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活着?”钱二花惊慌无比,像见鬼似的指着沈言宁。
沈言宁对二人的反应感到满意。
多亏那五笼包子,身体有了力气,哪怕这副身体常年亏损,凭那股恨意足够让她回到这里,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
“怎么?伯娘可是心虚了?亦或是怕我做鬼来找你?”
那声鬼字,让两口子吓得抱作一团。
轰隆——
外边挂起大风,乌云密布,雷光不时乍现。背光处,一身红衣的沈言宁在那雷光下宛如厉鬼般骇人。
沈大白颤指着她:“你究竟是人是鬼!王公子不是将你沉塘了?”
王福才喜好美色,脾性暴戾,每三个月寻觅不同姿容的女子抬进府做妾。沈大白老早盘算沈言宁及笄后就将人卖个好价钱。至于沈言宁的下场,无非是被玩死,就是发疯上吊。与他无关。
沈言宁冷喝一声:“我此次回来,便是告知你们,我已不是王福才的妾。”
“怎么可能?!”沈大白大叫:“没有人抬进王府还活着出来,你到底对王公子做了什么?他可是花十两银子买的你,你千万别做出傻事,害了我们啊!”
虽早知沈大白夫妇是歹毒之人,亲耳听见这番话,刻在内心的恨意深至体外:“我不过帮他修好传家嫁衣,碰巧让顾家公子撞见,他邀我入云湘阁担任绣娘。”
说完,她把顾容羽给的腰牌拿出来给二人看。
“云湘阁”三字一出,再看这上等木质的腰牌。沈大白先是震惊,接着转为讨好的献媚之相:“哎呦,宁丫头真是的,竟有这般福气让云湘阁看上!以前是叔伯不对,没有好好待你。都怪你伯娘,把你绣品藏起来!”
钱二花再愚笨,也晓得沈言宁这是撞上好运了,云湘阁,那可是大都最好的绣坊,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当差呢!
她正要上前打招呼让沈言宁坐,结果沈言宁高举菜刀向她们逼近。
“宁丫头你这是干啥?你别冲动啊!我俩可是你亲叔伯,伯娘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钱二花躲在沈大白身后,这老汉也是个胆小的,反躲在钱二花后边,伸出脖子喊:“你伯娘说的对!咱是一家人,叔伯也不想这样做,可你得想想你堂兄!咱俩普通庄稼人养你已经不容易了,你堂兄还得读稳书考取功名!你放心,等大寿当上官,咱一定好好待你!”
沈言宁打从心底发出笑声,那笑凄凉又刺耳。
她一刀砍在沈大白右侧墙上,宣泄般吼:“好好说?我说不愿嫁,你们听我说了?沈大寿把我贴身衣藏里屋,你只骂我不知廉耻,是□□下贱货,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在我饿得干不了活,你当着我面剩饭倒地,叫我和狗一起吃,这就是你们好好待我的表现?”
不等二人反应,沈言宁嗤笑,把刀横在沈大白脖子上,不顾钱二花阻挠,把他兜里十两银子都拿走。
钱二花急得大喊:“你个贱丫头干啥!把银子还给我们!”
都说疯的怕不要命的,沈言宁狠起来自己都怕。
“这是卖我的银子,自然是我的,不仅如此,钱二花,你逼我绣帕子挣不少钱,那些钱你也得吐出来。还有这些帕子。”
语毕,她进柴房把稻草堆开,小土坑里拿出一个木匣子。里面装了数十条针脚严密的绣帕,其中一条材质丝滑,光泽有度,右上角绣了她的小字,是原主亲娘仅留给她的遗物。
她随地翻找,用一个麻布袋做包袱,把绣帕和银子全带上。转身,沈大白拿着柴刀,腿软脸色发青就要对付她。
“死丫头!还不快交出银子!别以为就你有刀老子就怕你了!”
话虽如此,可当沈言宁一马当先冲过来,一脚踢中他□□,菜刀高举就要砍下,沈大白吓得尿流一地,求饶:“哎呦!姑奶奶,我错了!叔伯错了!宁丫头别砍啊!”
钱二花见男人被反压在地,哪敢凑上来,躲在门外屁也不敢放。
沈言宁不想沾血债,可轻饶这两个黑心肝,她气下不去,菜刀在沈大白腿上划一道口子,指着发愣的钱二花说:“快把你卖绣品的钱拿来,否则我在他肚子也开个洞!再拿你开刀!”
钱二花哪敢不从,只得把银子交出去,她不甘地在地上哭嚎,就要喊村民出来帮她。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命好苦啊!好心养了个白眼狼,你拿走银子这不是要逼死我们!”
沈大白一家住在偏僻的村角,因两夫妻好吃懒做,田让原主一人下完,收的麦子稻米不让占半口。且沈大白一家在村里还喜顺别人瓜,偷鸡偷鸭,惹得村里人人厌恶。即便有人听见响动也只探头看热闹,没打算插手的意思。
沈言宁不想闹大动静,菜刀咚一声插在钱二花手旁,威胁道:“你可知为何我安然无恙从王府离开?因为顾家大公子力保我,他还许诺我,但凡欺凌我之人,他有的是法子把人送进衙门!”
乡下人最惧当官,钱二花见她说的不似假话,哆嗦不语,直到沈言宁带走所有银子,她全身像被抽走力气,哭嚎:“造孽哟!”
