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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郊游活动概括起来,只有两点,无聊跟呕吐,无聊的原因是绕着荒山里的一个水潭,在太阳底下不停的转圈,仿佛在拍摄驴拉磨的故事。

洛芳雅身心翻腾,不光自己要变成驴,那点屡败屡战的爱情阅历,相比起舍友们的热烈张扬,纯洁得像未成年少女遇见了青楼花魁,思想受到的不是打击,而是颠覆式的毁灭。

有点绿荫的树丛被他们迅速占领,下车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彻底明悟,这些人就是换个地方来组织恋爱的野餐。

一路过来,他们的探索之心就没有停止,仿佛所学无用,毕业后要靠这个技能来谋生,不敢再有一分一秒的懈怠,所见所闻使洛芳雅处女的心仿佛都失去了贞操。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老旧面包车,刚启动这车子为自己行将报废还能发光发热,激动得全身颤抖,她坐在副驾驶上,没窜出去多远,便开始怀疑自己坐的莫不是开往地狱的过山车。司机年长,更是看不下去身后这些青年男女的所作所为,有种卫道除魔跟他们同归于尽算了的冲动,一路猛踩油门,方向盘打得好比在摊煎饼,随手就是360度的大转弯,等到下坡路段,更是夸张,山路崎岖,车子仿佛不是开下去,而是化身机器蛙,一路蹦蹦跳跳的往下跑。

越是如此,后面的男女则越是兴奋,他们用极端的方式鼓舞司机,同时也嘲笑着洛芳雅,一旦她因恐惧而发出尖叫,他们便以得意忘形的大笑声来配合她。一群人乏味得要在她孤单的痛苦里找寻快乐。

等她觉得自己真要告别,不光校园,亦要告别生命,成为这山间被岩石包裹的面包车牌三明治,闭眼在心中默念遗言,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司机仿佛对结果也很是失望,愤怒的喊了一声。

“到了!”

洛芳雅得到了指令,意志松动,哇的一声把从学校里带出来还没消化完的早餐,毫无保留的倾泻在汽车挡风玻璃上。

生理上的呕吐,并不能冲淡心里呕吐的感想,反而会加重这种情节,她仿佛说话的本领跟着胃里存粮一起消失,从下车开始就紧紧的闭上嘴,不愿意再从里边嘣出任何一个字眼来。

“出来玩,图的就是开心,怎么刺激就怎么来。”

洛芳雅点头,示意他们离远点,看见他们自己就想吐。

几个男生打趣道。

“司机恐怕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米线,带着热气,万箭齐发,齐刷刷挂在挡风玻璃上,那些汁水像是玻璃受伤后的流脓,滴滴答答的坠落。”

洛芳雅闻言万念俱灰,心想自己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像今天这般的侮辱惊惧,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男生们见此,对她扮了个鬼脸,无形中有台摄影机一直跟拍他们似的,拉着女朋友,一路尖叫,摇头晃脑的朝着草地边缘的水潭跑去。

从生理上说,洛芳雅算得上是个成年人,夏天尾巴已经见熟的果子,有些地方已经被贪吃的蚊虫叮咬而留下了印记。但从心理上,她似乎还是个小孩子,好比传说中的仙桃,要过几万年才能真正成熟。

所以看见自己私交较好的赵文洁过来,嘴皮颤抖,心里喊了声妈妈,忍不住就抱着她嘤嘤啜泣起来。

这哭毫无来由,比如手受伤,因痛而哭,失去亲人,因伤心而哭,她现在仿佛因吐而哭,这在逻辑上说不通,所以赵文洁为了安慰她,只得骂那几个男生,全是些狼心狗肺,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东西。

他们的女朋友就在身旁,公然对洛芳雅怜香惜玉似乎不妥,狼心狗肺更是毫无根据,所以骂完,赵文洁便对着他们眨眼,意思仿佛是说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唯独洛芳雅不懂。

“我也要抱抱,母后!”

