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楚西河到了杭州,这是她和向宇颜工作后的第一次见面。虽然她们经常聊工作上的事情,但楚西河自从离职后几乎不和任何人联系,所以向宇颜也不知道她离职的事情。
向宇颜在高铁站接楚西河回家放行李,回家路上跟她说最近她升职为编辑了。楚西河表示“颜颜,你也太棒了,出版社没有个两三年的很难升职,为你高兴,今天必须吃顿大餐!”向宇颜笑笑:“等会你到我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向宇颜上学时候一直成绩优异,而且在很多学校活动中也担任要职,这些都离不开她的聪明和努力。现在工作后也非常努力,对来到手上的书绝对一丝不苟,有时候甚至会看到深夜,然后仔细标注,她的校对工作也是最为高效的,加上很会维护和作者的关系,升职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到了向宇颜的家里楚西河看见堆成山的各类样书,书桌也被A4纸堆满了,床头还放着几本书。“怪不得你说到你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简直把家给变成工作室了呀!”楚西河惊叹。
“迫不得已啊,工作任务重,要对作者负责,也要对读者负责。”
“有觉悟。”楚西河向向宇颜递过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她们放好行李箱后,就向着博物馆出发了,因为其他地方上次几乎都玩过了。
她们的兴趣一致,都爱画。她们对着各朝各代的绘画观赏了好久,不停地拍照,不久后手机都只剩十几格电量,因此只能离开博物馆,找个地方吃饭,顺便充充电。她们选择了一家评价最好的饭店,坐在窗户边吃饭。
这家餐厅的菜品很精致,两个对着菜单一通点,楚西河很大方地说:“之前你帮我澄清,我说过请客的。”
她不说向宇颜都忘了这事,“那今晚所有消费就都由楚小姐买单啦。”
“必须的。”楚西河很骄傲的眼神。
向宇颜认真点完单后将菜单给了服务员,然后看着楚西河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离职了,但没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工作呀?”
“我现在是自由撰稿,哪个杂志社需要我就去。”
“那岂不是很自由?但是会不会不稳定呀?”向宇颜还是希望她能重新找个工作。
“我离职后,最开始不是特别开心,出去旅游了一阵。去云南呆了半个月,在大理认识了一个独立摄影师,我很喜欢她的照片,跟她学了很多摄影技巧。然后去香格里拉,看到很多风格迥异的服装和民族风情,就拍照写文章。在网上有一点火。”
“然后呢?”
“然后很多当地的奶茶、服装店,都会联系我的账号让我写图文宣传。渐渐地,我在账号上面设置了邮箱,有更多品牌与我合作。本来想就在云南待两周,但是赚了一些钱,就去了香港。”
“为什么是香港?”
“因为它给我一种潮湿,复古的感觉,我想要去找一点灵感。我在那边停留一周,拍了很多风景短片,也和当地的时尚杂志有过两次合作。这次合作打开了知名度,之后接到很多杂志的邀约撰稿。”
“听着很不错,感觉收入也不会差。”向宇颜甚至有些向往。这时候店员过来上菜,她们吃了起来。
向宇颜想知道后来的事,又继续问,楚西河接着说:“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知名度也随着写的文章越来越多。然后就是你知道的,我今年三月份回到上海,在那呆了一个多月,基本上每天都在家写稿,这周你正好约我,我就出来了。”
“那你这还挺不错的,比你之前工作好多了,怪不得你当初离职。当时我还以为你脑袋抽了呢,毕竟《Left》在你们时尚界地位挺高的,连我一个圈外人都知道它,而且你的发展我也很看好。”
“以前刚入行,我的领导像是我的师父,对我影响很大,我能发展的很好有一半是他的功劳。”楚西河想起了跟林臻与一起工作的日子。
“那你究竟为啥离职呀?”向宇颜听着更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好像我是觉得他能帮我兜底,所以为所欲为。究竟我的自信来自于自己的能力还是他,我陷入了疑惑。我决定离职来证明我的能力。”
“所以你证明了自己?”
“至少现在不会疑惑。”
“那挺好的,”向宇颜举起手中的饮料,对着楚西河升到半空中,“敬每一个坚持的自己。”她显然是在说楚西河坚持自己。
楚西河也举起饮料和她碰杯,“敬每一个努力工作的自己!”楚西河是在说向宇颜工作努力。
她们吃完饭后又去了西湖边散步,此时已经是五月初,温度适宜,等到晚些时候她们停下来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静静看了一场落日。
楚西河将照片发给了陈怀音,引得他十分羡慕。向宇颜发现她在发消息还笑得那么开心,心想有情况,然后问她:“给谁发消息呢?我也来看看。”说着伸过头去,脸上洋溢着坏笑。
楚西河赶紧将手机关上,因为是陈怀音,所以她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跟向宇颜说,“没谁。”
向宇颜看着她心虚的眼神,一下就看穿她,“是不是上次说的那个?给我看看。”说着她假装去抢她的手机。
楚西河站了起来,赶紧跑开,“就不给你看!”
