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晚风卷着寒意,灌进破败的破庙,断壁残垣间,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身影忽大忽小,透着几分诡异。墨尘站在破庙中央,身形微微佝偻,神色间还带着未散的挣扎,而黑衣人则背对着他,立于烛火旁,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你倒是来得准时。”黑衣人缓缓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目光扫过墨尘,直截了当,“谢珩舟当真危在旦夕?”
墨尘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低沉:“回大人,王爷如今昏迷不醒,青黑纹路蔓延至脖颈,御医都束手无策,已是危在旦夕。”
“哦?”黑衣人挑眉,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你亲眼看见他气绝?还是只听下人传言?”
墨尘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沉默了。他从未亲眼见过谢珩舟气绝,只是连日来府中人人都这么说,再加上他亲手下了引蛊散,便默认了谢珩舟命不久矣。
见他沉默,黑衣人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看来,你也不确定。本大人养你这么久,不是让你靠猜测办事的。”
墨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卑微与恳求,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我求您,求您善待我的家人,只要您保证她们安全,我什么都愿意做。”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唯独放不下被扣押的家人。
黑衣人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羞辱:“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把谢珩舟的命取来,你的家人自然安然无恙。可若是你敢耍花样,别说你的家人,你也得陪她们一起死。”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给墨尘。
墨尘连忙接住,指尖传来瓷瓶的冰凉,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致命的毒药。“这里面是‘断魂散’,比引蛊散更烈,服下后片刻便会气绝。”黑衣人语气冰冷,字字不容置疑,“限你明日之内,亲手将药喂给谢珩舟,亲眼看着他断气,然后立刻来这里向我汇报。若是明日此时,我听不到谢珩舟的死讯,你就等着给你的家人收尸吧。”
墨尘紧紧攥着瓷瓶,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却还是咬着牙,重重点头:“我……我知道了。”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别让我失望。”墨尘躬身行礼,攥着瓷瓶,一步步走出破庙,背影孤寂而沉重,晚风掀起他的衣摆,像是要将他最后的挣扎撕碎。
他不知,在他离开后,破庙外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转身,快步离去。
九王府书房内,烛火依旧亮着,陆蓁正坐在软榻旁,握着谢珩舟微凉的手,神色温柔。暗卫快步闯入,躬身跪地:“姑娘,属下查到了,墨尘与黑衣人在城外破庙见面,黑衣人逼墨尘明日用毒药害死王爷,还以墨尘的家人相要挟。”
暗卫将破庙中墨尘与黑衣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完毕,连黑衣人逼墨尘明日下毒、以家人相要挟的狠话,都未曾遗漏。
陆蓁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指尖缓缓松开谢珩舟的手,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神色若有所思。她垂着眼,眼底闪过一丝沉吟。此人这般急切要谢珩舟的命,又拿墨尘的家人拿捏他,分明是算准了墨尘的软肋,若是稍有不慎,不仅谢珩舟有危险,墨尘也会彻底被逼入绝境。
片刻的沉思后,她猛地抬眸,神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瞳孔骤然地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不好!快,立刻派人去西城,找到墨尘的家人,务必保护好她们!”若是墨尘的家人出事,墨尘必定彻底失控,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暗卫不敢耽搁,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快步退出书房。陆蓁站在原地,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边,墨尘回到王府,躲在自己的偏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毒药的瓷瓶,一夜未眠。他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黑衣人的威胁,一边是谢珩舟的宽厚,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逼疯。他一次次拿起瓷瓶,又一次次放下,终究是狠不下心,迟迟没有动手。
天刚蒙蒙亮,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火光冲天的噼啪声。“着火了!西城那边着火了!好多房子都被烧了,听说不少人都葬身火海了!”
墨尘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冲出偏屋,抓住一个路过的仆人,语气急切得近乎嘶吼:“你说什么?西城着火了?具体是哪片区域?”
仆人被他吓了一跳,刚要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正是之前帮墨尘送钱财去西城的小厮。
小厮浑身沾着烟灰,神色慌张,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一看到墨尘,就踉跄着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墨尘!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今早去西城给你娘送钱财,刚到贫民区就看到那边着火了,我拼尽全力想冲进去,可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我打听了,那片被烧的小院,就是你家啊!”
小厮的话如晴天霹雳,墨尘浑身一震,猛地推开小厮的手,脸上血色尽失,耳边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西城贫民区,正是他家人居住的地方,小厮亲自去送钱,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眼底的挣扎与愧疚瞬间被极致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彻底取代。他猛地攥紧手中的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青,随即狠狠将其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瓶碎裂,致命的毒药洒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们骗他!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的家人!墨尘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整个人彻底黑化,眼底只剩下复仇的火焰。他转身,快步朝着王府后门走去,没有再想投毒的事,他要去见那个黑衣人,要为他的家人报仇。
时辰一到,墨尘准时出现在破庙。黑衣人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看来,你办成事了?谢珩舟死了?”
墨尘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戾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亲手喂他服下了断魂散,亲眼看着他断气了。”
黑衣人大喜,却又忽然顿住,眉头皱起,语气里的赏识瞬间褪去,多了几分怀疑:“你说他死了?可王府那边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既没人哭丧,也没人对外通报,你莫不是骗我?”他虽急切盼着谢珩舟死,却也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轻信。
墨尘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戾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大人放心,我去书房时,下人都被我支开了,王爷服下断魂散后片刻便没了气息,我特意将他安置妥当,没人发现异常,如今府里人大概率还没察觉王爷已死。”他刻意放缓语气,说得条理清晰,哄骗黑衣人放下戒心。
黑衣人闻言,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墨尘素来胆小听话,又有家人在自己手中,想必不敢撒谎。他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走上前,伸手就要拍墨尘的肩膀,语气重新染上赏识:“好样的,算你识相,等此事彻底了结,……”
话音未落,墨尘突然猛地抬头,眼底赤红如血,藏着滔天恨意,右手迅速掏出袖中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匕首深深刺入体内,墨尘却未松手,反而双手攥紧匕首,狠狠在他腹部拧动了几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墨尘满身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你……你敢!”黑衣人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墨尘的手腕,想要推开他,却因剧痛浑身无力,踉跄着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墨尘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决绝,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满是不甘与恨意:“我按你的要求做了,我亲手杀了王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对我的家人下手?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好好干,就放过她们的!”
黑衣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墨尘崩溃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恶毒的嗤笑,故意激怒他:“放过她们?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的家人本就是贱命一条,和草芥没什么两样,死了又何妨?不过是拿她们拿捏你的棋子罢了,你还真当我们会守信用?”
“贱命一条……棋子……”墨尘双目赤红,彻底被激怒,猛地松开攥着匕首的手,又一把抓起匕首,就要再次刺向黑衣人,眼底只剩下毁灭的怒火。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趁着墨尘俯身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狠狠刺向墨尘的胸口。墨尘猝不及防,匕首深深刺入体内,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黑衣人趁机推开墨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腹部,踉跄着朝着破庙外逃去,一边逃一边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墨尘,你给我等着,殿下不会放过你的!”话音未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路血迹。
墨尘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剧痛让他渐渐失去力气,意识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眼睛即将闭上的前一刻,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破庙中,指尖微动,精准地在他的几处穴位上轻轻一点,又快速拿出伤药,为他止住胸口的流血。墨尘模糊地感觉到一丝暖意,他努力想要看清来人的脸,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后面有反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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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墨尘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