赵文洁的男朋友好比离巢的鸟,看到自己的窝有被长期占用的趋势,做出折返动作,远远的张开双臂,朝着她撒娇道。

赵文洁自己也担心如此下去,精心画的妆就要被弄花,妆一花,没有了外在的保护层,心虚得像画皮鬼要得皮肤癌,加上这天热得可怕,就这么会功夫,身上已经冒了不少汗,若这汗水具有胶水的效果,她们俩现在已经被牢牢的粘在一起。

“小畜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文洁明显不愿意跟洛芳雅黏在一起,借口管教动物,起身追赶她的鸟人去了。

洛芳雅蹲在草地上,坐下担心弄脏裙子,起身又因刚刚的失态羞于立刻去见人,胃已经清空,心犹在翻江倒海,等着别人遗忘她的空挡,不自觉的又想到了方远。

如果不是他意图用眼神谋杀自己,自己绝不会失去理智答应跟她们去郊游。无缘无故的恨,让她获得了支撑身体站起来走动的力量。

这地方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天然的草坪,正对视野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清澈,仿佛一面镜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那光非常抢眼,具有一切发光物体对于女性的致命诱惑力,吸引着洛芳雅不断向它靠近。

按照王阳明的说法,人之所见皆发自于心,他们心里都装着旖旎,所以现实中的风景倒成了他们心景的陪衬,象征性的绕了一圈便开始躲进对方的心里。而洛芳雅心中无景,只有悲屈,无处可去,只能对这湖寄予厚望,巴不得看它一眼就获得极致的快乐,让自己解脱。

她在湖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像藏传佛教里环湖祈福的罪民,固执得没有听到神的暗示,便不敢停下脚步。耳边的风中夹杂着情侣间密语,风也受到影响,带着沼泽地闷烂的热气,不断席卷着她,仿佛要学习他们,跟洛芳雅在地上打滚。

“只见伊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这是方远拍她马屁,引用的诗句,被她写在课本上,害怕忘记似的,到处提醒自己孤单的清高。在这远离尘世的环境中,那些点滴,气泡似的上涌,她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略到孤单这东西的可怕。以前的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无聊跟枯燥的通缉犯,现在孤单真的来了,没相处一会便觉得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我不要在这里呆下去。”

洛芳雅仿佛求神的人终于看清了神的面貌,要被吓死。更不愿意沦为观众,去翻看由舍友们出演的春宫戏,原先鼓噪的声音突然的安静,让她的想象力变得污龊,仿佛已经害自己长了针眼。

她们如此着急的享乐,亦让她感觉到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她怀念刚入校时大家温柔说话青涩的情景,可现在,她恨不得这山变成火焰山。借口胃不舒服,在舍友群随便发了个消息,便指挥司机送她下山。

司机心理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看到祸主又过来,紧张得要弃车逃跑,洛芳雅聪明的挥动手中的人民币,愤怒使人大度,悲伤亦如此,可惜情绪本身只具备支配的作用,宣泄它们还得借助外力。

司机如同斗牛,被钱鲜红的颜色定住,但他实在不愿意跟洛芳雅说话,仿佛能通过她张开的嘴,看见胃里残余的呕吐物。一路沉默的驾驶,稳健的作风比起走路来也快不了多少,洛芳雅不愿跟他虚度时光,催促道。

“快点!”

司机本性狂野,看在钱的份上才压抑得厉害,听见她如此说,虽担心自己要再目睹一回青龙戏水,但抵不住心瘾发作得厉害,没抵抗的又驰骋起来。

车很快回到学校附近,虽然被焦急掌控,但具体焦急着要做什么,洛芳雅并不清楚。

她只确定自己不会给方远回电话,或者发信息,因为过去的时间太长,现在回头仿佛对方出过价,自己不满意离开后的折返,意图因此也会暴露无疑。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就像某首诗里写的。

“就算是你的薄情,也使我怀念。”

方远那冰锥般刺人的眼神现在因洛芳雅心境发生变化,仿佛都具有了野兽般不可言说的魔力,她假装能看透人心,安慰自己,人们只会去伤害对自己重要的人。

她要让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潜意识里,洛芳雅把自己当成熟肉一类能散发致命诱惑的东西,方远好比恶狗,莫说看见,闻到味,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原谅他。受家学影响,她预感自己内心焦燥的根源是阴阳平衡的局面要被打破,她要做的就是让它尽快恢复和谐,方远如同术士单方里面的药材,目前缺了他,自己就要阴阳失调而亡。

