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节课，班主任简单交代了新学期的纪律、课程安排以及后续的军训事宜，随后便将时间留给学生们自习。
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知意立刻进入状态。
对她而言，学习是唯一的出路，是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她必须足够优秀，必须名列前茅，才能拥有一点点选择人生的权利，才能摆脱那些让她窒息的过往与束缚。
她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预习笔记，字迹工整清秀，一丝不苟，连排版都整齐得像印刷体。
而她身旁的夏栀，显然不是能长时间安静下来的类型。
一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地翻看课本，可没过十分钟，身体便悄悄地往沈知意的方向挪了挪，压低声音，像一只偷偷打探的小松鼠：“沈知意，你初中是在附近读的吗？”
沈知意笔尖一顿，没有回头，没有多余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简单、短促、明显不想继续话题。
一般人听到这种回应，早就识趣地闭嘴了。
但夏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疏离，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呀？看书？画画？听歌？还是喜欢吃什么零食？”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画画，却不敢告诉别人；她喜欢安静，却说不出口；她没有资格喜欢零食，没有资格拥有无关紧要的爱好。所有多余的情绪与喜好，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奢侈。
夏栀见她不说话，也不气馁，反而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我特别喜欢打篮球，还有长跑！我已经报名加入篮球社了，以后要是有比赛，我可以带你去看呀！”
“对了，我还报了广播站，说不定以后你每天都能在广播里听到我的声音哦！”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串小铃铛，在沈知意耳边叮叮当当响着，打破了她长久以来习惯的寂静。
沈知意保持低头的姿势，一言不发，心里却泛起一丝无措。
她不习惯这么热闹的人，不习惯身边一直有声音，不习惯有人这样毫无顾忌地围着她说话。她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不被注意。
可夏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依旧自顾自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坦荡。
直到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教室里瞬间重新炸开喧闹。
周围好几个同学立刻凑了过来，热情地跟夏栀打招呼。显然，像她这样长相亮眼、性格开朗、笑容明媚的女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成为人群的中心。
“夏栀，没想到我们居然一个班！”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篮球场看看？”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夏栀笑着一一回应，游刃有余，人缘好得让人羡慕。
沈知意默默合上笔，将身体再一次往窗户的方向缩了缩，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讨厌人多，讨厌目光聚集，更讨厌成为别人闲聊时顺带打量的对象。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她继续隐形。
夏栀和周围的同学聊了几句，忽然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的沈知意，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又热情：“沈知意，中午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人多热闹一点！”
沈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直接、不留余地。
“不去。”
声音平淡，没有情绪，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抗拒。
周围的几个人瞬间愣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诧异、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有人悄悄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夏栀好心叫她，居然这种态度。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换做一般人，被这样当众冷淡拒绝，脸色肯定会变得难看。
但夏栀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勉强，也没有丝毫不悦：“没关系没关系，那你自己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不要饿肚子。”
她说得认真、真诚，没有一丝施舍，没有一丝敷衍，纯粹只是担心。
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她不是故意要伤人。
她只是……真的不会与人相处。
她怕自己笨嘴拙舌，怕自己做错事，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更怕靠近之后，又被轻易丢下。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拒绝所有的靠近。
夏栀似乎看穿了她骨子里的局促与不安，没有再继续邀请，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奶香面包，轻轻推到沈知意的桌角，笑容干净：“那这个给你，早上我妈妈多装的，应该很好吃。”
沈知意看着桌角的面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她抬起头，看向夏栀。
女孩依旧笑得坦荡明亮，眼神纯粹，没有丝毫恶意，没有丝毫居高临下，只是最普通、最温暖的分享。
沈知意的心，轻轻、轻轻地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将面包推了回去，声音依旧清淡疏离。
“不用，谢谢。”
夏栀眨了眨眼，没有坚持，把面包收了回来，却依旧笑眯眯地丢下一句：“那你想吃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哦，我明天还给你带！”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将自己埋进课本里。
只是这一次，她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漾开，久久不散。
这个叫夏栀的同桌，好像……真的有点过于热情了。
热情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