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有人激动地大喊出声。
只见那漫长的石阶之上,赫然出现一白一蓝两道身影,正自下而上缓缓升起。
山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昼池低声对身旁的人说。
“知道了。”湖栗有气无力地应道。
待石阶彻底归位,昼池足尖轻点,身形一跃,轻飘飘地落回山顶。
“师父,我催完了。”
上官榈瞥了他一眼:“催了这么久?还不如不去,让她自己爬说不定更快些。”
“那恐怕还是弟子去一趟比较好。”
昼池面不改色,说得一本正经。
为了不让之前的艰苦爬行彻底白费,湖栗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最后冲刺。
其实她的身体并不真觉得有多累,毕竟是妖皇之躯,这点运动量还算不了什么。
年纪再大都爬的动。
主要是心里实在抗拒得厉害。
但最终,她竟真的在日落前走完了这问心路。
“上来了!她终于上来了!”
有人欢呼起来。
太好了,总算能回去吃饭了!
湖栗刚一爬上来,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又好像是死了一样。
哦,还在喘粗气,那就好。
门主看着这毫无仪态可言的丫头,原本准备好的褒奖之词一时不知该说不该说。
想不到啊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今年竟然一连出了两位走完问心之路的天才。
而且这位更是奇哉怪也——前面七千多阶爬得比乌龟还慢,最后一千阶却突然发力,快得像兔子。
不应该啊,按理说越往上越难才对,这人怎么反着来?
依照门规,走完问心路者必入内门,并由各位峰主长老争相挑选。
能走完全程的,无不是心志坚毅、万中无一的好苗子。
按理来说,他应该像对待上一位天才一样,直接招入内门,然后看各位掌门争着抢着要人的热闹。
可是这位……
她没有灵根啊!
就算心性再好,也终究是凡人,无法修仙得道。
各位掌门长老想必也不会愿意将这样一个废物收入门下,白白占用资源。
倒不是养不起,青云门家大业大,多一张嘴吃饭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眼下这双向互选的环节就尴尬了。
若无人选她,不仅这小姑娘颜面尽失,也违背了“过问心路必入内门”的门规。
届时,该把她硬塞到哪个峰头才好呢?
这可如何是好啊。
门主正暗自纠结犹豫,权衡利弊。
那位华生长老再次适时地送上了助攻。
“这位小姑娘果然天资不凡!不愧是上官榈长老一眼相中、非要破格收入门下的内门弟子啊!”
他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官榈嘴角一抽——报应,都是报应啊。
“呵呵,”他干笑两声,“我几时说过要收她为内门弟子?我说的是收入剑峰,当个外门弟子。”
好你个老逼登!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官榈的报应内心大怒。
不行,忍不了了,我要当场撕碎他。
“外门弟子?这怎么行!”华生长老立刻反驳,“青云门有规矩,问心路行毕,仙路无阻。过了这长阶,是一定要入内门的!”
其他几位峰主也微微颔首。
李伴斯有些心塞。
内门弟子名额珍贵,就这样被一个无灵根者占去一个,着实让人肉痛。
但既然是上官榈先开的口,他们也不敢明着反对。
“门主,”上官榈开始打太极。
“收入内门之事或可稍后再议,先让她入我剑峰门下倒无不可……”
“上官啊,”门主呵呵一笑,打断了他。
“续老说得在理。门有门规,不可轻破。今日这事,恐怕推脱不得。”
话里话外,都在鄙视上官榈这个屡屡破例的老东西太没节操。
“你们剑峰今日就把菱湖拜入谁门下的事定下吧。”
他转向湖栗,和蔼地问:“菱湖,剑峰诸位长老在此,你可有心仪的师傅?”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上官榈此刻深有体会。
咳咳,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弟子入了内门,就一定要拜师。
看来,是要让她选师傅了。
两百年前,他把昼池抢了回来。
五百年前,他把请雪抢了回来。
八百年前,他把见素……哦不,见素就是他的关门弟子。
如今这形势,分明是要逼他吞下自己种的苦果。
他刚想示意李伴斯出来收拾这烂摊子,那报应却先开口了。
“有的!”湖栗声音清亮,目光灼灼,“我仰慕上官榈长老已久!”
“哎呀,小姑娘。”上官榈连忙摆手,语重心长。
“不是我不想收你,只是众所周知,我早已闭门不收徒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师傅,还是另择一位吧。”
呵呵,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放弃了。”湖栗状似失落,随即目光一转,望向人群。
“刚刚那位与我一同坠入幻阵的师兄呢?我看你佩剑,应是剑峰弟子。你我二人有缘,那我便与你拜入同一师门吧!”
上官榈:“……”
环视四周,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续老、门主及其他长老:嘻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伴斯与其他剑峰长老:幸好没看上我!
昼池:师父这真不怪我!是您让我去催她的啊!回去千万别找我算账!
上官鸢:嚯,白捡一个便宜师妹。
请雪:面无表情——
湖栗装得一脸无辜纯良。
“这位师兄,敢问尊师是哪位?”她精准地找到昼池。
“在下……师承上官榈长老。”
昼池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湖栗立刻瞪大眼睛,做震惊状。
竟然如此!
“上官长老!您不是说不收徒了吗?!”
“你听我解释……”上官榈试图挣扎。
“我不听我不听!”湖栗瞬间戏精附体,开始撒泼打滚,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嫌弃我天赋低劣!所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我,就是不想收我入门!呜呜呜……”
湖栗装哭。
“为了追寻仙道,我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过五关斩六将,才走到这青云门下。任凭风浪起,我心永不弃!”
“大家都笑我,偏偏我最好笑……”
“你们冷嘲热讽,嘲笑我,鄙视我,但我没有气馁!是上官榈长老您给了我勇气,让我知道,战胜困难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困难!”
很好,情绪拿捏的很好。
湖栗暗自佩服自己的演技。
不愧是在职场历练过的纯种牛马,该卖惨时绝不含糊。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竟莫名觉得有些热血澎湃是怎么回事?
“这九千台阶,我爬得甚是艰难!但每当我想放弃,就会想起您在测灵根时对我的承诺——您说就算我通不过,也会破格收我为弟子!”
“正是您的这句话,支撑着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了这问心长路!”
其余人:那很努力了。
“整整六个时辰!我才爬过这漫漫长途!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能得到上官榈长老的赏识,得到梦中偶像的言传身教……”
众人:确实爬了非常久……
“为了入青云门,我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只为拜入上官榈长老门下!”
“谁曾想!谁敢想!这老东……老先生他竟然不要我啊!”
“不曾想!不曾想!这偶像居然是个画大饼的骗子……”
众人:那很倒霉了。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
“哪知道他说话不算数!翻脸不认人!背信弃义!始乱终弃!臭不要脸!王八蛋!无耻小人……”
哭着哭着,湖栗开始明目张胆地骂人了
围观群众都乐了,终于遇到一个能治这不要脸老头的人了。
上官榈通过此次事件得到了一个沉痛的教训——
以后遇到不用灵力就能烧开水的,绝对!绝对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