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如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跳。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程昊的大哥——程昀。
这个人无论在学校还是在他们这一辈中,都是传说般的存在。她以前在程家偶尔遇见他,也不过是远远看过两眼。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程大哥。”她下意识地收回手,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刚才那下意识的一抓,实在太用力太失礼了,简直社死现场。
程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眉头轻蹙,眼睛从她湿漉漉的发梢一路扫到那湿透的风衣,最后落在她手中仍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姚筱君还在说话,“高音达人”这个外号真不是盖的:“你说你是不是最近逆水期到了?爷爷又病了,租个男朋友都能被放鸽子?要不咱们去拜拜神吧?”
林冠如脸色“唰”地一变,尴尬得连耳根都红了。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掉了通话,一下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空气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凝滞在两人之间。
“刚才那个,”林冠如干笑了一声,尽力装作若无其事,“是个玩笑话,你别当真。”
程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黑眸仿佛在说:你当我是傻子?
林冠如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虚地挪开视线,连忙岔开话题:“程大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林爷爷病了,顺路过来看看。”程昀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将外套脱下来,朝她递过去,“先披上,别感冒了。”
林冠如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用了,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可惜,打脸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话音刚落,她就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她几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程昀将外套硬塞到她的手里,“别逞强了,先披上。”
林冠如有些别扭地接过,慢吞吞地裹上了。那外套还带着程昀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一下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要送你去换一身衣服吗?”他忽然问。
“啊?”林冠如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进病房,林爷爷看到会担心。”
林冠如咬了咬唇,觉得他说得在理。她这副样子确实不太适合直接出现在爷爷面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麻烦你了,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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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如说完“麻烦你了”之后,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也许是因为被冷风灌得发懵,更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想逃离刚刚那段社死的场面。
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跟着程昀进了住院部大楼的电梯,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换下的湿衣服。她不动声色地把那袋衣服往身后一藏,就像是在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电梯内很安静,只听得到楼层数字缓慢跳动的声音,还有通风口传来的轻微气流声。
这时,程昀忽然开口:“你这一年多都没来程家,是因为和昊儿分手了吗?”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想确认而已。
林冠如怔了下,有那么一瞬间想否认。但转念一想,这件事迟早会被知道,何必再多此一举。于是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她原以为以他们这种点头之交的关系,话题到此就该结束,没想到他又追问了一句:“那租男朋友又是什么回事?”
林冠如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逆水期到了,否则怎么今天社死的场面比她前半生加起来还多,而且还全让程昀撞个正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爷爷生病了,变得有点敏感。他现在很焦急我的婚事,但我和昊儿已经分手了,不可能结婚了。”
她顿了顿,抿了下唇,有些艰难地说:“所以,就……想找个人先应付一下。”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也明白你这么做,是想让林爷爷安心。”
程昀侧过身,低头看着她,提醒道:“但你也清楚,这种方式只是权宜之计。对林爷爷来说,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形式,而是你能真正地幸福安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针一样分明,“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不管从谁口中听到的,那种落差,可能会比现在还伤人。”
林冠如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慌乱。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也想做得更好。只是很多时候,人在情感的泥潭里挣扎的时候,最先被淹没的,往往是理智。
她咬了咬下唇,应道:“我知道。”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二十一楼,门缓缓打开。
程昀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迈出了电梯。
林冠如却还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几句话里,神色略显恍惚。
程昀察觉到她没跟上了,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站在电梯前,背后是明亮的走廊,像是静静立在光影的交界之间。
他侧了下头,淡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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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华送走程昀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沉声说:“林叔,你先出去,我跟冠如有话要说。”
林叔正收拾着刚才用过的茶具,被突然点名,手一顿,随即放下茶杯,微微一躬身:“是,老爷。”
他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林冠如站在原地,有些发怔。她不知道林建华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只隐隐觉得气氛不对,不由得紧张起来。
林建华沉沉地吸了口气,闭上眼,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良久,他睁开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问道:“冠如,你跟程昊到底怎么回事?”
“啊?”林冠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林建华眯起眼盯着她,声音不严厉,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下午出去的时候,程夫人和程昊来了。我问他,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他却支支吾吾的。你也一直避而不谈。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林冠如一怔,没想到林建华竟然已经知道了,心里一阵轻微的慌乱,但同时也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她叹了一口气,坦白说:“我们分手了。”
林建华眉头一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性格不合,大学时聚少离多,感情就……就淡了。”林冠如低着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松。
但她低估了林建华对自己的了解,她紧张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揪自己的裙子或者裤子,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不是在说谎了。
“你还想骗我!”林建华气得用拐杖在地板上猛地一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