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医学昌明，胃癌也可以治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你说什么？”林冠如的脚步猛地顿住，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胃癌？”
她原本正准备回家，等着电梯。因为黄筠丽的告诫，她接到程昊的电话时，本能地有些不耐烦，也没有太认真听，只是糊里糊涂听着他的安慰话语。可“胃癌”两个字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她的脑袋，震得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我爷爷……不是只是胃溃疡吗？”林冠如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不得不靠在电梯旁的墙上。
是她听错了，还是，有人弄错了？
电话那边的程昊明显顿了一下，声音也随之变得谨慎起来：“你，你还不知道？”
林冠如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机，连指关节都微微泛白。她脑海中已经有了不祥的猜测。
“我有个朋友，他小姨是安和医院VIP病房的主任，我刚从他那里得知的消息。林爷爷确实确诊了胃癌，但听说应该是早期，情况还没到最糟。你别急，也别怕！”
“……”林冠如脑中一阵轰鸣。
下午林建国还笑着跟她说，医生只是例行嘱咐，叫她不要打扰医生，甚至还拉着她离开主任办公室。她当时没起疑，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是有心要瞒着她。
为什么要瞒着她？
因为她是他最亲的人，所以才不想她担心吗？
还是因为她根本帮不上忙，知不知道都没所谓？
愤怒、恐惧、担心、委屈……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胸口发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冠如沉默得太久了，让程昊也有些不安起来：“冠如，你别担心。我朋友说医院已经安排了进一步检查了，很快就能确定治疗方案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联系帝都、港城那边的专家过来看，咱们不缺这方面的资源，我可以帮忙……”
“我知道了。”林冠如忽然打断他。
她眼眶泛红，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睛，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你，昊儿。真的，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用麻烦你，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我——”
电话那头，程昊还没来得及回应，林冠如却已经轻声说：“再见。”
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努力将泪意憋回去，然后转身，快步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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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如推开病房的门，快步走到病床边，重重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仿佛被寒霜打蔫的茄子。
林建华正靠着床头半坐着看电视，见她忽然去而复返，还满脸泪痕、眼眶通红，不由一愣，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林冠如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脱口而出：“医生都告诉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意。
林建华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脸色也随之一变：“……”
林冠如死死地盯着他，委屈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建华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
“所以你干脆一句都不说？”林冠如咬着牙，眼泪倏地又涌了出来，“上次你身体不舒服也瞒着我，这次确诊胃癌还是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帮不上忙，所以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
“哎呦哎呦，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林建华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扯过纸巾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我不是那个意思，爷爷怎么可能瞧不起你？我就是怕你太担心。我这不是还能吃能睡的嘛？没事的。”
“你骗人。要是真的没大碍，为什么医生谈病情的时候，你不让我听？”林冠如接过他手中的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可这边刚擦干，那边又流出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
林建华一边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一边叹气自责：“我只是……舍不得你难受。是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有什么都跟你商量，好不好？你别哭了，爷爷最怕你哭了。”
林冠如知道，林建华不是恶意隐瞒。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情绪太满，委屈太深，一时难以消化。她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最后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鼻音也浓浓的。
林建华见她渐渐平静下来，叹了口气，柔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有些话，我也不想再藏着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缓缓说道：“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冠如，如果你觉得程昊那个孩子还算可靠，爷爷希望你们早点成个家。也算让我这把老骨头，了了心愿。”
林冠如猛地抬起头，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泪光。
“你怎么说这些话？你不是说是早期的吗？你会好起来的，会长命百岁的。”
林建华笑了笑，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这个病，只是个提醒。就算真能活到百岁，也终究会走在你前面。在那之前，我只希望能亲手把你托付给一个靠得住、疼你爱你的人。这样我才能安心。”
林冠如的樱唇动了动，话已到了嘴边，却还是生生咽了回去。她的指尖紧紧攥住膝上的裙摆，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知道林建华说这番话有多认真。那不是一句随口的心愿，而是一个老人身后交托的嘱咐，是倾尽所有只剩下的牵挂。
可她根本无法回应。
她和程昊早就分开了。
她后悔，因为自己那点自尊，一直没对林建华坦白。可现在，对上他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最是护短，要是让他知道了真相，他肯定会生气，为她抱不平。可他现在病得这么重，她怎么能让他为自己劳心费神？
至少现在不能。
她喉咙发紧，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所有的话都在舌尖打转，最后，她只是垂下头，含糊说道：“我还年轻，我不急。我还想陪你陪多几年。”
林建华只当她是小女孩害羞避谈，脸上的笑意倒更深了些，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爷爷也不想催你啊。要是你爸妈还在，我还真舍不得让你那么早出嫁，恨不得多留你几年……但这次真把我吓着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暗淡：“我真的怕啊，要是哪天我走得突然，还没安排好你，你身边连个可靠踏实的人都没有，我怎么放心走？”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疼惜：“程昊那孩子虽然能力一般，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将你交给他，我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