向宇颜跟在后面跑,“好啊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知道。”
女孩们的笑声欢快至极。许多西湖边的人群看见她们打闹,感叹年轻人的热情洋溢,能量充沛。
不过楚西河最后还是没有经住向宇颜的逼问,告诉对方自己是在谈恋爱,但是没有说名字。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第二天上午向宇颜带她去自己工作的出版社看了看,选了很多书和文创,楚西河坚持要付钱,向宇颜只能妥协。中午吃过饭后她送楚西河去车站,然后约定下一次去其他地方玩。
向宇颜让楚西河想起了工作的日子,她看到自己的朋友工作很稳定,想想自己也久违了这种感觉,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要不要重新入职。这两周以来上海的《Mycee》杂志都很希望她入职,她一直在犹豫,现在应该做出答复了。
陈怀音知道楚西河今晚回上海的车程,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在车上了?我今天在工作室作曲,会工作到很晚,让我助理开车去接你,行吗?”
楚西河不想打扰他,也不想麻烦别人,回复说:“不用。我下午正好有事,你好好工作。”
“那一起吃晚饭?”陈怀音想着吃饭的时间应该都有。
楚西河怕他要来接,回复:“不了,我这边结束应该挺晚的。”
“好吧,那你晚上到家告诉我一声。”陈怀音只能妥协。
“好。”
楚西河这边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她发消息问若空:“若空老师,你知道陈怀音工作室的地址吗?”
不一会若空发来地址,并问:“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想找他吃晚饭,他那边应该挺忙的,怕他不吃晚饭。”
“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
“这家伙,也不跟我说,之前看网上,我就觉得这个事情有眉目。”
屏幕那边的楚西河笑了,发过去消息:“也是最近才确定的事情。”
“那你俩来北京的话要请吃饭啊,挑贵的。”若空发了一个傲娇的表情。
“好。”
楚西河发完消息,按照若空给的地址在手机上搜索,地方有些偏远,甚至没有直达的地铁,打车又太贵,于是她选择坐公交车过去。
此时正值刚进入夏季的上海,当公交车越往前行驶,绿意越明显。由于许许多多人上车下车,楚西河给一位老人让了位子,站在司机师傅的右后方,右手握着栏杆垂下的扶手维持平衡。
途中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滴在公交车前面的车窗上,在绿色的景色上印出一些雾蒙蒙的感觉。忽而大雨如注,视线完全被遮挡,车里的人都捏了一把汗。汽车司机将车速降了下来,楚西河随着车一起微微晃动。
再行驶一会,雨渐渐停歇,能看得见外面的行道树和左侧的各种自行车、汽车。楚西河的眼睛好似也被这大雨冲刷了一样,眼前的窗户变得十分明亮,外面的绿意也更加浓郁,路两旁的行道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以外,仿佛车辆正行驶在一个绿色的甬道中。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被上海的绿色所包围着,像宫崎骏的漫画一样,如此生机勃勃,充满诗意。甚至她觉得都能闻得到外面的空气味道,是泥土、花、树、水汽的氤氲氛围。
她在绿色的世界中呆了许久,终于到站,这时天已经半黑,路灯也亮了起来。下车后是一片空旷的区域,只有一个公交车牌。马路对面有两栋楼房,中间是一条干净的黑色道路。她低下头看了看地图,左面标示是行政楼,右面是图书馆。顺着中间道路直走,然后右转,就能到达他的工作室。
于是她朝前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地图提示目的地在左手边,她抬眼看去是一个五边形的充满颗粒感的文化石墙。墙下是一棵树,路两旁的路灯将树影投射到墙上,树影交叠在常春藤上。整个墙面都是昏黄色的,除了附在高处的常春藤,被路灯照的有些亮。楚西河在这停驻,于是一个长发的穿着连衣长裙的少女黑影出现在墙上。
她被这片墙面吸引住了,当然,还有楼上的琴声。
仔细听,曲子是Debussy 的《月光》。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她选择坐在树下,抬头赏月。这首月光如同雨露穿透她的心脏,又混杂一点夏夜的静谧,使她心中的清凉之花疯狂生长。她甚至想跳舞,可是一点不会。
天已经完全黑了,微风吹来,曲子也结束。她点开手机,给陈怀音发去信息。
陈怀音刚弹完曲子,手机就响了。打开手机一看,是一句:“为君风露立中宵。”
他看到后有些懵,走到窗户边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人,他拿起手机打字:“什么意思?”消息还未发出去,楚西河突然从树旁跳了出来:“Surprise!”