·
解决了沈大白和钱二花,沈言宁拖着半吊子气来到后山,一处偏僻小土坡挖出个木匣子,里头便是原主的身契。
直到把东西都塞进怀里,沈言宁长舒一口气,不再强撑着,不顾污泥仰躺在土坡上。
沈言宁放空一阵,开始盘算未来。眼下入云湘阁,或许是个契机。这时代遗失太多绣法,制出来的绣品来去就那样。她作为抽纱传人,自幼便熟记所有绣法,她有信心,在这里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绣容盛世。
明日上工,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天黑了,村里的家不可能再回去,她寻着记忆来到后山一处无人住的小木屋,捡十几根树干挡住门,地上铺满树枝枯叶,有人进来她第一时间能醒来。做完一切,她把菜刀放旁边,抱住装银子的包深深睡去。
春雨悄降,雨滴打在破漏的屋顶,形成滴答滴答声。
深夜里,小木门静悄悄被推开,来人收敛足音,依稀只见一双洁白红鹤绣样的鞋履。
男子盯住沈言宁睡颜良久,触及那把菜刀,轻笑一声,接着把一块麻布盖在沈言宁身上。
感受到热源,沈言宁脸下意识蹭过去,那只手掌顿了顿,随即缓缓撤离。直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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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宁睡饱足,前往镇上买了个素菜包子吃,晌午前,就来到云湘阁等候。
云湘阁在都镇最显眼的主街,与旁花里胡哨装潢的铺子不同,云湘阁门帘用的是云蓝色流光纱,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悬挂在房梁,大气而端庄。
阁里,一个穿着灰棉服小厮打扮的少年见到沈言宁,忙迎出来询问:“敢问是沈娘子?”
沈言宁把腰牌递给对方:“正是民女。”
少年露出大大笑容,领她进屋:“小的是旺来,大公子的小厮,他早上有事外出,不日就会来。吩咐我带沈娘子转转。这边请。”
顾容羽不在,沈言宁暗自松一口气。原因无他,换谁上工头一天想见老板?哪怕顾容羽表现温和无害,她心里总感觉对方不像外表那样。
就像披着羊皮的狼。
这是沈言宁对顾容羽的初印象。
跟着旺来转一圈,云湘阁打通四间铺子,头一间是成衣铺,当下皆为时兴款式。二楼是一处像招待隔间。
旺来见她疑惑,解释道:“这是接待贵客的厢房,来日沈娘子接到贵客指名,便来此处设计绣样。”
沈言宁颔首,等同于现代高定客制的概念。
“我在云湘阁,除了教导双面绣以外,具体要做什么?”
旺来:“沈娘子莫急,大公子吩咐过了,他会指派手艺佳的二等绣娘前来学习,其余时间,可自行发挥。待大公子回归,他会亲自与娘子说具体事宜。”
逛了成衣铺,左侧挨着的是顾家成立的布庄铺。后院是个四合院,纺织女工当场定染织布。而最后两间便是绣坊。
沈言宁踏进绣坊,所有在绣桌埋首苦干的绣娘子纷纷抬头。为首的绣娘见旺来前来,犹豫地问:“这位是?”
旺来:“这位是沈娘子,大公子钦点的绣师,日后便接手云字阁教习一务。我还得帮大公子跑腿,绿芸娘子,就劳烦你带沈娘子进去。”说完,对沈言宁道:“沈娘子,这位是绿芸,云字阁的二等绣娘,关于绣坊事务皆可问她。”
绿芸一听是大公子钦点之人,敬重地朝沈言宁鞠躬:“不知是绣师大人到来,绿芸失礼了。”
沈言宁伸手搀扶她:“都是打工干活的,你我没不同,不必多礼。唤我言宁便好。”
绿芸神色慌张,摇头摆手:“我不过二等绣娘,怎敢同绣师大人相提并论。”
绣师?
沈言宁仔细回想,大魏朝绣娘等级严谨。除了宫廷绣娘待遇最好,再来便是各绣坊里的绣师。
通过绿芸介绍,大都的云湘阁有两间绣坊,分别唤云字阁与湘品阁。她所在的云字阁大多是帮忙穿针、煮绷、理线干杂活的小绣娘与负责填色的三等绣娘居多。
绿芸便是云字阁负责教小绣娘们的二等绣娘,也是这里的管事。
而作为绣师,沈言宁首要任务便是指导两阁所有二等绣娘学会双面绣法。
沈言宁了解得差不多,提出想去湘品阁看看。
绿芸脸色一瞬苍白,犹豫一番,提醒道:“沈娘子,湘品阁由二坊主管理,里面都是一等绣娘,她们是二公子的人,素来与咱云字阁关系不甚好,沈娘子要不等大公子回来再来这?”
沈言宁提取关键字:一等绣娘,二坊主,二公子。
她不用想便推断出这云湘阁有内斗。通常一个绣坊必须有一等绣娘主事,云字阁清一色全是二等绣娘,没有猫腻她才不信。再说,二坊主是她与顾容羽达成协议的重要人物,早点会会做准备才是。
“无事,我就随便转转。”
沈言宁心想不过刺探敌情罢了,她来的消息还没传开,应当不至于给她下马威。哪料推门那刻,绿芸来不及阻拦,门顶上砸下一盆冷水。
沈言宁闪躲不及,被水淋湿整身。
接着门里走出个尖脸绣娘,姿态高高在上地对着沈言宁说:“又是云字阁的人?早说你们这些三等绣娘不许走这门,活该!”
沈言宁拒绝绿芸劝阻,握紧拳头,露出个璀璨笑容。
很好,湘品阁是吧?
她沈言宁不报复回去不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