙得没时间看他，盯着卷子沉迷算题，摸黑似的伸了左手去接林栩递来的笔记本，没想到被孟夏截胡了。
“他看完了让我看。”
本来瘫在座位上做题的孟夏支棱起来，长手一捞，把笔记本从林栩手里抽走。
她没有手记笔记的好习惯，一般都是白嫖江淮的劳动成果。由于江淮给的安全感，孟夏始终认为，江淮的就是她的。就连错题本，她都懒得记。反正江淮会的她会，江淮不会的她可能不会，而且这玩意儿看一遍就记住了，用不着动笔写。
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林栩却像是突然被烫了一下，急忙扯住孟夏手里的笔记本，语无伦次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道题我忘了记，你别看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马上还你。”
孟夏平静地看着他，淡淡松了手。
孟夏看着同手同脚落荒而逃的林栩，又看了看被他捏在手里的笔记本。
那里面有什么，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孟夏觉得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和江淮明确关系，讨要一个名分。
但江淮肯定不给。
小气鬼！
孟夏冥思苦想，剑走偏锋，想了个歪招——找了一个男生去追江淮。
她要逼江淮直面自己的内心。一旦江淮开始思考如何拒绝那个男生，她就绕不开她们两个的关系，绕不开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也绕不开她对自己的承诺。她要逼她承认喜欢自己。
深秋萧索，枯黄的梧桐叶像是挂在树上的风铃，秋风一拨弄，哗啦啦响，又干又脆。
孟夏就站在楼梯的转角处，看着簌簌不止的梧桐叶。梧桐树下，那个男生与江淮站在一处，手里拿着自己给他买的小皮筋，送给江淮。
在孟夏的预想中，江淮会拒绝他。但不知因何缘故，江淮收了男生递来的发圈，但她从来没有戴过，就放在桌兜里。
孟夏为此醋了两天，第三天一早，趁江淮还没到班，偷摸把发圈扔进了垃圾桶。
虽然这是她自己买的。
江淮知道发圈丢了，但她对此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反应。
孟夏见她不重视和那个男生的关系，应该高兴才对，但她心里总觉得不是味儿，一个人闷了两天。
陆秋还把她喊出去谈了谈心，问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自己来班里，十次有九次都见她皱眉，也不经常和江淮商量题了。
“没有，我就是、有点烦。”
孟夏阴沉着一张脸，她现在满身戾气，给人的感觉像是沾了一身难闻的烟味儿。
陆秋默了默，换了个方法，语重心长地说：“要不，你和江淮分开坐一段时间？老师给你俩弄个单人单桌。”
“不行！”
孟夏拒绝得干脆利落，脸色瞧着比刚刚还差。
陆秋看着她欲言又止，说：“我还以为你们俩闹别扭了，看来是我多心了。”
快高考了。他的第一与第二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问题。
江淮的态度孟夏捉摸不透，她现在每天都抓心挠肝地不自在。
偏偏有人还要来触她霉头。
一封粉色的情书出现在自己桌子上时，她以为林栩疯了，抱着打开看看的态度。
发现作妖的另有其人。
庄颜一这鸟闹哪出儿？
孟夏一个头两个大，抬眸看向在前面发卷子的江淮。突然发现她总是不经意地捂肚子，短短一分钟内，捂了三次，每次都是一触即离，像是在隐忍什么。
她好像又瘦了。
江淮的头发散了一点，弯腰递卷子的时候有几缕垂落在两鬓，遮住了眼眸，露出来的下颌线消瘦无比，完全就是皮贴骨。
孟夏瞳孔骤缩，盯着她的身影，怔坐在位置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淮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高三压力大吗？不可能！
以江淮的智商，不存在什么压力。
自从孟夏在网上接稿之后，她们的生活压力已经很小了，她挣的钱完全可以覆盖日常开销甚至还有剩余。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瘦。
孟夏脑子里全是近月来江淮的饮食情况，没有发现任何大问题。不对，只有一次，那天夜里江淮醒来后急匆匆去了厕所，然后就传来了刻意压抑的干呕声。
江淮告诉自己是晚上吃多了，觉得恶心。
她本来就有胃病。孟夏当时给她煮了暖胃粥，江淮吃了药就睡下了，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没有什么问题。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在想什么？”
江淮坐在自己面前，面容清瘦。
“抓我的手干什么？”江淮盯着孟夏握住自己的手，问：“孟夏，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星期天陪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江淮心下一紧，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检查身体。”
“你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孟夏任由江淮神色紧张地触碰自己的额头。
“不烫啊。”
孟夏握住江淮的手，沉声说：“不是我，是你！江淮，之前我们没有钱，你的胃病一直拖着，每次都治标不治本，现在我可以挣钱了，有稳定的收入，不能再拖了。”
江淮心虚地错开孟夏的视线，轻声说：“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不是说等高考完再说吗？现在就算有钱了我们也没时间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耽误。”
“我等不了了！”孟夏抓住她的手，说得又急又慌，“你先去医院检查，没有大问题最好，如果有问题，你就安心治病，学习和生活上的事儿我都可以为你解决！相信我，江淮！”
“再说吧。”
“不行。”
“要上课了。”
“你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绝对有！”
“好了，这件事儿以后说，你今天晚上记得给我带饭，我趴桌子上眯一会儿。”
江淮脾气倔，她做过的决定十头驴都拉不回来。孟夏没和她继续争执下去，下课铃响就冲去了食堂，去二楼给江淮买冰糖绿豆粥。
结果被庄颜一光明正大地“尾随”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