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虞根据敞篷车车牌号查到了车主的身份，并找到了那辆敞篷车的具体位置。
敞篷车停在一处老旧小区的停车位上，这辆车明显已经使用很多年，车辆看起来非常破旧，后面的尾箱里堆放了不少杂物，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个用来盖东西的黑布还在，祝无虞掀开那块黑布，下面盖的是一些塑料袋、铁锹、锄头、木头之类的务农工具，最下面还有薄薄一层泥土，角落里有黑乎乎的污渍，因为和灰尘混在一起，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祝无虞对车上的东西先进行采样，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掉头去了车主的家里，他按照调查到的地址找走到了车主家门口，因为不确定这个点车主在不在家，所以祝无虞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因为车主的车子还停在楼下，他推测车主应该没有走远。
房间里很快传来人声，证实了祝无虞的猜测，随后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非常随意，一件白色背心搭配宽松的花短裤，脚下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祝无虞扫了一眼这个人的脸，确认和他查到的车主是一个人，名叫郑阳。
郑阳嘴里咬的烟已经吸了一半，眯着眼睛看了祝无虞一眼，可能是这辈子没见过长相这么标志的人，下意识忍不住多盯着看了几眼，他嘴巴一动，半截烟灰掉下来，不明所以地问：“你谁啊？”
祝无虞皱着眉，忍着劣质二手烟带来的不适感，站在门口问：“你就是郑阳？”
“你找我？”郑阳吐了一口烟，仍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继续盯着祝无虞的脸看，“这破小区居然还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孩子？你住哪一栋，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管是他的眼神，还是语气，都可以称得上冒犯，现在光看还不过瘾，下意识抬手准备上手去摸祝无虞的脸，祝无虞不耐烦地抬手拍开他那脏兮兮的手，“楼下那敞篷车你的？都用那车拉过什么？”
郑阳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关你屁事？”
“不好好说？”祝无虞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他实在不想离这人太近，不管是郑阳猥琐的眼神还是身上难闻的味道，都让他感到非常反感和不适，“现在我是以配合警方调查的理由请你去警局，先礼后兵，如果你不配合的话——”
祝无虞话还没说完，郑阳听到警局两个字，一副做亏心事被抓现行的心虚摸样，第一反应是跑，生怕自己的破绽不够明显，本来祝无虞就是过来简单问个话，他这一跑，正好做实了祝无虞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郑阳见祝无虞白白瘦瘦一年轻人，细胳膊细腿的，长得比女人还秀气，想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准备把人推开就跑，祝无虞侧身扯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扭，咔嚓一声铐上手铐，然后摁着郑阳的后脑勺把他脑袋重重抵在门上，要不是收着力气，他非把郑阳脑袋撞个窟窿不可。
一接触到郑阳，郑阳身上难闻的烟味和汗味充斥在鼻尖，熏得祝无虞快要窒息，回去好歹要申请工伤不可，刚才祝无虞对郑阳还算客气礼貌，郑阳这一跑，他就有合理的理由怀疑郑阳犯了什么事，拿出了平日里审讯嫌疑人的口吻和语气，“刚才看我的时候脑袋里想什么呢，再想一个试试？”
“不敢不敢！不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了你一眼，下面就——”
祝无虞加重手中的力道，把郑阳的胳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力拧，郑阳随即惨叫一声，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啊啊啊啊啊，别拧了，不想了，不想了！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
“还跑吗？”
后脑勺的力度突然加重，郑阳觉得自己脑门要嵌到门板里面去了，头痛欲裂，眼里直冒金星，“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五天前你开着你的车从城郊公路往返的时候，车上装了什么东西，想好了再回答，我看你车上铁锹麻袋锄头可什么都有，不要耍小聪明，再不老实说，信不信我把你胳膊拧断？”
“说说说！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问你用车子装了什么东西，你听不懂人话？”
“啊啊啊啊疼！别拧了，听懂了！听懂了，我就是偷了一具尸体，一具尸体，我就是拉了一个女尸，其他的什么也没干啊！”
郑阳说的是尸体，也就是说，即便他们争分夺秒地找人，赵羽还是遇害了。
“人拉到哪去了？”
郑阳难得沉默片刻，似乎是不想说，但也就挣扎了五秒钟，祝无虞拎起他的后脑勺，再用力往前一掼，门板近在眼前，下一秒脑袋就要幢上去头破血流，郑阳吓得惨叫一声，不明白眼前这细皮嫩肉的年轻男人凶起来怎么这么狠，“沿河镇，拉到了沿河镇！沿河镇李家村！”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祝无虞在郑阳额头距离门板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停下，惯性让郑阳的头发散在额前，吓出一身冷汗，前后短短不过五分钟时间，他对祝无虞的印象从不入流的猥琐变成了下意识的恐惧。
祝无虞冷着脸继续问：“具体位置。”
“具体位置不不不不知道，我只负责送到村口，就被别人接手了，尸体后续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好像感知到自己这种挤牙膏式的回答让祝无虞很不满意，因为怕脑袋真被砸个窟窿，这次没等祝无虞继续问，郑阳主动交代，“接头的是个老太太，她说她姓李，我也不知道是真姓还是随口胡诌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赵羽刚好因为车祸去世被埋不久，你就能精准地找到埋尸地点然后把尸体拉走呢？她的死你也参与了？你是帮凶？”
“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杀人，你不能冤枉人，那女孩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以前是做殡葬生意的，有的村里人去世了不想火葬，就会花钱找人帮忙夜里偷偷掩埋起来，我偶尔接点这种活，拉尸体埋人什么的，我不偷不抢靠自己劳动力赚钱，做的是死人生意，杀人的事情我可不敢做。那李老太太就说自己孙女被埋在那里，想要把孙女的遗体迁回祖坟里认祖归宗，那这也是情有可原，所以我就接了这个活。”
“赵羽爷爷奶奶都去世十几年了，从哪凭空又冒出来一个奶奶？”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一个拿钱办事挖尸体的，哪里知道尸体祖宗十八代的事情，更不会去做背景调查。”
按照之前的调查，赵羽死于酒驾事故，肇事者王兵指认埋尸现场的时候，本人都晕头转向找不到准确的埋尸地点，千里之外的一个老太太竟然能安排人准确找到赵羽尸体并带走，这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先不说赵羽被王兵埋得特别随意，随便挖了一个坑，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死亡被家人土葬的死者，郑阳所说的迁回祖坟更是荒诞，赵羽的祖坟跟李家村完全是两个方向，没有半点关系，赵羽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祝无虞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王兵的口供和行为看起来又不像是蓄意谋杀。
祝无虞把郑阳带回警局做了笔录，并且跟宋雲打电话讲了调查情况，两人分头行动同时赶往李家村一趟，准备去查一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