“哪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他让自己遭了这么些罪。”

她如是想道。痛苦有了理由,就容易对付,她全心全意的把帐都记在方远头上。

如果自己是法官,现在就要判处方远死刑。气愤的想着枪毙他的场景,以自己多年对付文艺青年们的经验,那小子保准得被吓尿,一想到此,她忍不住就要笑出声,生怕自己的举动引起司机误会,给他避开人群制造跟他独处时间的浪漫联想,孤高的把眼睛移向窗外,朝着玻璃偷偷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没想到自己从山间归来,意外获得了法术,手势刚形成,方远就应咒般出现在枪口前方,她激动得恨不能拿把真枪把他给放倒,好让他原地不动的等待着自己到来。

司机发现她激动难安,对她的坏印象使他深信洛芳雅绝对做得出撬车门或干脆跳车一类的举动,像意外捕获了有大因缘的猎物,赶快找点将这个祸害放走。

洛芳雅心中呼喊一声。

“方远,你这个狗东西!”

急忙从车里冲了出去,没走几步路,便看见罗莉拉着方远的胳臂,那沉甸甸的胸膛将方远的手臂完全当成是能撬动地球的支点,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她这边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来不及刹车,在时间的面上自由滑行。心底被人捅了一刀般,来不及大声叫唤,只轻轻呃了一下,便无头苍蝇般到处找寻起避难所。

进门才发现这个店没有桌台、没有服务人员,仔细确认,不禁又吓了一跳,想着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这是间成人用品自动售卖屋,她脸红得头顶粉色小灯像是玻璃对她脸色的折射效果。

她料想不到自己的爱情居然最后要死在这种地方,暗骂这世界的荒唐,**的肮脏,但没有了爱情以后,这女人立刻恢复起聪明绝顶。

跑出去明显已经来不及,只能紧挨着墙角,躲在透明的塑料门帘背后,鬼鬼祟祟的充当顾客,心中反复祈求。

“上天可怜,不要让人发现。”

他们俩仿佛看一眼就要中毒似的,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公开售卖**的场所。

洛芳雅的心彻底碎了,被今天的种种遭遇搅得仿佛成了粉末,若非这里不适合,也容易引起误解,她倒愿意马上大哭一场。

这算怎么一回事,她想不明白。自己都做好了翻篇的准备,心上的痕迹仿佛无法涂改删除,所以干脆跳过去,对方却把本子给仍了,直接换了本新的。

如果说昨晚是对方远爱的考验,今天这无异于奴隶不堪压力的造反。这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平静,不像需要经受风波考验的情感,倒像是一锤子的买卖,成与不成也就在一瞬之间。

“我的爱情,每一次才开始便要结束。”

她自言自语道。那接受方远求爱的举动现在看来也显得非常廉价,连洛芳雅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得了不拒之症。

这句话刚说完,思想接收到了指示,腾空她所有复杂的情绪,全副身心只留给失恋这一种。

她拖着失恋的躯体,带着失恋的心情回到寝室,进门便觉得头昏脑热,仿佛依着失恋的需要,抵消失恋带来的痛苦,遵照以往的经验,她的身体突然自发生起病来。

方远被罗莉拖着,把学院门口的商业街几乎逛了一遍,庆幸自己以前没有女朋友,不然按照消耗法则,这双腿早就被磨没了。

自己所期待的爱情,是诗词里写的,歌里赞颂的,美好得不需要真实,看似也跟生活毫无关联,平时大家各自忙碌,爱情来了的时候在一起消耗一下,或者爱情建立起来,便开河挖沟,把彼此隔开,最好此生不复相见,只留存思念跟最初相爱的感想。

如今,爱情的期望成真,爱情的感受却令他无比失望,不仅如此,还损失了做男人的尊严,他不得不穿越回去把它拿回来。

以前自己一动不动,像镇店的宝物,给人价格高、稀缺的神秘感,如今这视频一经传播,连带着过往都蒙上了一层假冒伪劣、不被任何人看得上的卑微。

比起这个,洛芳雅似乎已经无足轻重,他需要她,但并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让他出席自己完整的爱情仪式。

