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青最后还是决定去市场买点吃的,毕竟真要他自己做的话:锅碗瓢盆噼里啪啦,上元祀皱着眉头强咽下去,还要说一句,小宝真棒。
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怕?
清晨的世界好像都很通透,鸟立在枝头吱吱的叫,飞起时小鸟翅膀会带动一阵气流卷起一片片树叶,泥土的味道混杂着空气被人吸进鼻子里,让人感觉到自由。
上元青很喜欢清晨,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因为哥哥会打点好他的一切,他只需要被哥哥叫醒,再赖会床,最后半哄半闹的吃个早餐。
市场与小区相比则完全不同,热闹并且富有烟火气。
有大姨亲切的询问:“过早茅?”,也有老板不断重复的:“新鲜出炉,现做现吃。”甚至有的直接把鸡取过来,让你看看品相,好证明这就是正宗的散养走地鸡,可惜上元祀和上元青都很害怕禽类,不然肯定买一只。
一笼笼包子出炉,揭开时还带着水气,热干面的麻酱味,混在空气里,夹杂着凉面的酸,按理来说,现在在这个月份,应该不会有凉面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有很多人喜欢吃,所以提前就做了吧。
最后上元青买了些两人喜欢的早点,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人群里就回了家。
等到上元祀醒来的时候,醒酒汤已经在灶台上煨着,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周围围绕着一圈白色水汽。
平时都是他照顾上元青,这次让上元青来照顾他,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宿醉后的反应,他的脸还是泛着微微的粉色。
怎么能让弟弟照顾你呢?上元祀在心里责怪自己,脸却不经意的变得更粉。
上元青看见他出来,便招了招手,让他坐在餐桌旁。
离得近了,上元青便不自觉的往上元祀的嘴巴上看,只觉得那嘴巴好像突然变得小巧可爱,感觉嫩嫩的,上元青舔舔嘴唇,好像还在回味昨晚偷来的一丝甜。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哥哥,早饭,有热干面。”
上元祀笑了笑,将那碗好像还在冒着热气的热干面放到自己面前。
“小宝还记得哥哥喜欢吃热干面呀,那哥哥记得小宝喜欢吃凉面配米酒对不对?”
上元青抬起头看向哥哥,眼睛忽然亮亮的,像有颗宝石缀在里面了,反射着细碎的光。
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就让他们彼此相互了解,哪怕是早餐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元祀还在为自己没有尽好哥哥的责任而自责,上元青则想着该怎么开口。
同一个饭桌,心思各异。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多年的默契让上元祀察觉到上元青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于是主动开口:“小宝,有什么事情要跟哥哥说吗?”
上元青本来想说没事,可是憋着实在太难受,哥哥也已经怀疑,不如直说。
他顿了顿,像小孩子般赌气的开口:“哥哥,会不会结婚?”
会不会不要我……
未尽的话堵在嗓子里,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他在孤儿院呆了那么多年,又混了这么久,早已看惯了世间喧嚣,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山无棱天地合,都不过是过往云烟,男人好像从出生起就被规定了就该爱女人,就该一生都被困在家庭的枷锁里。
再问出会不会结婚这种问题,上元祀也难免会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一辈子虚无缥缈,该是小孩才会信的鬼话,可不问的感觉,像心里压了块石头,要掉不掉,喘不过气,要时刻神经紧绷的担心它什么时候会掉,如果是这样,他倒觉得不如直接问,不要细水长流的安稳,只求明明白白的真相。
上元祀没想那么多,倒是有一些诧异他的话,毕竟自己这个弟弟可从来没有问过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而他也一直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从上元青被捡回来,到现在,一年一年的过去,上元青一点一点的长大,他总觉得还太早,上元青还没长大,还需要哥哥,他同事有时还开他玩笑,说他等一辈子,等到临了了,也放心不下弟弟,干脆一辈子和弟弟过算了。
上元祀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看着上元青的眼睛,想好了回答却卡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约定好永远的事,他好像做不到了。
过了很久,他才斟酌着开口:“来到这个世上的人,都应该成家立业,哥哥应该也不例外。”
他说的理所当然,也并没有说错什么,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委婉,是的,一切都没错,只不过是伤害到了一个上元青的心。
他看见上元青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偏过脑袋,没有说什么,反应像是只被人丢掉的小蛇,湿漉漉的。
上元祀看着那样无辜可怜的一双眼,一时之间竟愣住了,好像那一瞬间,现在的上元青和小时候的上元青重合在一起,那时他在福利院被人打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只不过那时候比现在凶,,没现在这样敏感脆弱。
上元祀急忙解释:“小宝,哥哥娶了嫂子也不会不要你的,小宝永远是哥哥的弟弟。”
上元青突然将脸转过来,身体也往前倾,和上元祀离的极近,眼尾染上的那一抹红清晰可见,他突然吼起来:“是!你去成你的家,然后把我抛下,我早该明白的,没有人会真正的想要我,我烂命一条!父母不要,哥哥也要放弃我!我就是个劣质基因结合出来的烂人,可是,为什么你不早说?”
