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大雪封山已经整整七天。
七岁的孩子蜷在青牛观后山的柴房里,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麻衣,脚趾冻得发紫。他听见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矮胖的老道士提着灯笼站在门口,雪花沿着他的道袍簌簌往下落。
"叫什么?"
"林远。"
"多大了?"
"七岁。"
老道士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棉袍脱下来裹住他。"跟我走吧。"
青牛观不大,三进三出的院子,前殿供着三清,后殿是师父的丹房,中间住着七个师兄。林远来得最晚,年纪最小,被安排在厨房隔壁的耳房里。师兄们待他还算客气,只是每日要劈柴挑水,打扫前后三殿的香灰。
师父道号玄真子,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成天笑眯眯的。林远第一次正式拜师那日,玄真子把他叫到丹房,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说:"认得吗?"
林远摇头。他从小在镇上的私塾窗外偷听过几天,认得的字不超过一百个。
"江湖路远,"玄真子念道,"这四个字,够你学一辈子。"
"师父,什么是江湖?"
玄真子捋了捋胡子,没回答,只是从丹炉旁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先把这本《青牛吐纳法》背熟了,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三个月后我考你。"
林远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遇到不认识的就去问大师兄。大师兄叫周怀远,二十出头,是七个师兄里最沉稳的一个。他教林远认字的时候很有耐心,只是偶尔望着院墙外的远山发呆。
三个月后,玄真子考他吐纳法,林远一字不差地背完了,气息流转之间竟然隐隐有了几分火候。老道士满意地点头,又递给他一本更厚的册子。
"《青牛拳谱》十二式,每天天亮前练一遍,练到汗透重衫为止。"
就这样过了三年。林远十岁那年,已经能一口气把十二式青牛拳打完而不喘大气。他的个头蹿高了不少,手脚也比从前利索,劈柴挑水的活计做完之后还有余力帮着师兄们晒药材。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腊月二十三那天,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远正在前殿扫香灰,听见院门外有人叩门。他跑过去拉开沉重的木门,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雪地里。那人身形高瘦,腰间挎着一柄窄长的刀,脸色青白,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请问玄真子在吗?"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在后殿丹房,我去通传。"林远转身要跑,却被那人一把抓住肩膀。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
那人的手劲极大,林远只觉得肩胛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沉肩坠肘,使了一招青牛拳里的"牛角顶",肩膀猛地往上一掀。
那人"咦"了一声,松开了手。
"青牛拳?"他低头打量着林远,"你是他新收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