时间因为身边有个异性,懒得搭理方远,过得飞快,等他察觉到时,白天已经不在了。

方远松了一口气,此时对于他,时间忽然才具有了意义,它不再大段大段的消失,而是定时炸弹般按分秒来计算价值。

他把罗莉打发走,几乎要使用流氓手段进行威胁,这姑娘懒得揭穿他的虚张声势,但跟方远再耗下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发生变化,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路过花坊时灵感爆发,进去又买了一束玫瑰,经过售卖安全套的柜台时,内心产生了一阵鄙夷,仿佛它们玷污了自己纯洁的眼睛。

通过另外一个同学,方远很快要到了密探的号码,那姑娘一秒钟接起来,才听见方远自报家门,便满是智慧的说道。

“明白!”

瞬间挂断电话,等方远的纳闷还没有消失,她的电话便播了过来。

“生病,医务室打吊瓶。”

来不及听方远的感叹,怕通过线路被传染似的又快速的挂断了电话。

方远不可思议的摇头,忘恩负义的又加深了一层对女性这种奇怪生物的偏见,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生的不会是相思病吧?”

他心里有只妖怪这样说道。

“身体虚弱,情感也坚定不起来,十拿九稳。”

方远听见它又这样说,仿佛洛芳雅的身心已经任由自己摆布。但因着债主生病的缘故,自己该表现出悲伤、担忧、甚至痛苦来。

他一路努力的共情,却不知病中人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悲伤、痛苦,它只有病时的感受及生病导致的虚弱。

因这盛夏时节最适合狂欢的缘故,几乎没有人愿意生病,所以方远一进门就看见了洛芳雅,洛芳雅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的刹那,方远燃烧着的心像是落入一口古井,滋的一声被迫熄灭掉。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雪白病床上,神情冰冷,仿佛带走了夏日的所有温度,面色惨白,好像临终前的遗体等着做最后的告别。

方远胆小又怕冷,不敢再有半分的戏谑调侃,因着昨晚的经历,心理上自觉要低洛芳雅一等,假装卑微的坐到她对面。

拿眼睛偷偷观察,莫说爱,连朋友间的情谊在洛芳雅的眼里此时都没有了存在过的影子,也没有恨,什么情感都没有,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方远被她这种气质吓得浑身发毛,害怕如此冷漠下去,自己在她面前掉价得只能拿去销毁。心中暗骂该不会是主机烧掉了,只剩一堆冰冷的零件在无序运作,不然解释不通,她态度为何转变至此。

按照他的想象,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足够平衡她勾引自己的不平衡。

试探性的,在她面前挥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见洛芳雅情感世界的门票涨价到天上,居然毫无反应,只得开口说道。

“你好点了吗?”

洛芳雅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接收到指令,表情起了一阵变化,半天才冷冷的反应出几个字来。

“你来做什么?”

方远原本想说,求你原谅,但具体原谅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万一对方追问,马上就露馅。且对方营造出来的气场,没有给他两人还在恋爱中的感觉,没法再引起他爱的反应,像动物要同时发情,才能吸引彼此注意力般,所以无法突兀的单方面说出甜言蜜语,只得照实说道。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方远不觉得,但以病中女人的敏感立刻就捕捉到这话中的疏远意味,仿佛因吻消灭掉的距离,又重新长出了沟壑,而他们不断倒退,已经回到平行的彼岸上去。

“听说?生病了来看看?”

洛芳雅咀嚼着词语,拿过往经验来对比。发现自己如同那药片,因方远的祈求,给他尝了外面裹着的甜蜜,如今对里面苦涩的材料他不愿意再敷衍,要直接抛弃掉,可那些才是治疗空虚的灵丹呀,这种无奈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怂恿时,心甘情愿为你当牛做马,一旦得逞,他的好心便跟着**一起消失。”

她委屈的,得出了这样一个被无数小三验证过的结论。

眼泪缓缓登场,无声的滑过面颊,她哭因为她觉得是该到了祭奠的时候,那在心里苟延残喘的希翼,仿佛因为这句话已经彻底折断翅膀,坠地咽气。

但即使如此,在方远面前,洛芳雅也不觉得流泪是一种卑微的表现,因为这个男人昨晚曾跪在自己的脚下。

她不愿意再等了,内部已经下了结论,生怕通知的主动权还掌握在对方手中,语气决绝的说道。

“不需要,也受不起。”

方远被这句话里附带着的猛烈情感所困扰,立刻断定她在恨自己。

“芳雅”

激动得要去握住她的手,中医把脉般找到问题的症结。他最初仿佛就是靠着身体,征服了对方,下意识的想要故技重施。

洛芳雅见状心为之颤,害怕身体跟着心也一起软弱,大声呼叫外援。

“医生,医生!”