你为什么要捡我回来?为什么不在我动心前告诉我?我是弟弟,永远的弟弟……
明明是吵的最大声的,可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掉,有软肋的人,连吵架都这么没气势。
上元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上元青这么敏感,他以为上元青已经放下了,没有想过孤儿院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会让他想到被抛弃这块,他似乎对这种问题束手无策。
上元青身体又开始不停的抖,逃似的冲回了房间,上元祀坐在沙发上,好几次张了张嘴,看着上元青的背影却发不出声。
床上的气味,还是熟悉的栀子花香,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件哥哥不要的旧衬衫,那是上元祀去丢垃圾时,他偷偷从回收箱里捡回来的。上元祀甚至还发现过一次,当时上元祀问他,他说,哥哥你记错了吧。拙劣至极的理由,上元祀却没再问,连衣服都忘记拿走,这件衣服就这样鬼使神差的从另一个角度属于他了。
可衣服,从始至终就不是他的,他只是个盗窃的小偷,哥哥,也不是属于他的,他只是那个痴心妄想的弟弟。
这么多年过去,细细回看这屋里的每样东西都脱不开上元祀的,这些东西,没一个真的从一开始就属于他。
他跌跌撞撞的爬到床上,将皱巴巴的衣服整齐的放好,自己趴在上面,抓紧那件衣服猛嗅,吸取着那丝淡淡的茶香。
是哥哥的味道……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两三天都要洗一次,让后压在上元祀衣柜的最下面,只为了闻闻这丝淡淡的,属于上元祀的气味,
他哭到有些崩溃,好像误将那件衬衫当成了哥哥,趴在上面,紧紧的咬着领子,哭是无声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滑落,晕开了衣服的褶皱,留下一片湿痕,当这种偷偷喜欢哥哥的坏弟弟就是这样的,难受,伤心或者是吃醋,或是什么其他的情感,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他有的时候也很迷茫,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他,从前的父母是这样,现在的哥哥也是这样,父母抛弃他,他不恨,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他的父母,对陌生人,谈恨都是浪费情感,可是哥哥怎么能抛弃他呢?哥哥是他最爱的人啊。他好想好想告诉他的父母,他不是什么怪胎,你们应该后悔,他也好想好想告诉哥哥,自己不是什么坏人,他也可以很好很好的。
他不想再回味一次孤儿院的生活,那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他会被人骂没人要的野孩子,知道他会受欺负,会不会就不那么狠心了,直到上元祀的出现,他像一道光,划破了他原本灰暗的天空。
明明是哥哥把他捡回去,告诉他他是有人爱的,是值得被爱的,可为什么,突然又不要了呢?上元青近乎固执的认为,他是哥哥捡的,哥哥就该负一辈子的责。
他明明只是喜欢上了哥哥,他有什么错呢?不被承认的爱,就一定是错的吗?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甜品店,令尧的话一遍一遍回响在他的脑海,像是在蛊惑人心。
他想:让哥哥永远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哥哥属于我,哥哥是我的,令尧说的有错吗,没错,为什么不敢,上元青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懦夫!
没能说出来的千言万语化作流不尽的咸涩泪水,将床单晕开更深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加上情绪太过激动的原因,他有些累了,就那样趴在衬衫上,带着满腹的委屈和心事睡着了。
上元祀几次想敲门进去,可每次抬手又顿住,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说呢,说他以后不会娶妻子吗?他没法保证,他也不小了,上元青的问题让他也很不舒服,心像是被扎了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那样做,弟弟的话让他感觉像是掩盖着的那层膜即将要被破开,如果是这样,他倒希望是自己太过敏感。
到最后几次抬手却垂下,他想,这时候进去,对上元青也是一种打扰,他没有勇气进去。
走到客厅,他一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电视在放什么,他已经看不下去了,有些麻木的坐着,梳理着自己被扰乱,狂跳不止的心。
等节目放完上,元祀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上元青等到下午才走出来,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又出门了,大概率是去收债了。
两人没有撞上,或许是巧合,又或者是心知肚明的默契,毕竟一个不想听!一个又不会说。
有嘴不说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喜欢你连你的香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