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华慢悠悠地合上书，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冠如忐忑的脸上。他神色缓了缓，笑着打趣道：“傻愣在门口干嘛，过来坐啊。”
程昀点了点头，牵着林冠如走到病床旁的长沙发前。
刚落坐，他便正色道：“林爷爷，今天来拜访，就是想跟您解释清楚的。您别怪小如，我们刚开始交往，感情还不太稳定，我怕贸然告诉您，会让她有压力，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
他说着，偏头看了林冠如一眼，两人目光轻轻交会，他又转回视线，看向林建华，带着满脸歉意说道：“没想到因此让您误会，是我考虑不周，理应早点跟您讲清楚。”
林建华对这个年轻人一向有好感，如今见他毫不推诿，第一时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宽慰了不少。
“昀儿，你今天能亲自来向我解释，说明你是个有担当的人。我不是不讲理的老头子，只是冠如从小就没了父母，她是我带大的，心里难免紧张啊。”他说到最后，转头看向林冠如，眼中满是怜爱。
林冠如闻言，眼角微微泛红。她眨了眨眼，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程昀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抚了一会儿，才看向林建华，真诚地说道：“林爷爷，您愿意听我解释，我心里其实松了口气。您是小如最亲的人，能得到您的认同，我非常高兴。”
林建华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昀儿，说句实话，到现在为止，我都不太愿意你们在一起。不是你不好，你条件哪儿都挑不出毛病，但你也知道冠如之前和昊儿谈过，她要是真和你在一起，肯定不受程太太待见。身为长辈，我不愿看她受一点委屈。我不能不为她多想一步啊。”
程昀垂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我在和小如交往前，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爱小如，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图个新鲜。我不想因为这些外在的阻力就退缩。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也相信自己能保护她。”
林建华神色微动，却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琢磨程昀的话。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冠如从小在我们的庇护下，没怎么受过委屈，我一直担心，我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啊？”
林冠如鼻尖一酸，低声唤道：“爷爷！”
这一声“爷爷”，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恳求，仿佛只要她开口，就能得到命运的垂怜。
林建华朝她手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别插话。
程昀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哄道：“没事的，小如。你爷爷不会突然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林冠如看了看林建华，又看了看程昀，眼里有些湿意，最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程昀这才抬起头，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林爷爷，请您相信我。以前是您一直在照顾小如，从现在起，这个担子就交给我，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让她安心。如果有什么让您不放心的地方，您尽管告诉我。我会听，也会改。”
林建华第一次意识到，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自己说几句就可以改变她的想法了。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心心念念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一样。
他看着程昀，一字一顿地说：“冠如选择了你，说明她认可你。我希望你们俩都能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开始，更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放弃。昀儿，你既然说了‘尽你所能’，我也就不多说了。你怎么说的，将来就怎么做，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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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爷爷就这样接受程昀了？”
姚筱君倚在沙发边，斜瞥了眼坐在不远处正专心办公的程昀，凑到林冠如耳边，压低声音问。
今天是林建华手术的日子，作为闺蜜的姚筱君和作为“男朋友”的程昀就这么在医院撞上了，林冠如只好将前因后果简单地告诉了她。
林冠如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望了望病房门口，这才转回头，小声回道：“反正就是这样，误打误撞地，被误会上了。”
姚筱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好一个‘误会’，让你直接把我们圣保罗的传奇人物拿下了。”
她口中的“圣保罗”，是他们的母校。虽然程昀比她们早几届毕业，但他当年的风头，至今仍在校友圈里被传得神乎其神。
“别乱讲！”林冠如赶紧纠正，声音里带着些许慌张，“都是假的。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太清楚姚筱君的“播报”速度，要是不及时澄清，不出明天，这个“误会”就会在所有人嘴里变成“实锤”。
姚筱君促狭地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不如趁机假戏真做吧？说真的，我真觉得程昀挺不错的。”
林冠如挑眉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不是说他家基因坏掉了吗？”
姚筱君咧嘴一笑，拍拍她的肩，说道：“他家基因真的不咋的，但他可能是他们家族的基因突变个体。这么优秀的男人，你要是错过了，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你这么欣赏他，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别挑拨离间我对吴彦祖的爱。”姚筱君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定会等到他离婚再娶我的。”
林冠如推了她一把，“你醒醒，吴彦祖都50岁了。”
“就算他五十岁，还是我的男神。”姚筱君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即语气一转，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我真觉得程昀人挺靠谱的。”
林冠如当然知道程昀“靠谱”。哪怕只是配合演戏，他也做得比一些真正的男朋友都体贴。
这几天，程昀每天一下班就赶到医院，从不缺席。昨天医生来说明手术方案时，她因为焦虑几乎听不进去半句话，是他耐心听完所有内容，把各种方案的风险、术后恢复期、潜在变数一一整理，与医生深入讨论，再转头向她和林建华详细解释。
他甚至细致到，把医生那些艰深晦涩的医学术语，翻译成清晰易懂的语言，一步步引导林建华做出最终决定。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打从心底感激他。
姚筱君见林冠如半天没说话，伸手戳了戳她手臂：“喂，该不会真动心了吧？”
林冠如回过神来，又望了望病房门口，心不在焉地回道：“你想太多了。”
姚筱君正要继续调侃，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位医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