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刚撤下,陆蓁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抬脚就往院门外走。
身后的谢珩舟轻声喊住她:“陆蓁,等一下。”
陆蓁脚步一顿,转过身,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怎么?还有事?”
谢珩舟垂眸,耳尖悄悄泛红,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带着刻意的沉重:“我……我的毒,好像加重了。”他说这话时,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陆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戏谑,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伸手。”话落,指尖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微凉透过衣料传来,谢珩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蓁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舒展,神色也缓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哪里是什么毒加重了?不过是身子虚了些,连脉象都弱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喝药?”
谢珩舟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着眸,声音低低的:“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陆蓁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装作一副无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倒是我疏忽了,回春堂这些天太忙,日日被琐事缠身,竟忘了监督你喝药。”
谢珩舟心头猛地一紧,抬眸看向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恰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那点无奈和歉意,分明是装出来的。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窘迫地别过脸,不再看她,也不再搭话,只觉得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竟被她耍了。
陆蓁看着他这副窘迫羞涩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调戏,带着几分强势的暧昧:“怎么,被我说中了?谢珩舟,你要是想我了,直接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找这么个借口?”
谢珩舟被她调戏得无地自容,偏过脑袋,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陆蓁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不再逗他,转身便朝着院门外走去,脚步依旧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谢珩舟听见脚步声渐远,心头一沉。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了。
他僵硬地站起身,呆站在原地,目光盯着院门外的方向,一站就是许久。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心底的懊恼愈发浓烈。果然该留下她的。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走来,躬身行礼,低声汇报:“公子,周虎先生来了,送来了几箱上好的药材,说是答谢姑娘前些日子的相助,还有给回春堂的赔罪礼,姑娘不在,他便托小人转交给您。”
谢珩舟回过神。他知道陆蓁向来不喜欢收别人的馈赠,周虎送来的东西,她定然是不会收的,周虎也是聪明,想到送来他这。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收下吧,送到回春堂的药材库房里,仔细清点好。”
“是,公子。”下人应声退下,安排人去清点药材。
谢珩舟转身回了书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方才陆蓁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自己没说出口的那句“你留下吧”,懊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越想,越是后悔。
他将医书重重放在书案上,双手撑着额头,指尖轻轻捏着眉心,神色间满是疲惫和懊悔,连眉宇间都染上了几分愁绪。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又不舒服了?方才把脉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反倒皱起眉了,莫不是忧思过重,伤了神?”
谢珩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蓁,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没走?”
陆蓁缓步走到他面前,将汤药放在书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走?我听见某人心里在疯狂求我别走,一遍又一遍,听得我都心软了,索性,今天就陪你一天。”
谢珩舟的脸瞬间又红了,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反驳:“胡说八道。”他嘴上反驳着,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心底的心思,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陆蓁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故意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要走:“哦?没有啊?那算了,回春堂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我还是先走了。”
谢珩舟见状,瞬间慌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动作急切,语气却别别扭扭:“别,你……你留下来吧。”
陆蓁停下脚步,非但没拉开他的手,反倒顺势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按住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不等谢珩舟反应,便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与温柔,带着几分调侃:“早这样说,不就好了?这是你说真话的奖励。”
谢珩舟浑身一僵,耳尖的温度瞬间烧得滚烫,连攥着衣袖的手都松了几分,整个人愣在原地,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蓁直起身,看着他这副呆愣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刮了下他发烫的脸颊,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道:“怎么,傻了?一个奖励就把你惊成这样?”
陆蓁没再逗他,转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旁摊开的医书,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谢珩舟缓过神,耳尖的烫意还未散去,偷偷抬眸看向陆蓁。
陆蓁垂眸看着医书,睫毛纤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戏谑,多了几分沉静温柔,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心头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太清楚陆蓁的性子,一旦沉浸在医术里,便能一动不动看许久,若是自己再不开口,恐怕这一下午,两人就只能这样沉默着,浪费这难得的相处时光。
谢珩舟攥了攥指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她衣袖的触感,他道:“陆蓁,院里的海棠开了,开得正好。前几日我便留意到了,想着你或许会喜欢,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蓁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放下医书,起身应道:“好啊。”
路过回廊时,风带着淡淡的花香飘来,陆蓁轻轻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谢珩舟,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还会留意这些花花草草。”
谢珩舟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偶然看到的罢了。”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成一片粉色的花毯,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陆蓁走到海棠树下,抬眸望着枝头的繁花,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眼间满是柔和,轻声道:“确实开得不错。”
谢珩舟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风又起,漫天花瓣纷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将她衬得愈发清丽动人,仿佛误入人间的仙子,干净又耀眼。他看着看着,心头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从她转身回来的那一刻,从她亲他耳尖的那一刻,从她笑着答应陪他看花的那一刻,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便如潮水般汹涌,连带着羞涩和胆怯,都在这一刻被心动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等陆蓁反应,便微微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那吻很轻,带着几分羞涩的笨拙,还有难以掩饰的心动,像花瓣落在唇上,温柔又缱绻,带着海棠花的清甜气息。
没想到谢珩舟会突然亲吻她,陆蓁浑身一僵,手中的花瓣轻轻滑落,不过转瞬便回过神来,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强势与戏谑。
她反手扣住谢珩舟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抵在身后的海棠树干上,不等他慌乱躲闪,便俯身欺了上去,主动吻住他的唇。这一吻,没有谢珩舟的笨拙羞涩,带着她独有的强势与缱绻,舌尖轻轻掠过他的唇角,带着海棠花的清甜,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侵略感。
风恰好吹过,漫天花瓣簌簌飘落,有的沾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有的轻轻落在交缠的唇角,粉白的花瓣衬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唯美得不像话。
谢珩舟彻底慌了神,浑身僵硬,脸颊烫得快要冒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的亲吻,眼底满是羞涩与无措,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心动,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她的衣摆。
陆蓁吻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他,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调侃:“谢珩舟,胆子倒是大了,敢主动亲我?”