医生出来,拿恶狠狠的眼睛吓退方远,口气严厉的说道。

“她现在是病人,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受刺激。”

方远只得缩回手,把已经酝酿好,无法奉献出去的笑讨好的转赠给了医生,算是对她,曾经给自己看过神经衰弱,卖了一堆补品的答谢。

医生医人无数,自然记不得,完成使命后又重新回归到电脑里的牌局。

沉默中,洛芳雅仔细打量方远,获得了杨修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心情,好半天才口气坚决的说道。

“方远,我接受过你的爱,对于我,这便已经足够,我在这里五年,唯一就是没有打破过这个心防,现在我的大学算是完整了,我没有遗憾了。”

说完,要断气般闭上了眼睛。

“这句不知对多少人说过的话,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方远可怜巴巴的想,心里五味杂陈。以他对洛芳雅的了解,她的心防恐怕早已经是千疮百孔,只是以前没有人如自己般,采取下跪的射击方式。

局势仿佛到了要说临别遗言的时刻,方远收拾完身心,接受自己居然被她甩了的事实,不知道是气愤还是自怜,重重的叹息一声,有种演员回看自己初次试镜影像资料的心情,一切都显得无比荒唐。

她的话承认了昨晚的事实,但又隐晦的表明了自己并不打算把爱给方远,就像买衣服,买时是能力的体现,但至于穿不穿,就完全看个人过后还中不中意它。方远自觉自己是那件试穿时兴高采烈,买了却后悔的,结局不是送人就是在箱子底腐烂,最多当个纪念品摆在货架上给人炫耀。

就像洛芳雅话里所说,他只起到了打破心防的作用,显然不如打破身防那样厉害,那样值得她去留恋。

方远悲哀的想道。

既然她话都说得如此坦白,还有侮辱的嫌疑,自己断没有再强求的必要。并且此时此刻,面对着洛芳雅,她在那一动不动,结合这病房场景,她刚刚说话的语气,话中的意思,真有种告别什么的荒诞感。

方远仿佛面对真正的生死考验,突然被诚实的渴望或者说诚实的冲动逼迫得厉害,似乎昨天那个死皮赖脸求爱的男人已经死了,现在的方远是转世投胎,恰好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不经意间想起给院长写信时豪迈的心情,他不禁苦笑,笑自己悲哀,傻子般被**裹挟,也笑自己软弱,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如此,笑自己那么在意面子,非要拿洛芳雅的身体来妆点,关键是还没有成功。

他不想再纠缠了,不光出于自己并非真正的爱她,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洛芳雅勾起了方远的恻隐之心,仿佛直到现在他才清楚的意识到,对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管她是怎样一个人,至少都不是谁随便发泄**的工具。而自己,更不该卑微的祈求,应该重新做回方远,那个有着莫名其妙无敌信心的男人,信心一旦重新站立,丢失点面子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不禁长长的感叹道。

“这狗日的爱情。”

原本想说□□,自觉低俗,借爱情来包装一下。

“从开始到结束,我们什么都没有忘记,就是忘了说再见,或许再见已是永远。

送给你,希望我们还能以朋友的姿态留存在彼此的记忆中。

再见,洛芳雅,祝你早日康复。”

洛芳雅眼神困扰,像看着一个怪物,一个傻子,一个神经病,最终她像看穿了方远的灵魂,轻蔑一笑,道。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你失去了单纯爱一个人的能力。方远”

方远把洛芳雅迟迟不愿意接受的玫瑰花摆在床边的医疗柜上,买了不能退,送她还能赢得点情谊。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她叫住。

“你真虚伪!”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远闻言,在那里被使了定身咒一般站了好大一会,才走出病房。

洛芳雅的圆满以这样意外的方式突然降临,她尝到了失恋的味道,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心中没有太多悲伤,但却空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