陈怀音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吃饭呀。”
“你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室在哪?”
“秘密。”楚西河的表情很是骄傲。
陈怀音倚着窗口,“风露立中宵,你刚刚在赏月?”
“是啊,你的琴声太过美妙,我实在没忍住听了一曲。”楚西河抬头笑的很明媚。她穿的白色连衣裙微微晃动,头发上披着昏黄的灯光在闪闪发亮,陈怀音有些被吸引住了,忍不住打开手机拍了张照。
楚西河看见他拍照,有些怀疑,“你干什么?这个角度能拍好照片?”
“可以的,效果非常好。”他举着照片给楚西河看。
“太高了,看不见!”
陈怀音笑了笑,“那你等着,我下去。”说着他走进屋里拿了自己的衬衫外套从窗户扔了下去,“外面有风,你先穿上。” 楚西河没来得及反应,衣服正好落在了头上,她隔着衣服做了个无奈表情,拿下来穿上。
不一会陈怀音跑了过来,在楚西河旁边手撑着膝盖大声喘气。楚西河看见他的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大声笑了出来,走上前给他把头发捋顺,“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走。”
“不想让你等。”他抬起身来,气喘吁吁地说,“这儿很偏,很久才到吧。”
“还好,路上的风景很漂亮。”
“这个月份确实很美。”陈怀音点点头,拉起她的手往这条路里面走去。
“你不是说作曲吗?怎么弹起了Debussy?”楚西河跟着他并肩走。
“灵感有点枯竭,在窗台上看见月华如水,想起了这首曲子,想着或许能从中找点灵感,没想到灵感没找到,你出现了。”他的嗓音里有些惊喜。
“你是不是本来不打算吃饭?”楚西河颇为笃定地问道。
“写不出曲子实在没心思吃东西。”
“那咱们现在是去哪?”
“再走走右拐有很多小摊,去吃碗馄饨?或者是烧烤?”陈怀音征求她的意见,一片片树影在他脸上掠过。
“馄饨吧,健康一点。”
“好,”陈怀音继续问,“你下午什么事啊?”
“你知道《Mycee》吗?”楚西河问。
“知道啊,很有名气,比《Left》更甚。”
“之前一直联系我,邀请我去做专题编辑,我今天去面试了,下周入职。”
“那很好啊,也就是说你会一直留在上海。”陈怀音一直以为她可能还会离开上海。
“差不多吧。”
他们走到了小摊旁,点了两碗馄饨。楚西河尝了一口,“嗯,很好吃,你经常来吃吗?”
陈怀音给她递了张纸,“不算经常,都是工作室其他人来吃顺便带回去给我,味道没有刚出锅的好。”
“工作狂。”楚西河笑了笑他。
陈怀音觉得她五十步笑百步,“难道你不是?日夜颠倒地工作。”
“那就只能说明人以群分。”
两个人都笑了。
陈怀音向自己碗里加了点醋,郑重其事地说,“西河,我明天下午要去出差,将曲子带去北京找制作人,今天下午才跟对方约好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楚西河在喝汤,头发垂下来有些妨碍。
陈怀音帮她撩上去,“周日。”
“好。那周日晚上一起吃饭。”楚西河喝完后将头发拨到后面。
“好。”
楚西河想起来今天和若空的聊天,“今天我跟若空老师聊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说要我们请吃饭,你去北京的话一定记得请啊。”
“我太忙了,忘记跟他说这事了。”陈怀音刚刚想起来若空。
“还有我放在北京房子里的东西,你帮我把衣服都寄回来吧。”楚西河决定常住在上海。
陈怀音听到北京的房子,问:“你走之后,我住进去了,发现小房间被你布置了很多乐器,什么时候的事情?”
“以前感觉欠了你很多钱,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经常想能给你买点什么。”楚西河一直觉得他对自己太大方,“你当时买房子究竟是为了定居还是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陈怀音不好意思地笑道。
楚西河闻听向对面竖了大拇指,满脸佩服的表情,“还是太有钱了。”
“房子是不动产,买了也不浪费,”陈怀音觉得他上海的房子也有用,“你如果一直在上海,要不考虑搬到我那去?我的房子很大,有很多房间,你随便选一间就行。上海房租那么贵,这样你还可以省一点。”
楚西河回应,“当时不确定会不会留在上海,房子租了三个月,等六月底搬过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